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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那边,太医诊断的怎么样,什么情形,让款冬回来报个信。这边大奶奶若是生了,我再让款冬给你那边送信去。”两边都揪心,包妈妈离开周朦胧不行,可是又担心着严氏,只得让人来回通禀了。
“好,妈妈放心,我这就去。”陆英郑重的点点头,从前只觉得自己是个小丫头,此时此刻,却觉得肩头担子沉重无比。她走出几步,突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向包妈妈和青舸,“我记得之前太夫人请马太夫人给大奶奶瞧过身子,不是说马太夫人专瞧千金科的么?要不要去请马太夫人来看看?”
“哎呀!”包妈妈惊喜得一拍大腿,“看看,看看,我们这都急糊涂了,怎么把马太夫人给忘一边儿去了”
青舸也激动起来,“就是就是,咱们太夫人最信服马太夫人了。刚好,我来的时候,太夫人特意叮嘱让我带了她老人家的拜帖”说着青舸赶紧将贴身装着的拜帖拿出来,小心翼翼捧到包妈妈面前。
“咱大奶奶有救了”包妈妈接过来,双手颤抖,泪眼汪汪,小心翼翼的贴身放好。
抹了下眼角,包妈妈朝陆英竖起大拇指,“多亏你说起来,不然我们在这干着急也想不起来。你速速去广玉山房瞧太夫人去,马太夫人那边,我亲自去一趟。青舸,这院子就你守着了,有什么要调度的,只管叫人,哪个不听,直接拖出去打死。”包妈妈说到后来已然是恶狠狠的抬高了嗓音,冷厉的眼珠子在院子四周一扫,顿时把一边候着听吩咐的丫头婆子吓得背脊发凉。
院子里光线越发暗沉,西厢房里已经点起了琉璃宫灯。往外走的包妈妈和陆英,却觉得脚下的青石板路亮堂了许多。
而这时,离尚京五百里开外的山林里,两匹马在一阵疾驰之下突然停顿了下来。打头的在马匹停止嘶鸣之后,解下了腰间挂着的水壶,拧开盖子大口大口的灌下几口,透凉的水冲撞着干得嘶哑的喉咙,呛得他不由得干咳几下。
“爷,咱们歇会儿吧。午间就一直赶路,您都没吃口干的。今儿才初二,慢点走再有三天也能到家了,您不用这么着急。”后头停下来的马上,重楼在喝水之前,忍不住劝解道。他也渴的厉害,连说话声音都哑了。这秋天,对于骑马赶路的人来说,就不是什么舒适的季节了。风吹得人透心凉不说,空气还干得肺都要爆裂了。而且这次主子还心急的很,从蒙蒙亮开始就启程,到现在才停下来喝口水,能不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么。
戚廷岳脸色暗沉,随手抹了下唇角的湿润,翻身下马道,“那就歇会儿,吃点干粮。吃完就走,等夜深再寻个地方歇两个时辰就够了。”
重楼跟着他多年,主仆两人都是吃过苦,并且是能吃苦的。但是,也已经很久没有像这回这般苦苦赶路了。算着日子,三天后到家的话,周朦胧也还有两三天才能生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戚廷岳就是心急的很。在沥州把吴大人安顿好之后,招待都没耐心招待,一刻都等不及就往回奔,路上跑的这么匆忙,他心里还忽上忽下的不安的很。
幸运的是,包妈妈到了马家,倒是没扑空,递了拜帖,很快就见到了刚吃过晚饭由孙媳妇搀着消食儿的马老太太,严氏嘴里的马婆子。
“要生了?”马婆子一听就皱起眉头,“昨儿个我还跟儿媳妇说起你们大奶奶要生估计还有个八九十来天的样子的么,这头一胎怎生提前这么许多?不应该啊按理说头胎往后拖的多啊”她抬眼瞥了下包妈妈端庄的脸上压抑不住忧心的双眼,“情况凶险?”
马婆子不愧是千金圣手了,连什么原因也不用问,自来女人生产,早产的话,缘由各种各样但是都不会是好事。
“正是呢。不然也不敢这个时候还来劳烦您老人家了。”包妈妈有些惭愧,马婆子年纪跟严氏差不多大,头发花白的比严氏还多,看起来更显老,这都入夜了,一般谁敢来折腾老人家啊。再有就是,家丑不可外扬,特别是严氏那边一团糟,更不好对外宣扬,“不小心摔了一跤,屁股坐地上,倒是没破水没见红,大奶奶只说是腰痛,肚子痛,请的是李家李大夫,说是动了胎气,但是又还没发作的迹象”
马婆子满是皱纹的脸顿时一沉,“那倒是不好孩子若是迟迟不出来,娘胎里闷久了可不好。”马婆子经验老到,一听就知道问题关键,遂又问道,“稳婆怎么说的?”给周朦胧备的稳婆,马婆子都是知道根底的,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包妈妈见马老太太镇定严肃,顿时心也安定不少,“稳婆说,最迟得今晚生出来,不然怕是”
一听这话,马老太太脸就黑沉下来,脚步赶紧往正屋走去,“你怎生不早点来,这都什么时辰了。”她责备两句,脚步竟是比搀扶着她的孙媳妇还要飞快,“阿荣,快,换身衣裳,带上东西,咱祖孙俩一道去。”
阿荣听了点点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想必是回自己院子换衣裳拿东西的。
包妈妈脸上顿时为难起来,倒不是因为受了责备,若是能救周朦胧,莫说受责备了,就是让她磕头都行,包妈妈犹犹豫豫说道,“这个老夫人,您您就带这位少奶奶一道吗?”
众所周知,马家马老婆子是祖传的医术,向来传媳不传女,马家的儿媳妇里,有几位医术也很出名。这些年一般的病马老婆子已经都不出诊了,都是儿媳妇们带着孙媳妇出去。毕竟她年纪大了,再说香火也需要传承,儿媳妇诊断,孙媳妇跟着做帮手学本事。
所以包妈妈的意思是,马老太太岁数这么大,带着去做帮手的,不应该是得力的儿媳妇么,她老人家在一旁指点指点,这位孙媳妇,还是包妈妈被送去沥州之前新娶进门儿的,这不,进门时日跟周朦胧差不多,现在还没身孕呢。这才进门学几天啊,这跟着太婆婆出去,那还不得马老婆子自己亲手上阵的,现在天都晚了,纵然产房里点的琉璃宫灯多,可是老太太眼力也不够啊。
“切!”马老婆子由着包妈妈扶她进屋,斜睨了她一眼,“可别当就你家太夫人娶了个好孙媳妇,我这位可也不差!”
第364章 阿荣()
“啊奴婢可不是这个意思”包妈妈笑着轻拍了两下嘴巴子算是告罪,“奴婢这不是看天色晚了,怕您老劳累的么,带着哪位奶奶去,您也能轻省点儿不是”
旁边服侍的老嬷嬷笑了,马家声名全靠女人家的医术,男子在仕途上却是一般般,所以家里规矩并不太严苛,再就是马老太太向来性子好喜欢热闹,也不拘着下人,那老嬷嬷就接嘴道,“您可别小瞧我们七少奶奶,咱们七少奶奶出马,可不比几位奶奶们差了。”
老马婆子也不恼,还得意的挑挑眉,一副你不识货的意味。
“奴婢眼界窄,多亏您老人家指教。”笑眯眯作个揖,包妈妈不敢多话了。这是实打实的燃眉之急,求到人家面前,包妈妈也不好再说这马家儿媳妇好孙媳妇不好的话了,看得出来这位新七少奶奶颇得马老婆子的欢心,若得罪了马老婆子那就得不偿失了,好歹她老人家还是愿意去的,这换衣裳行头也手脚飞快,配合的很。
换好衣裳,马老婆子亲自去屋里取她的出诊药箱。但凡她出诊前,药箱都要打开自己亲自查验一番,再锁上,才放心交给随从帮忙背着,所有马家的女子出诊,都是这样的规矩。因为女人行医,多医女人病。女人病,又多内宅阴私,防范的就是好心出诊,却被人当枪使了。
马老婆子一进去,刚刚那位老嬷嬷就凑在包妈妈耳边说道,“我们那七少奶奶啊,是蒙族人,父亲是蒙医,母亲也是行走各家的赤脚医生,她自小跟着母亲学接生,别看年纪小,经验老道着呢。”
“哦?真的么”包妈妈惊讶又半信半疑的张大嘴巴,刚刚那位少奶奶,看着也就跟周朦胧差不多年纪。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不过这时候马老太太已经拎着药箱出来了,两人也不再嘀咕。包妈妈讨好的凑上前,主动帮马老太太把药箱接过来背好。按说她这年纪用不着做这些,包妈妈来的时候,也是带了丫头随行的,马老婆子出去,别说她孙媳妇可以帮她背,她也少不了丫头婆子跟着出去的。包妈妈这是心里为周朦胧着急,所以处处卑躬屈膝。
马家的马车跟着包妈妈的马车后面,急匆匆到玉扁胡同下来,包妈妈一下来就赶紧去后头扶了马老婆子,急急往里走去。马老婆子笑骂道,“这都到了,看你急得,这一路都要把我一把老骨头给颠散架喽”
“您老多担待,这人命关天,奴婢多有不当,请多包含,回头等我们大奶奶平安生产了,要打要罚您老说了算,奴婢送上门去,保准儿心甘情愿认罚认打”人都接进家门口了,包妈妈嘴头也活泛起来了,话说得俏皮,手上半扶半拉着马老婆子,脚上却是半点儿都没慢下来。
“哎哟喂”马老婆子没法子,一边喘着气跟着小跑一边直嚷嚷。
奇怪的是,她那孙媳妇,好像叫阿荣的,在后边跟着跑,倒是不急,反倒眯眯笑,时不时提醒一句,“太婆婆小心脚下门槛”
包妈妈听了庆幸的缩缩脖子,她还真怕拉马老婆子拉得急了,这七少奶奶要跟她急呢。
青舸正算着时辰,在屋门前来来回回的踱步。酉时都要过了,可是里面还是只有周朦胧时不时痛不过的闷哼声,稳婆不疾不徐的不是劝周朦胧吃东西,就是让她收着劲儿。旁边郭汪氏刚开始还小声和周朦胧说说话,到现在,郭汪氏也干巴巴的没话题可说了。别说郭汪氏了,她在外边儿听着都听得没耐心了。
马婆子被簇拥着走进来,青舸惊喜的来磕头请安,她都只是点点头,伸手虚抬一下,实在是累得喘口气都费劲儿。
进得屋,几个稳婆一瞧是她,都亲切的打声招呼,随后就简单介绍了下周朦胧现在的状况,跟包妈妈说的一样,并且,过去一个多时辰,并无什么好的进展,“还没开指,胎动,已经有些减弱了”
“什么胎位?”马婆子一看旁边摆着的开水,烧酒,熟门熟路的洗手净手擦手。
“胎位倒是还好,头位。”一个稳婆开口道,“大奶奶这本就半入盆,胎位早就正过来的。”
“那万幸。”马婆子点点头,“半入盆倒没关系,这个你们能弄好。还没破水动红的迹象么?”
几个稳婆都不约而同的摇头,“没有,一点都没有。”
马婆子处理好自己的手,朝周朦胧裙下探去,干涩的疼痛感让周朦胧忍不住叫出声来,“哎哟,痛痛”
马婆子朝周朦胧脸上看去,见她已经是满头大汗,发丝狼狈的沾在额头和鬓边,马婆子嘴角啧啧一撇,“丫头,你这样可不行,现在就这样累你这怕是还早呢”
一说还早,马婆子心里更加凝重了,看戚家这大孙媳妇的自身情况来看,还没到生的时候,宫口未开,羊水未破,奈何里面胎儿却早就不安分了,胎气已是不稳,可是,她拿了药箱子里一只半掌长被长年摩挲得棱角溜圆的胡杨木听筒,在周朦胧硕大的肚皮上仔细找了几个不同的位置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心有些沉,偏头朝一边儿立着的孙媳妇说道,“胎力不济”
周朦胧本就忍着痛,此时忍不住偏头看向马老婆子,泪水顺着眼角一直流到耳边也停不下来,“马婆婆,救救我廷岳还没回来呢”声音嘶哑无力,让屋里听着的人心头一暗。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脆弱无助的时候。即便那年离开岳然山,****在张氏冷冷的眼珠子下小心翼翼的过日子,都不似现在这样,心惶惶不安,又空空落落,不知道想抓住什么,却害怕什么都抓不到。她最讨厌女人无助的眼泪,可是此时此刻,连流泪她都控制不了,除了流泪她什么都做不了。
马婆子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只叹口气握住周朦胧的手,“傻丫头!女人都得过这一关,莫怕,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鬼门关上走一遭呢。别怕,乖乖的,岳哥儿还等着你给他生个三五个的呢,只生这一个,你家太夫人可是第一个不依的。”
“嗯。”周朦胧死死抿着嘴,努力不哭出声来,好似这点头是点给自己看的一样。
马婆子没空再拖延,朝孙媳妇努努嘴,“阿荣,你看看怎么弄。”
“嗯,好嘞。”阿荣一直在一边儿看着,并未插嘴,旁边熟知马家的稳婆都猜这是跟着来学经验打下手的呢。没想到马老婆子竟然叫她上前去察看,并且她还一点都不害怕不慌张,脚步都不带一点乱的。
阿荣上前,伸手接过马老婆子递过去的小听筒,也在周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