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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明海照了一眼镜子,说:“我也不知道,或许不想让他担心我,也不希望听到他劝我的话。”
司明海慎重其事的换装只是为了在他爸面前掩饰自己受了伤,他心里对他爸其实非常在乎,可是经过这么多年尘封,司明海对父亲的感情几乎已经和对林婉玲妈妈缅怀时所产生的恨意掺杂在一起。所以当他清晰的知晓当年的一切,全部是因他而起之后,司明海开始试着去弥补这段父子情感。
虽然他还是很少在我面前讲他父亲,但偶尔与太奶奶对话,听到他尊称父亲,提到他爸爸时,乖顺的态度比以前的冷漠时转变了很多。
司明海忽然拉住我的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筱羽,你陪我一起下去好不好?”
我犹豫了一下,摸了摸他的脸,说:“你不想跟爸爸单独谈谈吗?或许他来找你不是因为有什么事,而是单纯的想看看儿子,你们父子从来没有一次真正的沟通过,明海,你不尝试一下吗?”
司明海表情为难,“我想还是等下一次我再跟他单独见面好了,这一次我还没准备好,咱们下去吧,过会儿爸爸该等着急了。”
男人的拖字诀永远是,等下一次,没准备好,不如什么什么,还是怎样怎样吧。司明海快速拖着我下楼,走到办公室门前,他又问了一遍:“我低着头,他看不到我的伤口吧?”
“你很烦诶,爸爸不拿放大镜,不掀起你的帽子,他发现不了你的伤口,放心吧。只要你坐的时候,离他远一点,尽量少跟他四目相对就行了。”
司明海宠溺的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我真的很喜欢你在我身边,因为你不温柔的时候比温柔的时候让我有动力。筱羽,你的另类激将法试用在我身上,屡试不爽,每一次我觉得缺乏勇气时,只要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顿时就会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那是因为你欠揍………骨子里天生有受虐倾向,我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伸手敲了敲门。
“这是我的办公室,为什么要敲门?”司明海小声嘀咕了一句,眼里充满疑惑。
这个王八蛋,刚刚还一副很怂的样子,现在鼓起勇气了,立马换脸。我敲门是为了礼貌,难道要直接开门进去,爸爸会吓一跳的好不好?没礼貌的家伙。
司明海开门的手有点僵,他看到他爸爸,身体不由自主的紧绷。就连他拉着我的手,手心里也不觉微微冒汗。
“爸。”我叫完之后,捅了捅身旁的司明海。
司明海声音很轻的喊了声:“爸,你等很久了吗?”
司道存坐在沙发处,桌前摊开一本相册,他抬了下头,招手让我们过去。
“你们回来了,司明海,这本相册你还留着,保存的很好。”司道存一般直接喊司明海的名字,而不是亲昵的称呼他明海或者小海。
司明海看到那本相册,微微笑了一下,说:“还好,没事的时候拿出来翻翻看,解解闷。”
司明海的相册保存在墙面上镶进去的大书架上,我曾经无聊的时候,吵着让他翻出来给我看。当时司明海拿出这本相册的时候一直嘱咐我小心,不要沾到脏东西,不要扯坏了等等之类的,好像这本相册是蜘蛛丝做的,碰都碰不得。他小心翼翼的珍存着的相册,里面有他婴幼儿时期被林婉玲妈妈抱在怀里,和司道存爸爸一家三口的合影。一直到他十几岁的时候,照片上都是三个人笑容满面的样子。
司道存指着上面一张照片,司明海举着奖杯,不苟言笑的样子,模样大概五六岁,他说:“还记得这张吗?你获得小提琴表演第一名的奖杯,因为你妈妈飞机误点,赶不及参加颁奖典礼,你很不开心。别的获奖人都要合影,你偏不肯。谁要给你拍照,你都不愿意,还一直把奖杯放到地上,不愿意拿。后来见到你妈妈,你才肯端着奖杯被别人拍照。”
司明海也笑了,他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有吗?我不太记得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那时嘴撅的好高。还是小孩子,不懂事。”
司道存点了点头,老怀开慰道:“是啊,现在长大了,成家了,你变得成熟了,做事情也有了分寸,像个大人模样了。”
司明海只是轻轻笑着,似乎想起了小时候的事,觉得时间如梭,一转眼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性的小孩子了。
“爸,你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不会就是为了看旧照片,和我谈以前小时候的往事吧?”
司道存慈爱的看了司明海一眼,他缓缓说道:”我来是想跟你说,你妈妈准备移民到意大利,她想让你跟她回一趟方家,让我来问问你愿不愿意。”
“在司家住的好好地,为什么忽然决定移民去意大利?”
“是这样的,你妈妈跟我考虑到你已经长大了,我们两个演戏也演了这么多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也原谅了你妈妈,并且接受了她。我们再演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你知道我对你林婉玲妈妈的感情,我这辈子只爱过她一个女人,所以,我想继续陪着她,而不是当别人的挂名丈夫。司明海,这点你能谅解吗?”
“我可以谅解,也尊重你们的做法,你们如果要离婚,我没意见。可是爸,妈妈为什么要回意大利,你还没回答我。”
司道存语重心长的说:“你跟你爷爷闹翻了,全家都知道。你妈妈在司家这么多年,全是为了你。现在你已经从司家搬了出来,你妈妈留在司家干什么?这是她自己的意思,她和你爷爷因为你的事情总是争执,你妈妈是想保护你,可是你也知道你爷爷的脾气,所以你妈妈想回意大利去,眼不见心不烦。”
司明海沉吟道:“爸,妈妈回意大利去,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她让我跟着她回去的意思是什么呢?”
162 人无对错,事有。()
“你没有去过你妈妈家,没有接触过你妈妈那方的亲戚,难道你不想去看看吗?从某种意义上,方家也是你的根。方家和司家都是大家族,但是方家相对而言比较开放,他们的生活态度和方式应该能迎合你,司明海,你不是在追求这种张弛有度的相处模式吗?那就到方家去看看,走走,联系一下感情,这对你而言,有好处。”
司明海黑亮的眼眸忽然黯淡,他从父亲脸上移开目光,精准的抓住司道存话里的内涵,他唇角弯起弧度,看似轻松随意,却有一丝苦涩的问道:“爸,您这是在劝我离开司家吗?”
“不是劝你,是希望你这么做。知子莫若父,你心里想什么,我很清楚。我要告诉你的就是,司家有很多规矩,不仅你看不顺眼,家里很多人也看不惯。可是这么多年,不也一样过来了。你可以做斗士,做你自己的那一部分斗争就好。司家人各有各的活法,不需要你来充当救世主。司明海,你从小就是个不服输的孩子,我这个做父亲的向来放任你,我觉得不管教你就是最好的教育方式。你很优秀,可是不可避免的,你也很自我。我作为父亲,不可以再置之不理,我觉得你现在已经有点负重了,改变司家不是你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司明海,你不需要为了司家赔上你的人生,你应该去过自己的日子。”
司明海挑着眉,表情疑惑的睁大眼睛,“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首先,我声明一点,改变司家对我来说不是不服输,也不是争一口气,而是我有必要去这么做。爸,如果不是当初爷爷拿缦熙酒吧威胁我,我不会回来。现在我好不容易使缦熙酒吧站稳了脚跟,我替妈妈保住了她的心愿,您应该为我高兴才是,可是您却来劝我放弃进攻司氏,爸,你知道如果我退一步,我这一年多来的努力全部都会付诸东流。”
司道存说:“那么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把你爷爷从司氏主席的位置上挤下来,你去当董事会的主席吗?司明海,一旦你背上这个壳,你一辈子就得为公司尽心尽力,你永远也别想把这份责任卸下来,到那时候,你自己的生活还要不要了?”
司明海凝着眉,沉稳的说道:“我想我可以平衡生活和工作,我清楚自己要什么。我知道要拆分司家在司氏的势力很难,我需要很多时间,但是我相信,我可以。爸,我不会是个逃兵,起码就让我去试一下,如果爷爷离开司氏以后,我还是没办法让司氏的运营脱离爷爷的影响,那时我会放弃。尽管失败了,退位了的爷爷也没有办法干预缦熙酒吧。”
司道存劝不动司明海,他心里有千言万语,可是却不知从何开口。
“你已经钻牛角尖了,认准了要让你爷爷离开司氏,司明海,你接收司氏你快乐吗?你问问自己你想要什么,而不是为了什么别的目的,硬性规定自己去做什么。你无非是怕缦熙酒吧受到株连,所以你要掌握主动权是不是?”
司明海想要什么恐怕连他自己也没搞清楚,他只觉得他的不幸和悲哀全部来源于司家,司家的环境和教育束缚了他,身在浓墨一般漆黑压抑的司家,他的背上已经压上司家的纲常,只有打破它,司明海才能逃脱。
“是,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拿到董事会的主席权,我不想再有人对我指手画脚,规定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没有要毁灭谁,我只是在自救。司家压得我喘不过起来,我不希望我的生活里一直有一朵挥之不散的乌云。司家就是我的乌云。爸,我也不想大包大揽,干预别人的人生。我做的仅仅是拿掉我生活里碍眼的东西。可能会有人说我大逆不道,但并没有人规定什么才是正道,乖顺的听从长辈的安排,像个傀儡一样的生活,就是正道吗?抱歉我不这么认为。况且我并没有忤逆爷爷,是他干涉的太多了,我表示抗议不遵从而已。”
司道存认真的听完,严肃的目光中渐渐多了些欣赏。他从没有倾听过司明海内心的想法,如今儿子能讲出让他惊讶的话来,虽然反叛,固执。却让他重新认识这个面前已然成人的儿子。
练达的司道存没有继续和司明海争辩孰是孰非,怎么样做才是正确的,他只是豁达的一笑,继而言深意重的提了一句:“好吧,司明海,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可是,你有没有认真的思考过,从心里放下某种东西,才是真正的放下。就像你想让你爷爷回家颐养天年,你想让司家撤离司氏,你想把那些你认为沉重的东西统统消灭。这些全部是外物。如果你不曾释怀,即便你成功了,你心里还是会感到压抑。因为你就是司家人,你没有办法彻底消弭司家对你的影响。司明海,别让外物影响了你的内心,不然你会被牵着鼻子走。”
司道存站起身,对着愣神的司明海说:“时间不早了,老陈还在车上,我该回去了。”
我和司明海把司道存送上车,看着车身远去。司明海回到办公室,坐到刚才司道存坐过的地方,看着桌上的相册,回味方才父亲说过的话。
我给他端了杯温牛奶,留下他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我想司明海需要静一静。
回到阁楼上,我枯坐了一会儿,换了身衣服去洗澡,洗完澡躺在床上,随便抽了本书消磨时间。书翻了两页,我的心不知不觉飘到了司明海身上,他会听他爸爸的话吗?以他的犟脾气,似乎很难。不过他大概也迷糊了,他爸虽然平静,但说出的话很有力量,想不被打动也难。
我不是很了解他们父子的互动,这次深谈我多半听着听着就不知所云,当然,我没办法理解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尽管不知道司明海做某些事的原因,我倒是会全力支持,不管他做什么,想什么,只要他开心就好,如果他恰巧需要我支持,那么我将义无反顾的支持他。
一个如此清晰明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他身上会散发出坚定笃信的迷人气质,就是司明海自身的这种魅力让我深信不疑,跟随他一条道走到黑。以往都是这样的,我没有理由去质疑他。可是偏偏司明海混乱了,他这一乱不要紧,我也跟着一起慌了,当司明海都不晓得自己要什么的时候,我怎么能清楚他心里的想法。
司明海推门进屋,他脑袋上的创口贴掀起一个角,要掉不掉的样子。离得近了,我看到伤口有一点化脓,血渗到创口贴的边缘,看起来伤口还会往外流血。
司明海看了看我手里的书,靠在我腿侧坐到床上,他好奇的翻了一下书面,“你还看经济管理?”
我一看书面登时有点愣,呃,我什么时候把他的书翻出来了。胡诌了一句:“你不是总说我笨,我看看你平时看的书,提高一下智力。”
司明海把书从我手里抽走,郑重其事地说:“你还是别看了,看不懂硬要看,你的小脑袋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