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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春哥哥的去向,一向不是我等能够过问的,还望大人勿怪。”含章的音色一直很好,三分低沉三分内敛余下皆为清越与不卑不亢,伴着琴音,入人耳中却是十分的舒服。
“哦?”楚恒的手习惯性的在桌面敲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拖出去。”这时候站在楚恒身后的张翼朝身侧的侍卫冷冰冰的说了一句。
“是”随着应声,两个侍卫迅步走近含章,也不管他是否还在弹琴,粗暴的架起他就往外走。
“呀,这是怎么恒公子这、这”这时问夏接过小厮送来的茶水,刚进门就遇上被架出的含章,惊疑的看向屋内,在看到上首的楚恒时,连忙朝他走了过去,不过没等她接近楚恒张翼就喝住了他。
“若春去了哪里?”楚恒目光平静看向问夏,可问夏却从中感受到了让人心头发沉的力道。
“这”问夏眼神闪躲,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表情。
“不想他死就快说。”张翼是欧雪峰手下的一员大将,而今欧雪峰随军去了西南,楚恒便将张翼调成了贴身护卫,此人面貌属清秀俊美型的,但其性格相较于外表就显得火爆狠厉了一些,所以此时用含章的性命威胁起问夏来,还真让人有些骇然。
“我、我”问夏被张翼那句话喝的打了个哆嗦。
“不知恒公子找在下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呢?”问夏余下的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说,就听到外头传来了若春浅淡的声音来。
若春进来的时候,若有似无的瞥了问夏一眼,问夏面上的惊讶一闪而逝,转而变成了欣喜之色,仿若得救了那般。
见到若春的一瞬间,楚恒的眸色顿时暗了一瞬,而后挥退屋内众人,若春上前与他行了一礼。
楚恒默了一会儿才朝他挥了挥手,犹豫片刻后才朝他问道:“他最近怎么样?”
“丞相说‘偷得浮生半日闲’这样的日子一生不多,且得好好珍惜才是。”楚恒没说那个‘他’是谁,但若春却很清楚。
“他还在怪朕吗?”这样的话让楚恒难以开口,这些日子甄玉卿别苑那边根本没能有消息传来,他知道这是甄玉卿知道了自己在监视他,所以动手处理了那些眼线,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楚恒心头愈加难安起来,但现在的他又没有勇气直接面对甄玉卿,所以才来了这锦上楼。
而在来此之前他也早就知道若春不在这楼里,也知道他的去处,但真的确认之后,他心里又无法正常坦然的接受,所以才有方才与含章的那一出。
“丞相每日的过的十分平和。”若春垂眸,大有问此答彼的嫌疑。
“他心里若是真有什么,又怎么会”楚恒低声说了一句,明明知道从若春这里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他还是忍不住来了,一时间他觉得自己简直蠢透了。
屋子里顿时陷入了沉默,若春眼观鼻鼻观心,本来是打算什么都不说的,但过了很一会儿,他觉得若是自己什么都不说,恐怕小皇帝会在这与他坐上一个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所以心头默默叹了口气开口道:
“丞相时常会与在下说一些以前的事,”若春也不知这样去欺骗小皇帝是好还是不好,但眼下这个情况,若是不能让小皇帝心情好起来,恐怕他锦上楼也不能得好了。
楚恒沉默了一下,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快与嫉妒,“以前的什么事?”
若春心头又是叹了口气,故作犹豫道,“草民说之前,还望皇上恕草民无罪才是。”
“恕你无罪,你说便是。”楚恒倒也耿直。
“丞相与在下说的最多的,还是皇上小时候的一些事。”
楚恒微微一愣,“他都说了些什么?”
“当年在雪山与皇上相遇”若春的声音像是有魔力,讲述着楚恒与甄玉卿的事,顿时让楚恒如有再次回到当年的错觉。
十月中旬一个艳阳天的早晨,两匹骏马疾驰驶过京郊官道,惊起一串连绵的露珠,枝桠上依旧休憩的鸟儿闻声,扑棱棱追逐着飞远了去。
待到甄玉卿进了别苑,还没把气给喘匀了,外头就有小厮来禀,说是魏大人来了。
自打上次魏学诚来别苑,被若春一席话唬回去后,他便再没来打搅过甄玉卿,今日实在是不得已,他才又过来了的,不过让他有些受宠若惊的是,这次他见到甄玉卿竟是无比的顺利,刚通禀片刻,甄玉卿便是出来了。
“走吧,今日便随你回去就是。”一袭常服的甄玉卿,依旧儒雅俊美如谪仙,说话之间慨然洒脱,让人闻声便是心头也跟着稳当下来。
“惭愧”魏学诚见甄玉卿这样一说,深知他已经明白了自己来此的目的,因而也不多说别的,朝着甄玉卿深揖了一礼。
这些日子甄玉卿虽没在大晋,但凭着锦上楼若春的情报网,她对京中的情况虽说不上了如指掌,但大体该知道的也还是都知道,何况是楚恒选妃这样的大事。
掐着时间,谢耀泽兄弟燕王买凶杀他,却叫她这个外人中间横插一脚,愣是把这事儿给他搅黄了,而燕王也实在运气不好遇上个猎鹰盗,两厢追逐之际掉下山崖,把小命给玩完了。
当然这对于谢耀泽来说,也是好事,毕竟他是蜀王,虽仁慈不忍对燕王下手,但这毕竟是个隐藏的后患,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威胁。
交了谢耀泽这个朋友,帮他处理了一桩大事,甄玉卿便是紧赶慢赶回了大晋,这个时间点也正好就是楚恒妃嫔进宫的日子,所以她这个做丞相的,虽是待病家中,但在这个重要时刻,还是该露露面的。
甄玉卿回相府,没一会儿的功夫宫里便来了旨意,去到御书房的时候,楚恒正在吃饭,她便在外头立着等,原本她以为不会等的太久,但让她意外的是,她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日头都偏西了楚恒才召见她。
这若是搁在以往,她心里难免会有些不是滋味,但自从上次在别苑楚恒杀了温晓曦,她便是意识到,那个她一手带大的小皇帝,已经不是她心头认识的那个有些胆小,有些野心,笑起来灿如星辰的小孩子,而是个有权有势,身居高位的贵人了。
她曾试图将人人平等的理念灌输给一介帝王,但事实却狠狠给了她一个大耳刮子,证明了她的愚蠢。
第184章 宫中()
甄玉卿没给楚恒说过,她一直不喜欢御膳房的饭菜,但每次吃的时候,她都会或多或少的吃一些,偶尔也做一些点评,当然她做过哪些点评,她自然是记不住的,大概也就随口一说。
不过有一道菜,她是有些印象的,麻婆豆腐,大概也正是因为她说过,所以每次她在宫中吃饭的时候,都会见到这道菜,今天也不例外,甄玉卿想着,便多夹了两次。
“丞相常晒太阳吗?”吃完饭,如往常一样,楚恒留下甄玉卿说话。
“近来腿脚不利索,晒晒太阳补点钙。”这些日子风吹日晒,黑了一些也是正常,不过这可不能让楚恒知晓,所以甄玉卿随口就是一句瞎话。
“那丞相可得多加注意些才是。”楚恒适当的关心,就如同寻常君臣那般。
“谢皇上关心”甄玉卿的回答也如寻常君臣那般,只是少了些许的受宠若惊。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甄玉卿依旧是她那一副淡淡然的模样,而楚恒则是在短短的时间里退去了他少年特有的青涩,变得沉稳起来。
一时间屋内两人,彼此都不知对方在想一些什么了。
“对于朕选的几个妃嫔,丞相可有所了解?”楚恒看着甄玉卿,像是要看进她心里一样。
甄玉卿迎着他的目光,坦坦荡荡笑了道,“皇上莫要为难下官了,况且皇上既是选了这些姑娘,定然是对她们有所考量的,哪里又轮得到下官来做评判。”
“丞相说的也是个道理。”楚恒笑了笑,只那笑意并未达到眼底。
“只要皇上喜欢就可。”楚恒给了甄玉卿一个君臣之道,甄玉卿便不再逾越这一条线,她心情不算差,因而说些让人高兴的话,她也是做的到的。
只是她这一袭自认为让人开心的话,听在楚恒耳里,却是心塞的很,不过现在的他已经能够很好的掩饰好这种情绪了。
“那丞相喜欢什么样的呢?”楚恒似乎是笑了一下。
甄玉卿看着楚恒,过了一会儿才玩笑似的说道,“皇上不会是要给臣赐婚吧?”
“丞相年纪也不小了。”楚恒也笑了起来。
自己在楚恒婚事上,变着法儿催他的事情,大概是让他知道了,所以现在他是要逼自己了吗?甄玉卿微微笑着看向楚恒,似乎想要看清他在想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的在看着他而已。
“皇上知道,下官可是喜欢男人的呢。”甄玉卿依旧是那一副淡然且漫不经心的模样,没有多认真,但让人瞧着就不能忽视。
楚恒的目光微微动了一瞬,“丞相莫要当真,朕不过开个玩笑罢了。”
听楚恒这样一说,甄玉卿笑了笑,不置可否。
“之前一直在想,皇上年纪还小,却没想这一转眼,便是到了成亲的年纪,想想,这日子过得也太快了一些。”过了一会儿甄玉卿感叹了一句。
“朕是大人了。”楚恒敛了眉目,喝了一口茶水。
闻言,甄玉卿笑着点了点头,当年她赶鸭子上架,做了这大晋的丞相,是因为她与楚恒相遇,见他又是那么一丁点大的小孩子,肩上便要抗下这千疮百孔的大晋,被人欺负还没能力还手,所以心一软,帮衬了他这些年。
如今他长大了,生而为帝王,无师自通学会了帝王之道的权衡之术,懂得用后宫嫔妃制衡前朝格局,也懂得笼络人心拔出政党之术,虽然被楚恒用这样方式来拔除,甄玉卿心里或多或少会有些塞,但更多的还是欣慰。
她教导楚恒成长,而他并没有规规矩矩长成她计划里的那个样子,证明了这个人拥有其独立的人格,到此,甄玉卿也似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到他的了,所以,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她于楚恒为相多载,也是到了该散的时候。
过些日子沈佑宁会请命回匈奴边境,做个潇潇洒洒的戍边将军,届时她会跟他一起,所以这厢楚恒既已能够稳定朝局,而大晋也在逐渐往好的方向发展,那她也可放心了。
“皇上长大了,下官也老了。”甄玉卿玩笑一般摇了头道。
“丞相不可妄自菲薄,丞相一点也不老。”楚恒瞧着甄玉卿精神倦怠的模样,禁不住心头一动,想到了这些年他日以继日为大晋操劳的时候。
甄玉卿笑了笑,没说话。她也觉得她没老,不过是要给楚恒一个自己已经老了累了的错觉,也为之后辞官做做铺垫。
当然现在有些个犯困也是真话,昨日里快进京的时候,跟沈佑宁折腾了大半晚上,今日早上刚到别苑又马不停蹄回了京,之后又进宫到现在,由不得她不困。
次日封妃,由太皇太后主持,这次六顶粉色小轿抬了六个姑娘进宫,封了三嫔三美人。
镇北将军沈家堂妹清怡封了沈嫔,江南富贾庄家嫡女,新晋状元郎的妹妹庄菲菲封了庄嫔,闵尚书家嫡长女闵美姝封了闵嫔,广信侯庶女韩灵雨封韩美人,湖州太守周填之女周思柔封周美人,兵部侍郎王彦林之女王梦遥封王美人。
自打楚恒封妃,立了后宫,整个朝堂的格局就在潜移默化当中被分离改变了许多,新旧势力各自试探着逐渐达成了新的联盟,而这一改变,大体也还是在楚恒的计划和掌握之中。
甄玉卿依旧‘待病家中不理朝政’,不过楚恒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隔三差五就将其宣进宫走一遭,或是问她如今朝局的动向,或是说一说周遭的国情,每每这一待便是大半日,不到深更半夜不会放她回去。
对此,甄玉卿也是纳闷的很,话说现在的楚恒与后宫几个姑娘也是新婚燕尔,怎地一点也不见沉溺温柔乡,反而越来越勤于政务了?
这日近二更末,甄玉卿从御书房出来,望了眼正在下雨的天,正打算离开,身后小朱公公就叫住了她,说是皇上拿了伞来给她,不过就在这时候闵嫔端着一个托盘施施然走了过来。
“丞相”闵美姝给甄玉卿行了一礼。
甄玉卿侧身让开,并回了她一礼,“闵嫔娘娘”
之后小朱公公便是替甄玉卿撑着伞,一路将她送到宫门口,路上甄玉卿得知,这些日子,楚恒并没有与几位进宫的妃嫔美人圆过房,对此甄玉卿有些诧异,本想问个为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意识到,这种话不该是她这个做臣子的来问,所以堪堪收住了那话头。
况且这话从小朱公公嘴里出来,或多或少都有些试探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