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幌隆�
我觉得一个人过于专注于一件事,就会忘乎所以。司明海不嗜酒,他通常浅尝辄止。他喝醉的次数我十个手指数得清,能让司明海甘愿拼命喝酒麻痹自己,不简单。
司明海蓄了半杯酒,刚凑到唇边,我握住杯身抢下杯子,不等司明海抢回,我赌气一仰脖灌了下去。果不其然,司明海像失了目标,颓然泄气。林小渔曾偷偷告诉我,想让已醉的司明海停止疯狂灌酒,除了收光现场的所有酒类之外,酒杯也要收。司明海找不到新酒杯,他也绝不碰别人用过的酒杯喝酒。
我起身去洗浴室投了条热毛巾,回到客厅,看见司明海端着酒杯喝酒。我一时诧异,相喻楠和杉慕訉都用过林小渔的办法成功阻止了司明海,怎么偏偏到我这儿它就失效了。
“司明海你想喝死自己是不是?浑身酒气熏得我昏头转向,搞得满屋子都臭哄哄,你不想住了,我还想呢。”我的火蹭一下子冒起,信口臭骂他。再次抢下他手里的酒杯,搁到我身后,我怒目瞪着司明海。僵持三秒钟,司明海微微直了直身子,瞅了我一眼,伸手去够我刚放下的酒杯。我打掉他的手,粗鲁的把湿嗒嗒的热毛巾糊到他脸上,司明海挣扎着动了一下,侧开脸躲避。
他脸上出现坦率的倔强,嘴角轻轻撇着,不乖巧不顺从,但并没有强拧。像个小孩儿,故意不听话等着别人去哄。我替他擦完脸和一只手,指了指他揣进裤兜里的左手,“喏,那只手给我。”
司明海微睁着眼睛,慵懒的揣度我,并不理睬,他意兴阑珊的样子很欠揍。
“可恶的家伙,我伺候你还要看你脸色,你是少爷吗?你付我钱喏?不说谢谢就算了,摆臭脸,你最会摆臭脸。手,快点给我,不要惹我生气,来,乖啦,乖啦。”我试探着拉出司明海的左手,嘴上虽然逞强,动作却不敢造次,毕竟他现在是酒鬼,就算非传统意义上的混帐,可老话说不会叫的狗最咬人,天知道闷不吭气的司明海会干出什么事。
我给他擦手,小心翼翼不敢使劲,尽量不打扰到闭目休息的他。谁知司明海突然出声,吓我一身冷汗。他闭着眼睛,低沉淳厚的嗓音绵缓软糑,像是说给我听,又像自言自语:“今天缦熙酒吧十周年庆,我特别开心,喝了很多酒,很多很多酒。在缦熙酒吧里素不相识亦没关系,只要彼此赤诚相待。一杯酒我敬你,一杯酒你陪我,没有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有的是酒酣耳热,你来我往的热情和关照。我母亲曾说她希望将缦熙酒吧打造成一个不单纯只喝酒,还可以尽情放松,让来客解压消愁的休闲场所。母亲极喜欢宴客,我从有记忆开始,家里最熟悉的场景莫过于宴会上憧憧影影的喜乐宾客。小时候我很天真的以为,人们除了喝酒跳舞,不需要做其他事情。后来我长大了,懂事以后,我才觉察到母亲是被家族正统排斥在外的。她也许并不快乐。虽然母亲常常带着笑容,不对任何人抱有一丁点儿恶意,还在我父亲与爷爷起争执时,宁愿自己一个人承受委屈,以宽容大度的胸怀和姿态,化解家庭冲突。母亲做得极好,不管是当司家的儿媳妇,父亲的妻子,还是作为我的母亲,她无可挑剔。可是,爷爷不接受母亲,不管母亲做什么,说什么,他从来都没有正视过。爷爷威严,强势,倨傲。工作永远排在第一位,亲情在他心里不重要。不,不止是亲情,所有正常人应有的情感,我爷爷都不在乎。所以母亲嫁给父亲十几年,始终无法融合进司家。她是那样温暖的一个女人,却最终被强势冷硬的大家族所吞没。从母亲去世,我明白我只有我自己,只能靠自己。我要证明给所有人看,秦若云的儿子不是废物。他们当年以有色眼镜看待我母亲的为人,不过是瞎了狗眼。我只恨我那时太小,不够强大,不能保护我的母亲。我更恨父亲,若不是他徘徊不定,既要争又怕闹翻的不坚决,别人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变本加厉的给母亲难堪。”
司明海的眼睛忽一下子暗沉,嘴唇太用力而不自主的轻轻颤着。他的手紧握成拳头,手臂上的青筋突起,好像血液将要冲破皮肤,奔涌而出。我双手轻轻按住司明海紧握成拳头的右手,将他泛白的指节轻轻掰开,我紧紧拉着他的手,不让他的手指再度弯曲,试图帮他平复愤慨激动的心情。过了一会儿,司明海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他微闭上眼,脑袋一偏倚在我的肩膀上,继续他未完的话:“我不喜欢酒,更讨厌宿醉。酒精会让人麻痹自我,反应迟钝,甚至迷失本性。但是生活爱开玩笑,我这种打心眼里排斥酒的人,居然‘理所当然’的做了酒吧老板。有时候人生像一幕无奈好笑的讽刺剧,越不喜欢的往往成了你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为了实现母亲的希望,我发誓会把缦熙酒吧好好地经营下去。所以我必须跟酒打交道,现在我已经习惯了酒精的味道,我喜欢坐在吧台角落,一小杯一小杯的喝酒,眼睛微醺,迷蒙茫离的看着舞池里跳动的酒客。每到这时,将醉未醉的我分明从中瞧见了母亲的影子,她端着酒杯,笑容恬静,温柔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暖洋洋的落在我身上。她依然爱笑,举着酒杯对我肯定的点头赞叹。只有醉了,我才觉得我母亲还活着。她一直陪在我身边,从未离开。我知道我不过是借酒麻醉自己,假如母亲还活着,她看到我所做的,我努力的,她会心满意足吗?我一直想亲耳听到母亲的肯定,可惜无法实现了。这将是我一生当中永远的遗憾。如果当初母亲没有选择父亲,而是另嫁他人,她现在也许很幸福。如果我不是司家的后代,我将用最残忍的手段去报复,我要司家的所有人忏悔他们对我母亲犯下的错!但是我身上恰恰流着我最不耻的血液!这真是绝妙的讽刺!我该如何面对难道亲人间的互相伤害,注定要重演吗?”
司明海极力压制着自己,他的声音听起来支离破碎。我僵直的身体一动不敢动,任他靠着。直到肩膀上有凉凉的触感滑过,我才偏过头,看见司明海紧闭着双眼,密扇般的睫毛已经濡湿,他的眉头痛苦的纠成一团,无尽的忧伤刻在他脸上,挥之不去。我的下巴轻轻抵在司明海的头顶上,忍不住红了眼圈,“别这样好吗?一切都过去了,我们总要向前看,才能将痛苦甩在身后。你会得到幸福的,一定会!相信我。”我轻声说道,许久没听到司明海回答,一撇头发现他已经阖上双眼,顾自睡着了。
司明海向来寡言,难为他醉酒后一下子说了那么多的话。整个人被掏空了般疲倦至极,沉沉的呼吸声缓慢平稳,司明海的身体斜垮垮靠向我,他的脑袋倚在我的肩窝里,有时突然动一下,我以为他醒了要起来,才发现他不过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依旧睡得安然。我依偎着司明海,伸手揽住他宽阔直立的肩膀,贴着他柔顺繁密的黑发轻轻落下一吻,手也顺着发际线,柔柔软软附上他刚毅英俊的脸庞。心疼的摩挲着。我知道自己帮不了他,也无法正真体会到他所经历的那些伤痛,但是在此刻,如果他需要我,我便毫不犹豫、做我所能做的所有,为了他。
第二天早晨司明海对昨晚夜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问我缘何我们俩睡在地台上。我胡诌了个理由胡混过去,庆幸的是善于识破人心的司明海竟没发现我撒谎,他‘唔’了一声,昨夜的事就这么过去了。而且就算他察觉到异样,我也不会告诉他实话。那些梦魇一样的过往,和他失去理智后偏激仇恨的话语,不适合记忆。
47 徒劳的挽留下()
经过昨夜,我突然升起给他一个家,紧紧拥抱住他的想法。回想起昨晚,他沉浸在夜色中,往日眸光里
的深邃幽深的只剩下空洞。
他,不再是我记忆里的人。强大,自省,理智的甚至有些淡漠的司明海,原来并非如我幻想的刀枪不入
。司明海的家族对他母亲的不公和欺压,能给一个未成年的孩子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虽然未曾亲身经历
,也可想象。母亲,在孩子眼中,无比圣洁。她善良,温柔,无所不能。她是守护者,她是不可替代的,
她是孩子稚嫩心灵里永不会塌的天。没有人能忍受别人伤害自己的母亲,哪怕一句轻责!尤其是无法保护
母亲,使她免受伤害,由此划下的伤口永远不能愈合,世界上最绝望的幻灭不过如此。司明海若不是个心
里能藏事的人,他的痛楚应该会减轻吧。恨意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浓的化不开,心事不能想不能碰,时时刻
刻撕扯着滴着血。
我蓦然一阵心疼,他需要经历多少伤痛,才学会掩藏起柔软的心,换上一副处变不惊的坚硬外壳。司明
海的情感吝于付出,不代表他没有给与。他只是更慎重了,因为他深知何谓人情冷暖。滥情,向来不值钱
。
事情的结局关键在于选择,假如老天让时光逆转,我不会傻乎乎贸然去找司明海直白心事,也许这样那
天我的情绪不会崩盘,我不会在那样一种绝望和忿怼的境遇中,为了保护受伤害的自己而冲动的把司明海
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结果依然难于承受。
我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支撑自己下滑的身体,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冰冷从我的手心,后背,一直凉
到四肢百骸。我感到无边无尽的寒意从四周不断涌向我,我的心无序的跳跃着,纷乱的心跳声震荡着我的
耳膜,咚咚,咚咚,咚咚我听不真切,耳朵嗡嗡作响,好像蒙着一层膜。我感到焦灼,拼命睁大双眼
,却看到一片水雾,我闭上眼挤掉一汪恼人的眼泪,复撑开时,却又拉起一层水做的帘子。我愣愣呆立着
,脑海里不断盘旋着一句话‘飞机明晨九点起飞,我不会误点’司明海要走了,他真的打算不告而别
!
我的心一瞬间紧缩,它在我的胸腔里游荡,飘忽不定。无力感又一次牢牢锁住我,司明海从来让我不安
。我竟发现,对于司明海我一丁点把握也没有!他在我的世界里自由出入,横行霸道,强取豪夺。而他的
世界,我却连窥得一丝曙光都仅作妄想。不公平,这真的不公平,我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进嘴里,咸咸的,
我在尝到苦涩的味道后,笑了。希筱羽啊,你被耍了,只怪你不够聪明。我又好气又好笑的流着眼泪,拼
命忍着一波波上犯的酸意,直到牙关疼痛,压抑着的哭声才断断续续从齿缝里冒出。
虚掩着的门被拉开了,司明海眼底的懊恼迅速隐下去,唯有惊讶还未褪尽,逡巡的目光溜过我的脸,他
恢复往日的冷静自持:“筱羽你怎么来了;为什么哭了?”他的眼神在最后一个字音发出时落向别处
,掩饰不住心虚。
我捂着发疼的脑袋,顺着墙壁滑坐到地板上,垂着头不想再看他一眼。这个让我心神疲惫的男人,他的
明知故问十分可恨,而我谴责的话语却统统哽在喉边,说不出口。
事已至此,我还有话可讲吗?司明海的签证已办妥,机票也买了,若不是我沉不住气自己撞上来,司
明海悄然离开的计划必然成行。
我抬起酸涩的眼,心中自怜的悲哀消弭于无形。此时我的平静就像是濒死之人,在人生最后阶段,歇斯
底里后的看开和顿悟。什么都无所谓了,反而有一种洒脱。我粗哑的声音平静的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
诉我你离去的消息?我需要等多久,是你亲自告诉我,还是另有别人传话?你想过没有,如果我恨你,你
却不在我眼前,我一个人要如何面对苦无发泄的境况?司明海,你怎么做到的?搅乱一池春水后潇洒
孑然的转身,你华丽退场留给我的背影,我该痴望着想念你,还是该怒瞪着诅咒你?”
我心里冰凉一片,我的灵魂默然退场冷眼旁观,那个叫希筱羽的女孩子,她痛苦的挣扎在情感的泥淖里
,无济于事的想要挣脱,却陷得更深。她的内心有最纯真的期待,她以为他会一直等下去,等着她慢慢接
受他的感情,他会欣喜若狂的拥抱她,从此的路两人一起走。可是她忽略了司明海的变化,他三年前未离
开时,爱这个字说的那么坚定。当他归来,又回到她身边,他比以前更会挑逗,暧昧手段玩得甚是高明。
只不过再不轻易说爱。
他总是这样,一个人决定就好,从来不多管别人心里怎么想。强势果决的安排好一切,默然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