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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一定要见着皇上,但是我要带着她。”顾长明直接点破道,“我也并非只是去听皇上说两句话便能回来,后续任务,我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帮手。”
苗喻大致看了看正从马车上下来,随即与他擦身而过的三人,果然是皇上的得力干将,几乎没有多余的考虑,锁定了小凤凰的身形:“顾公子的意思是说这位姑娘可以帮上大忙?既然如此,在不见皇上的情况下,我可以应允你带人入宫。”
顾长明没等片刻,小凤凰匆忙出来,果然和他事先关照的一样,步履轻盈,两手空空,连常用的兵器都不见她放在哪里。他低头轻笑,这丫头自有旁人不懂的手段,连司徒岸身上的东西都该摸了过来,胆子也是够大的。
“这样就可以了?”苗喻见两人完全不像是要去做大事的样子,“顾公子是个聪明人,该猜到此行目的。”
“完全足够了。”顾长明一看左右,只有一辆空置的马车,“我们坐车前往?”
“坐车能方便些,更可以掩人耳目。”苗喻做了个请上车的手势。
“要说掩人耳目,上次将我整个人套在黑布袋中带到皇上面前,似乎也没有瞒住所有人的耳目。”顾长明说完这句,直接上车,不去看苗喻下沉的脸色。
小凤凰更加坦然,进了马车,熟练的打开暗格,取出匣子中的点心拿来与他分食,又寻出水囊解渴。
顾长明见她吃了不少,轻笑着道:“这马车中应该也是宫中的点心。”
“是,上次在太后那边就吃的不够过瘾,今天算是喂饱肚子了。”小凤凰又捧来软垫,趴在上面,抬头看着他,“你怎么不吃?”
“每次入宫都是这几种,吃多了会腻的。”顾长明很喜欢她的感染力,哪怕是本来心中尚有忐忑,也被她这样的态度给冲刷的一干二净。
“我这个样子的确不适合进宫,若非与你同行,我还懒得要去。”小凤凰在软垫上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是不是有人说过,我不适合进宫,更不能去见皇上的?”
顾长明从来没有在她的面前直接提及这些,小凤凰的观察力敏锐,加上前因后果她至少也知道七八成,没有想不出来的道理。
“因为我长得像那个敏妃。说起来很奇怪,我本来几乎想不起来那个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了,隐隐绰绰的是个影子一样的存在,毕竟她过世的时候,我年纪还小,相隔的时间又很长了。”小凤凰低声说道,“可是最近我做梦会梦到她,很温柔的蹲下来同我说话,亲手喂点心给我吃。我和她虽然五官相似,但是她要美得太多太多。”
“其实你是她离宫以后,见过她次数最多的人。据说她最后连曲景山都不愿意见,曲景山只能带你过去,她勉强肯让你在她身边多停留一点时间,也可以说最后的那段时间,只有你陪着她。”顾长明见她眸光晶亮,用掌心盖住她的小半张脸,“你到底美不美,我比任何人都更为清楚。”
小凤凰的脸在他的遮盖下,渐渐发烫。这人总是用最正经的语调说出这样缠绵的话语,让人根本是招架不住的。
马车行驶了很久,久到顾长明很清楚,这根本不是前往皇宫的方向,按照这个时间,马车应该早早的就出了开封府,到了城外。他始终没有撩开窗帘往外看过一眼,或许苗喻正在窗口外面等着看他几时沉不住气。
小凤凰没有多嘴问这些,她更关心的是顾武铎的情况,很仔细的询问了几句。顾长明把皇上赦免,父亲的身体稍作调整即可回家的详情又给说了一遍,边说边用手指在案几上沾着清水写字。
父亲的病因尚未确诊,更无对症下药的能力,必须隐瞒。目前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他,小凤凰和老温太医三人。父亲在最初的失态之后,很快调整了状况,顾长明相信,父亲不愿意被人看出来的破绽,整个天牢中也没人有这样的本事。
“皇上会要你去做什么?”小凤凰也察觉到时间上的不对劲,收起两条腿,面对面坐好询问道。
“很棘手的任务,而且时间还很紧迫。”顾长明再次沾了水继续写道,我怀疑孙友祥在天牢被人所害,皇上要找到那个凶手,即可重新找到线索,继续往下查。
否则,孙友祥坏了嗓子,又神志不清,这个案子会变成彻彻底底的悬案。这绝对不是皇上愿意见到的结果。
那么多的人力,心血铺就而上,怎么可以任由被人拦腰斩断,再无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天。
小凤凰对孙友祥的近况很是担忧,无声询问道,孙大人会不会被人害死?
顾长明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方才写道:已经生不如死,对手反而希望看着他活在天牢中,活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
这样才能让皇上堵心,对吴圩的失职更生怒意。
第353章 一意孤行()
苗喻一路上很安静,对马车内两个同样安静的人非常满意。他不是第一次带人进宫,这么沉得住气的年轻人委实不多,所以等到了目的地下车的时候,他的态度变得更加客气。
顾长明双脚落了实地,连四周什么环境都不曾抬眼多看,更不会去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天底下的一尺一寸都是皇上所有,不分东西,更不分远近。
小凤凰略有紧张,见着他镇定如初的侧脸,连忙学着样子眼观鼻鼻观心的,不闻不问身周所有。
“跟我来吧。”苗喻一挥手,立时有人将沉重的院门重新推起。他有些好奇顾长明到底会不会回头去探究查看,顾长明却更加坦然,似乎胸有成竹,早知道此处所在,“顾公子来过此地?”
“不曾。”顾长明照实了回道。
“一点不好奇?”苗喻知道有些话不该问,怪只怪这个顾长明的性子实在太特殊。
“见皇上,不适合好奇。”顾长明语气淡淡,却不容他人反驳的余地。
苗喻一怔,随即苦笑起来,顾长明看着平和斯文,一张嘴却是不饶人的。他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似乎丢了身份还无法迂回周转。
“先前我就说了,这位姑娘先要暂时留在外头。”苗喻带人大概走过三道门,每一道都刻着繁复的花样,美不胜收。顾长明对这些古朴精美的石刻反而有兴趣的多看了几眼。
“不妨事的,让她留在院子里,只是有些风大,若是等的太久,最好安排到屋内,不要让她受凉才好。”顾长明毫不避讳与小凤凰的亲昵关系,更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凤凰,我进去会很久,你不用担心。”
小凤凰一点没有担心的样子,回过头问苗喻:“这里有宫内的点心吗,我最喜欢吃荷花酥了。”
苗喻一脸啼笑皆非,别人明知来见皇上或者欣喜若狂,或者患得患失,顾长明的淡定已经很是特别,这位只惦记着吃食的姑娘同样不太多见:“姑娘不用担心,既然皇上在这里,肯定御厨也在。点心管饱,马上让人做了荷花酥送过来,你静候便是。”
小凤凰没有其他的异议,连顾长明离开她的视线,似乎也毫不在意。
苗喻收回查看的目光:“她好似没心没肺的样子,顾公子却喜欢这样性格的姑娘?”
“你也说了是好似两字。”顾长明回答的非常巧妙,小凤凰并非不担心,而是心里头早就另有打算。苗喻看不出她的打量,在齐坤门的那些年绝对不是浪费时间。她曾经踏过多少点,踩过多少屋顶,别说是一路进来,目光落下的精准位置,大概连他都未必有这样好的眼力,直接把这样大的宅院布置,一眼过后完全记在心里。
苗喻再不肯开口,否则连最基本的自信心都快要保不齐了。顾长明看不到此处的侍卫所在,等推开两重门之后,皇上端坐在屋中,此处摆设与宫中的御书房十分相似,差别的是地方格局略小。
宋仁宗似乎算准了顾长明会出现的时间,手握卷宗,抬头时正好是门外两人进来的瞬间。顾长明的视线没有回避,只是停下脚来,给皇上行了大礼。
“这不是在宫中,小顾随意些便是。”宋仁宗的神情之间安详平和,看不出丝毫的焦急不安。然而顾长明很清楚,如果不是大事,皇上又怎么会扔下宫中诸多杂事,跑到这里来避清闲。
“你先退下吧。”宋仁宗向着苗喻一挥手,随即将眼前的书信往前推了推道,“如意写了家书回来,朕刚才正好在读。她在宫中一年与朕说话的机会不超过三次,这封家书却写的情深意长,让朕好生不舍,真想把她召回来,留在朕的身边。”
顾长明根本没有要去碰书信的意思,静静听皇上说话才是。
宋仁宗果然继续往下说道:“如意怀了身孕,又说辽圣宗对她很好,虽说不是皇后,却几乎是并驾齐驱的待遇,而且特意建造了具有中原风情的宫苑给她居住,以解思乡之情。”
“三公主知书达理,性格大方柔和,想必辽国君主也是极其喜欢的。”顾长明对三公主的确很有好感,这位公主自小失去母妃,在宫中过得不算顺风顺水,性格还能这样豁达,委实不易。
他有时候忍不住会想,这是不是因为和生母敏妃的性格相同,因此皇上才会对敏妃念念不忘,要知道在宫中这样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无烟战场,能够保持这样性格的女子犹如凤毛麟角般稀有了。
“她的书信中同样提到你们,甚至提到她说你们一行人中,有个对她而言极其面善的,她终于想起来,那人面容神似宫中一个早逝的嫔妃,而并非是她早先说的那样。”宋仁宗的笑容在嘴角定住,似乎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住,不再往前,更不会退后。
顾长明方才看到书信底下还有一张小像,虽然只露出一角,能够见到是未出阁女子的发饰打扮。
宋仁宗将这张小像直接抽出来:“这是如意按着印象中的人所画。朕看到这张小像的时候,几乎是吃了一惊。”
顾长明没有吃惊,那的确是小凤凰的画像,因为落在纸上,把她身上的那层灵动活泼给抹去了大半,剩下的反而是娴静温柔的神情。
“朕以为见到了故人,更以为这是如意印象中最深刻的记忆,实则不然。朕很快查清楚了,果然有这样一个人,而且这个人就在你的身边。”宋仁宗不舍得将小像给顾长明看的过久,重新又给收回。
“皇上,这人不但就在我的身边,而且就在此处。”顾长明一把将老温太医说的那番话从脑海中抓出来,彻底的抛开,“她是另外一个人,并非是皇上想的那人。”
“小顾果然厉害,连朕心里头在想什么都可以立竿见影的猜测出来,虎父无犬子啊。”宋仁宗嘴上明明是在夸赞,眼底嘴角却无丝毫的喜色。
顾长明暗探口气,他一心想着不能再提此事,遮掩过去才好,怎么话题一旦被挑开,仿佛是被解开了魔咒一般,嘴上都快关不住了。
难道说父亲当日惹得皇上盛怒滔天,也是相同的情况?
宋仁宗的脸色一变再变:“你把人带到了这里,苗喻呢,给朕滚进来!”
苗喻似乎时刻在门外等候,这边话音未落,当真狼狈的进来,给皇上磕了个头才道:“皇上,这是顾公子所要带着的人,说好只留在外头,绝对不会打扰到皇上的。她也是很守本分,在小范围内寸步不离。”
宋仁宗的眉毛扬了扬,苗喻压根没有理解到他的怒气从何而来,又该怎么做才能够及时化解而去。
“皇上,天下相似的人极多,未必要一个一个都看过来的。”顾长明生怕皇上这个时候宣小凤凰进来,这丫头估计正在双手左右开弓吃的正来劲呢,最好别打乱了她的步骤才好。
“如意并不知晓自己的生母是谁,宫中所有的人口径一致,那个嫔妃在生下她的时候,难产憋足最后一口气,她呱呱落地,那人也跟着去了。”宋仁宗站起身来,走到了苗喻的身边,“那时候如意多大,对生母又有多少印象,可是她画的这张图又委实另朕吃惊,这么小的孩子真的能有这样好的记性?”
“有些事情刻骨铭心,小孩子的记性不好是因为通常情况下,他们会选择自己想要听想要学的留下来,其他的转头就忘。”顾长明其实对这些都有所了解,不曾想今天皇上也会重提旧事。
“这是她亲手画的,敏妃会作画,如意随了她的本事,一手工笔花鸟画得惟妙惟肖,几乎可以乱真。朕看着这张画像,想到的全部都是十多年前的旧事,宣与你同来者进殿。”宋仁宗连眼神都吝啬多看苗喻一眼,“这是你答应下来的?”
苗喻跪在角落里一动不敢多动:“是,顾公子保证过”
“闭嘴,他保证是他的事,你答应便是你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