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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铮的屋中总共三人，他在桌边翻看书信，两个随从左右而立。小凤凰倒悬金钟挂下，半张脸出现在窗户上端。随从正好背对窗户而立，看不到分毫。
桌上堆了至少五六封信笺，顾长明同样倒悬而下，想要看清楚信封上的落款。萧铮有意无意的把手指挡住大半，实在看不真切。
即便如此，顾长明还是分辨出这些信笺，除了一封，其他都是用辽国的契丹文所写。契丹文固然从汉字演变而去，细看之下还是有很大的不同，象形的成份更大，离得远些，更加像是小幅的图画。
小凤凰腾空出一只手，袖中飞出细锁链，精准的贴合在窗户的一角，而另一头被她抛过来。顾长明接在手中，再看她的手势示意，把东西放进耳蜗中。
说来奇怪，明明窗户关闭着，萧铮的声音刻意压低，这会儿却完全清晰入耳。
“皇上对此次和亲势在必得，说是连黄道吉日都选好了。”萧铮把手中的书信让桌上一扣，冷笑道，“满打满算，我们回去也有六七日的路程。信中说的好日子，在六天以后。除去大宋公主到达后的准备工作，这是让我们夜不能寐，日夜兼程了。”
“大人，这是太后另外送来的急件。”其中一个随从小心翼翼的把书信放在桌角。
“我不想看。”萧铮用力揉了揉眉心，“太后与皇上面和心不和已经数年，既然是皇上特别想做的，太后必然选的是不同意。”
“那我们又该怎么办？”在随从看来，萧铮既是太后娘家的子侄，又是皇上亲封的枢密使。应下迎亲的任务后，两面不得讨好，无论最后成与不成，定然是要把另一方给严重得罪的。
皇上或者是太后，哪个又得罪的起来！
“大人当初应该以身体有恙，把此事给推脱开，犯不着吃力不讨好的赶这一路。”另一人见萧铮面容恬静，仿佛对如此尴尬的局面也是胸有成竹的，“大人想好该怎么做了？”
“这也是我扔下其他人，只带亲信先进开封府的原因。那些人里面有皇上的人，也有太后的眼线。除了我自己培养出来的人，其他的我一概不能信任。”萧铮把看过的书信一一凑近灯烛上燃烧殆尽，桌上剩下唯一的那封，正是汉字书写的那份。
顾长明最想获知的是萧铮本人的态度，如今听来萧铮倒是颇为赞成两国和亲的。他见萧铮从椅子上站起来，犹如困兽般在屋中贴着墙角走了三圈，手中紧紧捏着那封书信，指节用力发白，而信封被揉成一团。
“什么人！”萧铮忽然怒目圆睁呵斥道。
小凤凰都听的清楚，以为此人耳聪目明，发现了他们的行踪，正想要脚背用力翻身而上，却见顾长明冷静的维持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萧大人的耳力真好，我不过没忍住呼吸，立刻被听出来了。”顾长明耳朵里又多出一个人说话的声音，而两个随从并肩而立，把窗户的视线几乎全部给挡住了。
有人从隐秘处走出来，没有想要逃跑的意思，反而轻笑了声道：“萧大人请相信我没有任何的恶意，否则在你没有发现我之前，我可以先下手为强的。”
“你是他的人！”萧铮不给对方解释的机会，也没有要听其说话的意思，“这还是大宋的地界，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萧大人为难成什么样子，是否需要援手？”对方的语调轻松，他每走出多一步，两个随从的后背绷得更紧，似乎在全力戒备之中。
“不需要，我带的人手足够。”萧铮想都没想，一口给回绝了。
“萧大人也说了，这是在大宋地界，所以才会觉得人手足够。一旦进入辽国地界呢，你不再多想一想？”对方似乎自说自话的拉了张椅子，随意的坐下来，“有些事情没必要一味逞强，你我都知道，上头要的不过是个结果，而不是我们战战兢兢的过程。”
“皇上是一心想要和亲的，即便是进入大辽地界，也是一样。”萧铮明明听出对方话中有话，依然嘴硬佯装听不懂。
“我一直觉得萧大人是个聪明人，今天怎么拐不过弯来，是非要被逼得走投无路才肯要求增援吗？真到了那个时候，时间不够，场面岂非更加难看。”对方啧啧做声道，“没事，我既然来了，可以给萧大人一点考虑的时间，等你重新把答案给了我，我再决定去留。”
屋中一片静默，两个随从想要上前动手，被萧铮摇手阻拦。这个人在他们进入驿站之前，恐怕已经潜伏在这里，这是刚好算到又或者是事先知道他会住在这一间？
窗外的顾长明想的也是相同的问题，能够准确无误做到这一点，只可能和驿站的官员暗中来往，才能够不犯错误。
而此人出现以后，萧铮始终说的都是汉语，他的汉语说得非常好，可以用字正腔圆四个字来形容。
这个人也是宋人！顾长明突然有些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这人的声音很陌生，应该从来不曾在他面前出现过。但是此人的身份又过于特殊，一个汉人口口声声说的是要帮助辽国枢密使，而且处理的还是辽国皇上的和亲之事。
谁有这么大的口气，这么大的手笔？
小凤凰听不见屋中人在说些什么，她的直觉同样敏锐，能够察觉出屋中多出个人，而这人是个关键。否则顾长明的神情不会变化这么大，运气算是不错，才过来试探一次，见到了关键性的人物。
“我凭什么相信你？”萧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态透出不易察觉的倦意，很明显既然问这一句，本身已经有妥协的意味。
对方又是一声轻笑，却没有人敢阻拦这种明显不怀好意的讥讽笑声。
“一击鼓，草木生。二击鼓，忆空白。三击鼓，往昔伤。四击鼓，歌笙逝。五击鼓，求上苍。六击鼓”这人犹在念诵之中，窗户被人从外面重力击破，木屑横飞。
而顾长明双臂伸展，正好一左一右拍在两个随从的后背心。小凤凰与他早就生出别样的默契，紧随其后，跃入屋中，身姿轻盈如鱼，从两人中间游动过去，想要把多出来的那人给拦住。
“你们又是谁！”萧铮这一次乱了方寸，本能抽出佩戴的弯刀向着小凤凰横劈过去。
顾长明用最快速度解决掉两个随从，视野骤然开阔，见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显然也在转头看他，脸上蒙着一块玄色的木头面具，连双眼周围都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根本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目光在半空碰触，对方的反应是夺门而逃。顾长明哪里肯放手，留下小凤凰应付萧铮，手臂猛地搭过去，想要握住那人的肩膀，把人留住。
第226章 关心则乱（）
顾长明的动作何其迅速，明明手指碰到对方的肩膀，只要五指扣下，抓力惊人。
对方似乎不慌不忙的，脚底下没有丝毫的停顿，继续向着门外疾驰而去。顾长明指尖一疼，知道遭了暗算，生怕对方下毒，连忙把手收回来。
这一抓一收之间，对方没有减速，出了房门跑得更远。小凤凰被萧铮弯刀刀影压制，想要抽身都做不到，更被说援手了。
顾长明见指尖鲜血淋漓，倒是寻常的颜色，略微放心，根本无暇与萧铮对战，低喝一声道：“走！”对准小凤凰后背挥掌，她借力使力跃出刀影，足不点地的晃身出门。
顾长明紧随其后，听得萧铮同样呵斥道：“不许走，留下人来！”弯刀划过一道雪亮的弧线，想要拦截出顾长明。他根本没见到顾长明有任何的举动，弯刀却劈了个空，落在一旁，而两个人全不见了。
“大人，你没事吧！”随从在旁边目瞪口呆，直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萧铮老大不客气的抽出一巴掌：“没用的东西，有人混在送亲的队伍里，查！马上查！把负责送亲的裴大人给我找过来！”
顾长明离得远远，还能听到响亮的耳光声，知道萧铮已经快气急败坏了。他并非想要逃跑，刚才小凤凰对战，他和萧铮又打了个照面，不是陌生人可以瞒过去。萧铮稍微冷静一下后，很快会想出来他们的身份，到时候肯定会找裴永伦的麻烦。
这些暂时都顾不上了，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蒙面人。小凤凰关切的侧过脸来看他的伤手：“他怎么伤到你的，衣服上有古怪？”
“他的外衣里面还垫着一层软甲，软甲生刺，是我大意了。”顾长明没有细说，这种护身软甲本来就极其罕见，他不过是从书册中看到过，今天才会一不小心中了暗算。
“刺上会不会有毒？”小凤凰果然和他想到一处去了。
“没有，除了抓到的那一下，身体没有其他的异样。你有没有见到那人从哪里跑了？”顾长明从二楼一路下来，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
“他跑得太快，我又不敢分心，没想到萧铮的臂力如此惊人。”小凤凰压根不敢硬抗，用的是灵活巧劲，在萧铮的招数底下才勉强应付过去。
“这人对此地熟门熟路的，早摸查清楚了。”顾长明难得咬紧牙根，千算万算的，没有想到对方会说出他心中最大的疑窦。到底是巧合还是算到他会偷偷去打听辽国的消息，专门在这里等着他的出现！
“那人说的是一击鼓，二击鼓！”小凤凰离得又不远，那人更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听得一清二楚的，“怎么如此耳熟，我以前也听过。”
“你还记得在阿九山最后的墓室中见到棺材中的三个字，九霄鼓。我总觉得这首童谣与这三个字息息相关，虽然我还没有精准的明确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但是在这里听到，还是太令人吃惊了。”顾长明出了驿站，往两边一张望，伸臂把小凤凰给拦住了。
驿站外头两边冷清，连个过路人都不曾见到。没有目标的话，盲目追出去只是白费力气。
“怎么不追了？”小凤凰建议可以分道扬镳，各自再追出一段距离，实在不行的话再回到驿站。
“你孤身而去，我不放心。”顾长明上次弄丢过小凤凰，哪里还敢冒险。更何况那人一看便是胸有成竹不会被追踪到。他退了一步才道，“不用追了，那人的目标没有完成，早晚还会出现的。”
“我看到了他的面具，比做贼的还周到。”小凤凰在双眼边画了个圈，“这种细节都遮挡的太好，是生怕被别人认出来？”
送亲队伍，大宋这边是裴永伦带着的亲信兵。而萧铮本身是辽人，肯定不会认识太多宋人。如此情况下还要如此小心谨慎的，顾长明一个恍惚，差点以为对方是特意为了避开他们几个的。
“萧铮认出我们了吗？”小凤凰见一退回来，驿站的大堂中还坐着不少人，目光全朝着这边过来，带着审视的意味。
“一照面的时候，大概气急攻心所以给忘了。能够做到枢密使的男人，我确定一旦恢复常态，他会先喊出我的名字。”顾长明朝着小凤凰勾勾手指，“既然他迟早会找到我们，不如我们先回屋休息了。”
小凤凰对他一贯言听计从的，没有半句疑问，立刻选择回屋。顾长明又提出先去隔壁看一眼，戴果子和小葫芦两个安静的很有些诡异。
一推开门，里面是大眼瞪小眼的状态。顾长明左右一看，开口问道：“柳姑娘来过了？”
小葫芦原地蹦起来：“你真的是猜出来了吗，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全身都长眼睛，亲眼见到的。”戴果子曲起两根手指在自己的眼珠前晃了晃，“日子长久，你就见惯不怪了。”
小葫芦扔下话不投机的果子，亲切的过来和小凤凰手滑：“你们去辽人那边，可曾听到什么消息？”
顾长明虽然不曾明说，不要把关于九霄鼓这些发现告诉别人，小凤凰却是个知情识趣的妙人儿，哪里会和小葫芦说这么多：“萧铮那边来了客人，我们还想再听听仔细，不幸被发现，差点抓了个正着。”
“萧铮能够抓到你们？”戴果子才不信这种刻意谦虚的话题，十个萧铮都未必能够抓到一个顾长明，辽人的功夫多半是依赖本身身体，力量惊人的本能。而顾长明的武功看起来不算花哨，却招招过硬。
“虽然没抓到我们，很快会找过来的。”顾长明一点不担心萧铮会来找人。他们虽然偷听到了一些消息，裴永伦有心想要隐瞒过去的话，并非做不到。要是当真找来了，顾长明手中还有皇上亲书的一封信，用来交给他最合适不过。
“他见过你们的，记性没那么差。”戴果子见本来不大的一间屋中，坐足四个人明显有些挤，“我们是跑路还是？”
“我们哪里都不去，静观其变。”顾长明先把小凤凰带到隔壁去了。
“柳姑娘来过了，肯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