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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给她怕人家来抢,呵斥她怕人家打上来,给了她又怕被赖上。往往碰见这样一个要饭的汉子,起码五六天得天天打发他吃的。柳双都做好准备,还是跟往常一样,装作恶狠狠的样子,先吓一番。实在吓不住,再给一块饼去。
那个汉子越走越近,跟她想的一样,面上是可怜的表情,嘴里说着说不尽的好话,腿脚却颇为无赖的跟钉住了一样就是不挪半步,她说了几句狠话,摆出凶恶的表情,那汉子依旧不依不饶,就在她差点服软,手都要摆在装饼的箩筐里时,突然,她眼角的余光瞄到右边的前运门大街上,三五个年轻人说说笑笑的朝这里走来。
其中的一个,牵着一匹马。
她猜对了。刚刚那个骑马过去的纨绔子弟,是去找官署里当差的伙伴去了,看看,现在离下衙还有一刻钟不到的时间,他们就出来了。看来还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不然怎会大摇大摆的翘衙门的饭碗。
面前又脏又臭的懒汉叫花子还在伸手朝她嘟嘟囔囔求个不停,脸上做着哀求的表情,黏糊糊的头发掩盖下的眼神却是那么的无赖。柳双的手按在饼框上停顿了一下。
对。她猜对了,那么要不要赌一把?
滑进宽大的浴桶,一边服侍洗澡的小丫头给浴桶里撒着花瓣,还捧着玉白的瓷瓶给浴桶里撒着不知名的香气扑鼻的花露,那是花露吗?应该是吧。柳双不知道,她猜应该是的。
温烫的热水里,不知道是不是这些香气随着雾气升腾起来,柳双浑身放松了下来。本来金嬷嬷笑着跟她说,“请姑娘沐浴,奴婢在外面等您。”,她走进来,小丫头服侍她脱衣服的时候,柳双还非常的不好意思。这些事她自己做惯了,而且,也没人在她脱衣准备洗澡的时候就这样看着,甚至伸手,甚至会碰到她裸露的皮肤。
可是柳双忍住心里的鸡皮疙瘩,站着不动,任由她们像摆弄木偶一样摆弄自己。就像现在,她任由她们按摩她的脖颈,搓她的后背。在乡下老家院子里,她正在灶上烧开水洗锅准备做饭,瑜郎在灶后笨手笨脚的添柴火,那个衣饰华丽考究面容慈爱端肃的金嬷嬷走了进来。然后,他们都难以置信,挡在他们两人面前无法撼动的阻拦,竟然就这样自动撤离了。
瑜郎那么激动,那么高兴,她心里又是欣喜,又是害怕,又是难以置信。一路她都在难以置信,都在忐忑不安,这样弱小的内心,忽然就在这雾气升腾香气扑鼻的热水里被安抚了。柳双闭着眼睛,回想着一路看到的富丽堂皇雕栏画栋。嘴角不由自主的轻笑开来,心里偷偷的祈祷,她终于能光明正大留在瑜郎身边了。希望这是真的。
“姑娘,请把手给奴婢。”突然,一个小丫头出声了。因为洗到手的时候,柳双的双手紧紧扣在浴桶边沿,那小丫头不敢用劲,只好出声提醒。
柳双睁开双眼,冲那个小丫头善意亲切的一笑,伸出她已经生了不少厚茧的双手,看着这个双手比她细腻白嫩多了的小丫头,捧着她满是厚茧的双手,小心轻柔的搓洗着。
对,不要怕。不要怕。
第408章 同意()
柳双像第一次一个人去卸开铺子门板,第一次一个人站在饼摊前扬着笑脸等人来买饼一样。心里越是害怕越是慌张,脸上就要越坦荡越坚强。没关系。就算这些坦荡和坚强不是自己的,多装一装,装多了,装久了,那就是自己的了。
瑜郎会等着我的。
跨出浴桶的时候,旁边的牙雕璃龙纹八扇围屏上,挂着五套颜色不同的衣裳,小丫头笑眯眯的边给她擦水,边可人的说着,“姑娘,时间来不及,只能是现买的成衣,不过也是极好的料子和样式,等您住下了,针线上的会重新给您量身定做新衣裳的。”
“我的包袱呢?”柳双眼神在五套衣裙上流连忘返,这是她一辈子摸都没摸过的好料子。不,不能穿。她在瑜郎面前,一直是个懂事乖巧的布衣女子,那么给瑜郎外祖母的第一印象,也该是最朴实亲切的样子。其实,她心底在慌张的掩饰着一丝害怕,她怕穿上了也遮掩不住身上的平民气息,她怕一下子花衣美服都上了身
柳双亲切的朝她点点头,“谢谢你。我还是穿我自己的衣裳吧。”会不伦不类,她怕惹人笑话和嫌弃。
“姑娘的包袱在这里。”一个小丫头捧着她的包袱走进来。
金嬷嬷在外面听得好好的,这包袱就是她朝那小丫头勾勾手,让给送进去的。金嬷嬷撇撇嘴,她等的非常有耐心。听到柳双开口,虽然是要她自己的衣裳,看起来还是个有骨气心地朴实的小姑娘,但是金嬷嬷却觉得那声音里,却多出了一丝丝隐藏的雀跃。柳姑娘在她面前的拘谨和不自在,跟吩咐小丫头要她自己的衣裳,已经截然不同了。
虽然很客气,但是理所当然。
小侯爷果然在殿外等着她。他也已经洗漱换衣,在乡下几天,脱下来的衣袍袖口和袍角都有一些丝线划断了,脱下来丫头们看都不看直接扔了,穿上身的又是簇新的。大公主府年年做衣裳,一年四季从里到外都会给小侯爷做多少套出来。
柳双一眼就看到在殿外走来走去步履焦急的小侯爷,因为除了小侯爷,旁边侍立的人都站得笔直跟一杆杆标枪一样。小侯爷穿着她认不出来料子的莲青色直裰,领口和袖口的回字纹澜边是金银丝线绞着绣的吧,看起来清贵俊逸。
其实她还是比较喜欢今天之前,在乡下一身华衣稍有狼狈的瑜郎。在灶门口手忙脚乱的添柴,头发上偶尔沾上一根草屑子,好似那样,两人之间的差距就缩小了很多一样。其实若是大公主殿下真的不承认他们,也挺好的。他们一起谋生计,大公主殿下不承认瑜郎,瑜郎的朋友们总不会不认他不帮他,那么,他们的日子总会比开一个春饼铺子要强一些。大公主百年之后,或许瑜郎就会带着她和家小回侯府了。
柳双垂下眼眸,小心看了下自己的一身粗布衣裙。洗得干干净净,带着皂角和太阳的残留味道。如果刚刚她穿了那些华美的衣裙,不知道站到小侯爷身边,他会不会惊喜。再抬头,就看到小侯爷也看到她了,掂起脚在那里挥手,这动作在周围一杆杆不敢乱动的标枪中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柳双看着就笑了。
“外祖母,孙儿错了。”小侯爷拉着柳双,双双在福雅面前跪下,诚心认错。
“孙儿让您担心了,孙儿不孝。”小侯爷跪着往前挪几步,亲昵的拉着福雅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柳双不敢挪动一下,小侯爷让她跪,她就跪了。小侯爷动,她却不敢动一分一毫。
“唉。”福雅悠悠叹息一声,伸手摸了摸小侯爷的肩头。他小时候就是这样,调皮捣蛋了,就趴在自己膝头跟个小奶狗一样亲昵的蹭来蹭去,那时候她心里再多的气,也只是伸手揉揉他的头,假作威严的问他,下回还敢不敢了?
“可不能有下回了。”这次福雅没问他下回还敢不敢,这样的事情,福雅不容许还有下一次。
“嗯,不会了。孙儿再也不会了。”小侯爷昂起头,笑着保证。他还伸手朝身后引见,“外祖母,这是小双。小双,小双过来,给外祖母磕头,外祖母不会反对你跟我在一起了。”
柳双看着眼前朝他伸手,眉眼间全是欣喜的男子,有些不知所措。感受到头顶两束犹如实质的目光,却又容不得她退缩了。柳双也学着小侯爷,跪着朝前挪了两步,却不敢挪到福雅身边,双手伏地,磕头,“柳双见过殿下,给殿下请安。”她自动把民女两个字给忽略掉了。就像听到小侯爷说,外祖母不会反对你跟我在一起时,她自动把你跟我,当成是我们。
“起来,都起来吧。”福雅几不可察的眯了下眼睛,慈爱的说道,“都起来,姑娘家头一回来,来,坐着说话来。”
小侯爷起先还一直悬着的心,听到福雅如此客气,立马就放下了。他外祖母是谁啊,他还没听过外祖母对其他的年轻人如此礼遇亲切,果然,只要是为了他,外祖母果然是慈爱宽容的。
“来,小双,你坐这儿。”不等旁边侍女来扶,小侯爷立马一骨碌爬起来,去牵柳双起来,并且先把她带到座位边儿坐好,自己再坐下来。这动作小侯爷从来没做过,力道自然没有侍女们周到温柔,甚至有些滑稽可笑,却看得福雅眼睛里跟针扎一样。
宫女来上茶,小侯爷冲柳双做个鬼脸,示意她别拘束,喝点儿润润喉。
柳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轻摇头表示她不渴,她望着那掐丝珐琅茶盅没敢伸手,她想起那日在玉扁胡同戚家宅子里,戚大奶奶矜持又优雅的喝茶的样子,那让她自惭形秽。
“咳咳”福雅清清嗓子,看见小侯爷立马目不斜视坐好,这才张嘴说道,“都回来了,晚膳已经快好了,就等你们一起用膳。不过晚膳前我先说几句,也给你们俩先吃颗定心丸儿”
福雅看着面前好似黑了一圈儿的外孙,心中一阵悲凉,“你爹娘去的早,我身边儿就你这么一个亲人。瑜哥儿,这次的事情,无论对错,过去了咱就不再提。你既然如此看重柳姑娘,外祖母也答应你,不再阻拦你们俩个之间的情谊。”
福雅这么郑重的给出个准话来,小侯爷心中是诧异不已。随即他又自责的想到,怕是自己这次真的是伤了外祖母的心了,他看看福雅,心里暗道,既然外祖母已经如此宽容,他以后定然要好好孝敬外祖母,要和小双一起好好孝敬外祖母。
“但是,”福雅顿了一下,叹口气,“瑜哥儿,你莫忘了,康安侯府如今就你孤零零一个,外祖母看顾你也看顾不了多少年了,往后还要你自己支应门庭。儿女情事,外祖母已经让步了,你自己要好自珍重康安侯府的声名。”
“所以你们俩的事情,还需从长计议”
柳双一直没吱声,听到这里一颗心是提到了嗓子眼儿,怎么听着都是好好的,怎么又要从长计议呢?不是不阻拦了么?
小侯爷也急起来,差点儿就坐不住了,“外祖母这是什么意思?外祖母,这人我不都带回来了么不是该办就办的么?”
“该办就办?”福雅不悦的瞥了一下,看到小侯爷立马憋住冲出口的话,老老实实坐下,福雅才又说道,“我们家,不同寻常百姓人家,就是跟其他王公贵族家也不一样,瑜哥儿你该最是清楚的。就是瑜哥儿你,走在大街上,代表的既是康安侯府,也是我大公主府,你的妻子,生要入宗人府的玉碟,死是要载入史册的,你要娶柳姑娘,我是不反对,但是你能跟寻常人家娶媳妇儿一样三书六聘就娶进门了么?”
“瑜哥儿,你是个男子汉。既然决定了要娶柳姑娘,就要堂堂正正的娶她,迎她做康安侯府的主母,我大公主府的外孙媳妇。不然,你也对不起柳姑娘抛弃一切跟着你。你说是不是?”福雅问小侯爷,眼神却有意无意的瞟了柳双一眼。
“是。那当然是了。那肯定要这样,必须要这样”小侯爷笑嘻嘻的直点头,还讨好的看了看柳双,却发现柳双目不斜视坐得板板正正,他想,怕是吓着了,或者听得太认真了吧。
福雅压下心里的不悦,伸手指了下柳双,“当着你们俩的面,我谁也不偏颇,实话实说,柳姑娘你莫动气。以柳姑娘你现在的资质,先不说我大公主府了,就是只想做康安侯府的主母,也是远远不够的。”
柳双突然抬起头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噌一下就从椅子上滑到地上跪了下来,“殿下的意思,还是不允么?”
小侯爷一看柳双跪下了,他心里又急了,也是,外祖母这是什么意思,他挠挠头,想问福雅,却在福雅的眼神下不敢开口,他怕他一开口又闹僵了,这次可不同以往,这次他把小双带进来了,若是闹僵了,可不像他们祖孙俩容易冰解。不敢质疑福雅,小侯爷只好去拽跪在地上的柳双,“小双,你别这样,你起来,外祖母说了不会不允的呀”
柳双避开小侯爷伸过来的手,直挺挺的跪着,“柳双知道自己粗鄙配不上瑜郎,可是我是真心爱慕瑜郎望殿下成全”
福雅脸色冷了下来,若是以往,她早大手一挥让宫女拖出去打板子了。就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样子,连听人说话的耐心都没有,还自知粗鄙?连粗鄙都不如!
“对,目前,你确实配不上。”福雅冷冷的说道,马上眼睛一翻,用眼神制止住急得要跳脚的小侯爷,“这是事实。”
“外祖母”小侯爷简直是咬着压根儿喊出来的,眼神在无声的哀求,求求您,手下留情。
福雅瞪了小侯爷一眼,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