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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送亲的路上,三公主说过小凤凰长得像宫中的一个人,大概是年纪小,又或者是后来被乳母反复洗脑。三公主不记得那人就是敏妃,又忘记不掉敏妃的长相,才会对小凤凰格外有好感。
“我的伤慢慢养着就会好,只要不太消耗真气,没有大问题的。”顾长明说完这句,听得小凤凰很轻很轻的嗯了一声,再没有回应。又过得片刻,那呼吸声变得绵长而平稳。这丫头终究一路牵肠挂肚的过来,在太医院才敢合眼入睡。
顾长明听得身后一声轻响,是药童过来添加热水,他索性闭目养神,便是为了小凤凰的那句话,也要尽快痊愈才是。
等到老温太医一觉睡醒,胡乱披个衣袍出来看,小凤凰在门外歪在一边,睡得倒是香甜。他走过去,把外袍给她盖上。
小凤凰甚是警觉,一下子醒过来,手已经按在了小腿边的匕首处,看清楚是老温太医才讪讪的收回招数:“师父,你起来啦?”
“天都快亮了,你们两个就隔着门,说了一晚上的话?”老温太医突然发现不用担心顾武铎被抓捕后,顾长明该何去何从了。这不是有人已经为他做好了决定?
“也不是说了一晚上,说了几句,太累,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小凤凰揉了揉鼻尖,“师父,顾大哥说,他慢慢养都会好的,是不是真的?”
“小顾,听见没有,说谎说得太多,丫头都不相信你的话了。”老温太医咳嗽一声道,“慢慢养,什么病都能养得好。”他趁着顾长明只能听不能看的机会,指了指心口。
小凤凰看明白了,顾长明的伤是在胸口,更是在心里头。从小灌输的信念,突然土崩瓦解,无论是谁都需要个漫长的过程。
老温太医把门推开:“你与其坐在外头吃风受凉的,怎么不进去和他说话?”
“他不是在水里泡着吗?”小凤凰见门被大大咧咧的推开,连忙捂住了眼睛。
“衣服好生穿着的,你捂眼睛做什么!”老温太医不用诊脉,只看顾长明的气色,便知汤药起了作用,“汤药虽然,也只是温补你的经脉,按理说怎么也要泡个三五天的,才能达到最好的药效,可惜没有那个时间了。”
顾长明自然明白若非老温太医据理力争,他连这一晚上的安静都未必能够求得到。
“我已经给你开好了药丸,稍后取了给你,你记得自己的话,慢慢养,不能让伤势雪上加霜。”老温太医千叮万嘱的,一副不够放心的样子。
“顾公子能不能随我过去了?”苗喻再次出现在太医院,他是知道老温太医的脾气,这人又是才从边关立了功劳回来,在皇上面前很是说得上话,暂时是得罪不起的,所以格外的客气。
“这天色都未亮,急急忙忙过来把他带走,难不成皇上这个时辰也起身了不成!”老温太医低声喝问道。
苗喻站得远些,不愿意和他正面起了冲突,陪着笑道:“还真被温太医说中了,皇上已经起了,正在御书房中,专门等着顾公子过去。”
老温太医难得被梗住了嗓子,倒是顾长明反过来应道:“我一身都是汤药,换了衣服立时过来,不牢苗大人久等的。”
第428章 兔死狗烹()
顾长明换过干净的衣衫,立时出现在苗喻面前。苗喻说明皇上只要见他一人,顾长明放心的将小凤凰留在太医院。老温太医收敛了脾气,说是正好给小徒儿再传授两手新学的施针术。
苗喻两三次侧过头来看向顾长明,似乎有想问又不得问的事儿。
“苗大人有话请尽管说明。”顾长明很清楚,这是特意在等着他开口。
“说你受了重伤,难道一夜之间痊愈了?”苗喻笑眯眯的问道,“那么温太医的医术可真是又精进了,难怪在皇上面前底气十足。”
顾长明一下听出这话外之话,若是他受伤是假,那么老温太医头上很快会被扣上个欺君之罪。若是他受伤是真,又如何解释短短时间内的妙手回春?
苗喻本来心胸狭窄,昨日被老温太医当面顶撞后,心存不满,特意一大早请命而来,便是存了这样报复的心思。
顾长明根本不入他的局,选择了站在外头看热闹:“温太医是皇上信任的人,否则边关要事如何会派遣他出行?苗大人这样说,难道是质疑皇上的抉择?”
苗喻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差点抗不过去:“顾长明,不要以为你大义灭亲,抓住了顾武铎就可以这般放肆了。你毕竟是个平头百姓,皇上面前还轮不到你这样的人,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
“苗大人这话,我更听不懂了。”顾长明温和而笑,眸光冰冷,一眼望过去,苗喻居然下意识给避让开了,“我们这是要去御书房,也好也好,我当面问问皇上,我可曾如苗大人所言,这般放肆了。”
“不要用皇上来压我一头,我不吃你这一套。”苗喻火气上来,停住脚冷笑道,“苏旭原来也是顾武铎的一丘之貉,你真以为你能把自己撇干净,一点事都没有了?”
“公道自在人心,我无所畏惧。”顾长明见他几乎要露出气急败坏的嘴脸,反而好心的加以阻止,“苗大人不要过于激动,宫里头到处都是眼睛耳朵,说什么之前都请三思而行。”
苗喻顿时闭紧了嘴巴,要知道他这些年始终比苏旭矮了一头,心存不满多日。如今苏旭死得惨烈,还背负着过大的罪名,换句话说,死也死得不够清白,眼见着皇上很快要重用他,任何可能成为对手的人,一个也不会放过,更何况是顾长明这样有能力的有功劳的人物,随时都是巨大的威胁。
偏偏苗喻看重的东西,顾长明压根没有放在眼里。但是,顾长明也绝对不会费心费力来和这样一个人解释,没必要,不值得。
苗喻特别讨厌顾家人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天塌下来都有法子顶住。他嘴一快问道:“顾公子倒是成就了大事,可知你父亲现下被关押在了哪里?你难道不想去看一看他?”
顾长明料得这人会自以为是的戳中他的软肋,眼帘都没多动一下:“我们不是应该抓紧时间去见皇上,皇上这般早起,难道身为人臣要用这些琐事来拖延时间,让皇上久等?”
苗喻猛地呛住,知道自己是说不动他,心中暗暗腹诽,别以为到了皇上面前就有好果子吃,既然这般聪明,怎么没有想过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
两人沉默的走到御书房前,这边回禀,裕景将军开的门:“苗大人去了好一阵,是在同小顾说家常?”
苗喻有些紧张地偷瞄顾长明一眼,生怕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裕景将军哪里看不出其中猫腻,坦然一笑道:“皇上方才还在说,小顾受伤不轻,本不该这样逼着你一步不停的行事,然而事关重大,必须要彻查清楚。”
顾长明沉声道:“伤势可以慢慢将养,先处理大事。”
宋仁宗的气色极好,虽说早起,心中的大石已然搬开,眉宇舒展,甚至在顾长明出现的时候,流露出一丝微笑:“小顾的伤可好些了?”
“温太医让我泡了一夜的汤药,平缓多了。”顾长明如实回道。
“他的医术是朕最为信任的,你可知此次前往边关,他带去的药童,太医做了多大的事,立了多大的功劳,朕心甚慰。”宋仁宗把手边的册子翻开,示意顾长明走前观看。
顾长明不能推辞,草草看几眼,上面写明的都是各种数字,如同皇上所言,能够这般大刀阔斧的做成大事,没有老温太医那股子劲儿,关键时候连皇上都敢顶撞的勇,旁人是绝对做不到的。
“西夏那边没成气候,现下已经退兵了。”宋仁宗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朕日夜牵记的,没想到睡了一大觉,醒过来全部迎刃而解了。要是下一回还能这般,朕不介意再睡上三天三夜的。”
只有苗喻和配合的跟着笑了两下,宋仁宗转头问裕景将军:“顾武铎昨晚上可招供了什么?”
“一字不语,什么都没有说。”裕景将军干咳一声道。
“将军何不将人送去提刑司?”苗喻佯装从旁建议道。
“他这样的人,如果不愿意开口便是用刑也不会说的。苗大人也是贵人多忘事,顾武铎是哪里的出身,哪里的官衔,旁的不敢说,一个提刑司能够奈何得了他?要知道,虽说他辞官之后,吴圩接了班,可吴圩手里那一套全是顾武铎制订下来的。这些年,吴圩无力也无能更改,沿用至今,直到吴圩自己犯了事,现下提刑司高位空悬,也是皇上的心事之一。”裕景将军一听苗喻的话,当下也不与他多客气。
这人其他的本事没有,煽风点火倒是跑得快。毛六从暗卫一路升上来,虽然不够娴熟,也是尽心尽力。这一位倒好,专门等着捡现成的便宜不说,明知道顾武铎是顾长明的父亲,当着面还紧咬不放。
此人,不说为官能力如何,绝对不能予以重任!
苗喻绝对没有想到,裕景将军已经替他盖棺定论。将军是皇上绝对的左膀右臂,只要皇上信任其一日,苗喻便一日没有翻身的机会。
“裕景说得极是,一个提刑司奈何不得顾武铎,其实有些过往细节,朕倒是拿到了线索。正好小顾也在,把顾武铎带来,朕亲自会会他。”宋仁宗两句话说得不紧不慢,顾长明却不由自主的抬头相望,皇上的意思是说,已经拿住了更为重要的证据?
“苗大人,提人犯的重要事就交予你了。”裕景将军很是大方的请示过皇上后,拿了腰牌递给他,“苗大人该知道去哪里吧?”
“知道,知道。”苗喻接过腰牌,喜形于色,几乎掩藏不住,衣袖一挥,足不点地的离开了。
“皇上,臣有话要说。”裕景将军回过身来,见顾长明要回避,连忙阻止,“小顾不用避嫌,这话无伤大雅。”
“裕景可是想说说朕身边的人?”宋仁宗若有所思的看着苗喻离开的方向,“苏旭死后,朕提拔了毛六上来也是不得已,如今暗卫的人数缺损,毛六又不是长袖善舞的性格,朕看他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毛六虽然不够八面玲珑,对皇上却是忠心耿耿,而且为人耿直,没有藏私一说。”裕景这几句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等于是肯定了毛六,也回绝了苗喻,“皇上还是善用毛六,再让他另外培养了人出来,此事不能操之过急。”
“朕听你这样一说,倒是有些稳当了。你还有什么想法一起说出来便是。”宋仁宗一双眼若有似无的多看了顾长明一眼。
“至于皇上心中是否还有其他合适的人选,都需要时间来沉淀,至于皇上说的暗卫人数不足,苍鹰手底下有几人十分妥当,回头挑选了送来给皇上过目。”裕景将军不等皇上卡扣讨要,毛遂自荐而上。
显然宋仁宗对他的安排很是满意,手一挥道:“不用一个个柱子般伫着,朕看了也不舒服,坐下来说话。等下见了顾武铎,朕很有些渊源要说的。”
顾长明以为皇上这般一大清早的把人都唤到跟前,是要父子两人对峙,虽然不喜也是无奈之举。未曾料得,却是皇上自己有话要对父亲说,皇上想说的到底是什么,难得他思来想去的抓不到一丝提示,唯有等待了。
苗喻的动作挺快,一路跑得有些急了,还指使了四个宫中侍卫前后左右押解着顾武铎前来。顾长明从远处听到铁器铮铮声,再看父亲手上脚上都被拇指粗细的铁链紧锁,跨出的步子唯有平日的一半距离。
这样的枷锁在身,别说动手了,想从大牢中脱身都是难上加难。
顾武铎走得不快,气势犹在,站稳双脚,向着御书房中的诸人冷冷扫了一眼。
“苗大人一路也是辛苦,请先去休息便是。”裕景将军冲着他摊开手来。
苗喻一怔,才想到这是要收回刚才的腰牌。好东西在怀里还没有焐热,他又不敢不拿出来,再听到裕景将军的话,表示没有他的立足之地,顿时脸色都变了。
“这几名侍卫从哪里调借过来的,还是回到哪里去,擅离职守在宫中也是重罪。”裕景将军的话音未落,那四人跑得才快,留下苗喻悻悻然的坚持片刻,终究是恨恨的拂袖而去。
裕景将军亲自将御书房的房门关合上,屋中就留下了四个人。
顾武铎忽然一声冷笑道:“皇上单单让我们父子在御书房相会,是以为我见了这个逆子就会如实招供了吗?”
“不,你猜错了。”宋仁宗丝毫没有被他激怒,特别温和的笑着道,“朕在御书房中昏睡之前,正在查阅一些资料,有些发现让朕觉得有趣又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