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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的热气一丝丝的腾起来。
米小豆愣愣的看着面前的饺子有种做梦的恍惚。她不是回来过年的吗?为什么会在医院,会在病床边吃这样的饺子?她回家之前就开始期待妈妈包的饺子,过年了,她想吃妈妈亲手包的饺子。她很多年没有吃过妈妈包的饺子。
以后再也吃不到了吗?
眼泪划过脸庞,米小豆抚摸着妈妈的掌心,“妈,过年了,我先给您拜年,新年好啊。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祝您幸福美满,万事如意。”
话音在病房里响了一阵,很快就被空调的噪音掩盖。
“妈,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了吗?”米小豆含着眼泪撒娇道,“你怎么不理我啊?大年初一啦,妈,醒醒啊,你每年这个时候不都有好多话跟我说吗?去年你说要好好工作,我工作转正了,今年你想说什么?你告诉我啊妈妈妈妈妈妈”
第556章 沉重()
大年初一,米田田赶来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除夕她和小男朋友在宾馆里过夜。一夜未归,没有人给她打电话,她窝在男友的怀里气了半宿。第二天近中午小男朋友退了房要回家吃饭,她到家发现家里还是她走时生气扔的那样乱七八糟,显然妈妈和米小豆晚上也没有回来。这才开始害怕。
那是一种对未来生存的本能的恐慌。她的第一反应是妈妈的钱都放哪儿了?家里的米还有多少?如果妈妈和米小豆都发生了什么不测,她要怎么活下去?
拨米小豆电话的时候,她的手都在微微的抖。
“喂?”熬了一夜,哭哭停停,米小豆的嗓子干哑晦涩。她没有挂断是因为,她以为经过一夜米田田应该受到教训也应该冷静了。现在这种状况,她需要有人来和她一起承担。而且,她们也应该一起承担。
米田田愣了一下,内心里有种受到恐吓后发现是个恶作剧的恼羞成怒,“我艹,喂什么喂,你没死啊?还是你们当我死了啊?晚上不回来不说一声?你们现在在哪!”
“在医院。”米小豆皱了皱眉,顿时觉得很累,身心俱疲的那种累。她不想跟她计较言语上的事情,如果可以她希望她从没认识过这个人。但她脑海里还存着一丝理智,有时候她真的特别讨厌自己的理智,她宁可自己像米田田那么自私冲动,可以轻而易举的推翻一切。理智告诉她现在还不能和她断绝关系,米田田也是妈妈的女儿,她有权利来看看妈妈,而且,她的时间不多了,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们在医院干什么要那么久?”有了一个理由,米田田的怒火稍息,但依然气鼓鼓的,“要住院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吗?我不是家里的一份子?好像你们才是母女,我是捡来的似的!妈妈电话也不接!每次都这样!她要个手机有屁用,就只接得到你的电话!我的电话是被屏蔽了吗,一个也接不上!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
“妈妈昏迷了,下了病危通知书。”米小豆不想听她再抱怨下去,索性直截了当,“我们现在在加护病房,你过来吧。”
米田田看着病床上面色苍白有些浮肿的妈妈,半晌没有说话,直到目光聚焦在厚厚的纱布上,“头上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就这样了?你们干什么去了搞成这样?”
米小豆的心越来越沉,像是没有底。
“我们哪儿也没去,昨天早上我去市场找她的时候,就接到电话说妈送急救了。是因为抢摊位,被人打了。”
“打的?谁打的?哪个王八蛋把我妈打成这样?人呢?”米田田恶狠狠的等着米小豆,好像米小豆就是那个罪魁祸首,“你怎么这么没脑子啊,你把人放跑了吗?妈妈这样,我们哪有钱治?这个病房多少钱一天?你不把人留住你就让人那么跑了?咱们家治得起吗!你怎么那么蠢!”
米小豆的目光冰凉如水,默默地看着她,“你能不能小声点?这里是医院,妈妈还在昏迷。”
“我不管,我过年要上学的!”米田田愤愤的坐下,“我在这看着妈,你去把人找回来付医药费!”
米小豆原本是打算去找那个人的,可是这话从米田田的嘴里说出来,让她觉得无比的恶心。从她进门到现在,她只关心她们去哪儿了,关心医药费和自己的学费,关于妈妈的情况,居然一句也没提起。
“我出去一会儿,你在这看着妈妈。”她盯着她的脸,严肃到凶恶,“不要玩手机,看着妈妈,如果妈妈醒了,赶紧叫医生。给我打电话。”
“行了行了,你赶紧走吧,看见你这个样子就烦!”米田田的手刚摸到手机,怏怏的插在口袋里,“这些事不用你说!这是你妈,也是我妈好吧?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点吃的,我还没吃午饭呢。”
米小豆依依不舍的看了妈妈一会儿,转身出了病房。
然而大年初一的市场上哪有人。更别说存心躲起来的罪魁祸首。她只能寻到主管那片市场的派出所。得知昨天负责的警察在家休假没有上班。几番说辞软硬兼施,才让值班的警察把昨天的笔录拿了出来。
没有犯事人的联系方式,甚至连名字都没留下。
米小豆的心里咯噔一下。
人海茫茫,她去哪里找那个人。
她必须必须必须要找到他,要让他给妈妈道歉。
家里虽然穷,但妈妈一直是个要好的人。无论生活再苦再累,她身上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那不是要面子,是她的尊严。她从来不与人争吵,那不是懦弱,而是宽容气度。
大年三十的市场,她能想象到会有多少人围观。
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被人打骂。
妈妈的心里一定填满了无力和屈辱。
也许她不是不能醒过来,她是不愿意醒过来。
这个世界太可怕了,有太多太多的阴暗让人不敢直视,沉重得让人想要窒息想要逃离。妈妈一定是藏起来了,藏在她自己的小世界里了,她不是不能醒,她是不想醒。
米小豆认为自己是懂得她的,一定是这样的。
“你在这磨有什么用,是没有就是没有。”大年初一谁愿意上班,值班的警察很年轻,对待来访更加的不耐烦,“有什么事情过了年再来吧。”
“我只是想要昨天那个办事人员的电话。”米小豆回过神来,不卑不亢的说,“我想再问问他,确认一下情况。”
“不行,公事公办,私人的电话怎么可能随便给。”小警察一瞪眼睛,摆出平时吓唬老百姓的样子,“赶紧走吧,不可能给你号码的,都像你这样,那我们平时处理个什么人,不得被人盯死了?还让不让我们这些人活了?再说大过年的,谁管你这些破事儿?让你过完年再来!”
“那好吧,你们局长的电话可以给吗?你们有监督电话吗?还是我应该打市长专线?市民热线?”米小豆面无表情就事论事的看着他,“昨天医院里有录像的,昨天他们都在场,处理案件没有对方的姓名和联系方式,这很可能是包庇徇私。我应该先找你们局长,还是应该直接找市长。”
第557章 她真有病吗?()
人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米小豆在办公室里等了半个多小时。值班的小民警回来的时候,不但带来了当事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甚至愿意陪她一起上门协调。
多一个人多一分底气,米小豆没有拒绝。
小民警开警车将她带到了一个比她们家住得还要老的胡同外头。两边外露的青砖上满是枯萎的青苔。白色的石灰已经染了岁月的风尘,布满了斑斑点点的霉块。抬头是已经极少见的木板阁楼,足以见得多么老旧。说是危房也有人信。
但各家门上的大红福字,以及铺在地上的厚厚的红色炮衣,显示这里还有人住。
“李大铜在家吗?李大铜!”胡同里的住户比想象的多,小民警没有耐心一个个敲门,洪亮的声音回荡在胡同里震耳欲聋。
米小豆一夜没睡,跟在他后面炸的耳朵眼里一阵嗡嗡。
“诶!这呢!”李大铜从接出来的一块平房里伸出脑袋,肥头大耳脸上带着过年的喜气。一看小民警那身制服,又看见哭丧着脸的米小豆,连忙从屋子里窜了出来,“你们到这儿来干嘛,出去出去!”
米小豆还没张嘴就被他连推带搡的弄出了小胡同。
“你放手,听见没有?我这是执行公务,你再动手我可要算你妨碍公务了!放手!放手!”小民警年纪小脾气大,加上新来的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瞪起眼睛也不管两人身材的差距,硬呛在原地,“李大铜,你昨天打人了记得吧,今天来找你解决的,你再推我一下试试?找你解决你不配合,还敢跟我动手,我可叫人来了!”
“叫什么人?叫什么人?”李大铜本来就不是好脾气,被小民警顶得是火冒三丈,“有什么事情过完年再说!大过年的,我家里有人呢,你们这么闹腾,有意思吗?杀人不过头点地,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我跟你们把话撂在这,你们今天回去,什么事儿都好说!你们今天要是在这捣乱,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这个年大家都别过了!”
小民警平时出勤都是被人供着,贫民窟里当差,别的好处没有,就是能耍派!大过年的遇见这么个货,让他值班都没安生,还敢警告他,一股子无名火从脚底就窜到脑门上,“你把手拿开,你再指着我试试?”
你一言我一语的,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
米小豆一手拉住李大铜的胳膊,“你们别吵了!我不是来跟你闹事的,你跟我去医院,跟我妈道歉。只要你道了歉,我就不来烦你。”
“去你妈的,道歉!道什么歉!”过年哪有不喝酒的,李大铜中午的酒劲儿没下去,又被小民警撺出火来,一把就推开米小豆,“你妈就是贱,让她滚不滚,自己找打!我就打了她两下,就把她打死了?站不稳摔地上找我啊?滚!快滚!看着你们娘俩就晦气!”
米小豆被他推得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打心里头那种无力绝望又冒出来。他打了人不道歉,他当着面骂了妈妈好几次,她想打回去没有力气,她希望法律能够保护她却也帮不上忙。绝望,在绝望的土壤里滋生出的愤怒无穷无尽。
“大铜啊,什么人啊?”三个人正在拉扯,胡同里跟出来一个老太太,一头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身上穿着黑底大花的新衣服,“是朋友就叫回屋里坐啊,怎么好叫人在外头站着说话?哪有这样的!”
李大铜一听身后的声音,脸上的戾气立马就散了,“妈,外头这么冷,你怎么跑出来了?没事没事,我们说两句话就完了,他们还有事,马上就走!”
“这样啊,那你们说吧。”老太太扫了一眼小民警,又看看米小豆,原本转回去身子,又扭过头来,“大铜啊,你不是又在外头惹事了吧?大过年的,不是惹事了吧?”
“没有没有,我这一天都没出去,我惹什么事儿!”李大铜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米小豆,警告她不要多嘴,等老太太悠悠的摸回屋子里,才压低了声音,“今天是我妈大寿,谁坏了好事,我就跟谁拼了!你们有事过年以后找我!要走快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小民警气得恨不得多长两个鼻孔出气。但遇到这种耍混的人,过年呢,他总不能真把人都叫来跟他闹。除了瞪眼睛也是毫无办法。只能睇着米小豆希望她能让步。
然而米小豆迎着李大铜凶狠的目光淡淡一笑。那一笑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老成。她的脸上没有血色,熬了一夜嘴唇已经干裂了,勾起的嘴角看着比哭还惨还恕PΦ眯∶窬屠畲笸砩喜辉级姆⒚�
李大铜忽然恢复了记忆似的想起她是个神经病的事情,脸上的凶恶顿时就消失了大半。从小就好惹是生非的人,什么样的坏没见过?最怕的就是有脑子心狠不怕死的。这些人说神经病都不合适,都是变态。只要盯上了,就是好几条人命。他耍混是虚张声势,从没真的杀过人。遇见个真不要命的,心里头本能的就打怵了。
人想死的时候不怕死,不怕死是看得出来的。
米小豆坦然的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昨天借来的水果刀,她本来想还给人家的,总忘了。刀锋原封不动的折在鞘里。
“给你。”她直直的伸着胳膊,把刀递到李大铜的面前,“你昨天就说要杀我了,我去找刀,你又走了。刚好,今天动手吧。”
小民警愣住了,李大铜也愣住了。
米小豆抬起来认认真真的看了看胡同口的门牌,又深深的看了眼他出来的那间屋子,“我昨天说的话,你记得吧?我们家只有我,我妈,我妹。我妈现在在医院,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