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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原生居然没有再做纠缠,合适听话的向着顾长明所指的方向走去。这一路的确没有回过头,尽管他的肩膀几次抖动,似乎想要停下来转身,依旧是忍住了。
“你怎么做到的,把个书呆子哄走了?”戴果子捏了捏拳头,便是书呆子刚才要是当真摸到小竹的手,他同样不会客气的。
“不用哄,我把利益干系说到家,他是读书人,这点脑子还是有的。不想伤害柳姑娘,必须当做没见到她这个人的出现。”顾长明把果子的手拨开,“他好歹也是国子监的监生,入朝为官数年,如果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通透,早回家种地去了。”
柳竹雪若有似无的叹了口气道:“上次有人诬陷你杀人,他帮我们出去找过关系,虽然没有成功,也是一片好心。”
“这开封府里头能够记着你的人不多了,留下他当个念想。”顾长明心说刚才不该他出面,相同的话让小凤凰出来说的话,效果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且他不会暴露出来。
方原生认出了他,自然能够打听到他的落脚处,万一这个书呆子,脑子一热,想着柳竹雪又摸索过来,是请人进来坐坐,还是一脚飞踹出去?这可真是一道叫人两难的题目。
“真奇怪,他怎么会到这里来?”柳竹雪大致朝着街上指两下,“这里离我的那个家挺远的,要是说特意过来买东西,眼前的铺子,城那边也都有类似的,何必要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
顾长明的目光跟随她的话,游走到了对面:“好奇是不是,过去看一眼不就清楚了。”
“对,我见着他从那块赭色店招底下走出来的。”小凤凰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始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中。万一方原生只是个幌子,哪里又冒出来另外一堆,至少要有退路的位置和方位。
顾长明一仰头,赭色店招上写着古奇轩三个字。原来是卖文房四宝,书画纸张的地方。这样一来倒是说得过去,哪怕是店里卖的东西差不多,国子监那边却有种更加精辟的细致,几乎是差一点点都不行的。
“我们过去看看。”顾长明带着另外三人,大步走到古奇轩门前,抬手一撩门帘,跨步而入。
看着门面简朴的铺子,里面确实摆放的琳琅满目,各色的纸笔,宣纸,墨条,放置在各色的架子上,可以任由客人随意拿起来查看。
“几位是要在书房里添些什么吗?”立时有店员过来招呼,“这是我们新进的一批纸,里面揉了些萱草与梅花再压制而成的,深得待字闺中的姑娘们喜爱。”
柳竹雪小时候很是练过一阵书画,后来被定远师太带着学武,把这一茬给冷落了。柳致远在这方面一点没有偏见,女儿喜欢刀剑,那么请师太好好教导。若是一味强求字画功底,便见不到眼前这样英姿飒爽的柳竹雪了。
不过基本功尚在,柳竹雪识得这些纸笔的好坏。店员的眼睛何其毒辣,一下子盯紧了顾长明,似乎知道他是数人中间最摸得出银子的。
顾长明嫌他絮絮叨叨没个完,抬手一挡道:“贵店的东西有多好,我心里已经非常明白了。在买下来之前,我想先问你两句话。”
“尽管问,我们店里的东西又好,价格又公道,随便问都没关系。”店员一脸的骄傲,根本不曾畏惧。
顾长明听得他有所误会,没有立时解释。他佯装是随意才想起来的,笑着问道:“我们进来的时候正好瞧见一位年轻人出去,脸好生熟悉。我刚才思来想去的,大概是在国子监办事的时候见过他,也不知道猜测的对错与否。”
“没看错,贵客一点没有看错。刚才是有一位国子监的监生来,买了些昨天刚到货的墨条。对,正是这位姑娘拿起来看的这种。”店员把方原生买的几样东西,不偏不倚的全部给找来,“不算是什么稀罕物,都是寻常货色。不过即使是寻常的,我们店里同样不会轻怠,总是做得更加用心些的。”
顾长明在桌上一扫,都是最简单的,文人雅士肯定要用到的那些。这个店里短短时间已经来走了三拨人,其中两拨买了些纸笔。没有一点儿破绽。
最后是顾长明买了些萱草纸,没转身交给柳竹雪:“好歹人家一路同我们说了这许多,不能空手而出。这个还算适合,你和凤凰一起用。”
小凤凰偷偷翻了个白眼,便是最后这一句话不说出口,她也不会太介意的。她认识的字不多,能够写的更少,在齐坤门倒是有个专门会模仿别人笔迹的高手。小凤凰见过那人的能耐,只要看过一眼,能够学得七八分相似。
这一点,戴果子倒是也有异曲同工之妙。无论是听过的还是没听过的方言,别人开口说个十来句,果子非但能够大致领会其中含义,更是能够捕捉到其中神韵。
果子跟着顾长明才来到了开封府,现下要是派他出来买点东西,一张口没有人能够听得出他是外乡人,地地道道的一口开封话,甚至比顾长明说得还要好。
“那么方原生遇上我们,当真是偶然?”柳竹雪有些不太确定,但是说真心话,被方原生认出,她的心情并不会变坏。原来在这个世上,除了眼前的几人,另外还会有人记得她的。
方原生说听闻噩耗以后,要上柳府祭拜,如此有心,也是难得。柳竹雪突然有个念头,非常想回家中的老房子看看。柳府出了灭口惨案以后,她没有回去看过一次。有些念头平日里寡淡无味,一旦被提出来多想片刻,那种强烈控制住自己的念头会越来越厉害,甚至无法自拔。
柳竹雪明明跟着几人往前走,她走得最慢,似乎若有所思。戴果子往回绕到她的另一侧,挽住了她的手臂:“小竹,走路看着点,别踩到什么踢到什么。”
“我想回去看看。”柳竹雪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几个字。
“回,回去哪里?”戴果子想说,顾家就在前面,拐个弯能到,不用说的好似相差太久,要走上三天三夜一般。
“回去我家,父亲还没有死前,我住的那个宅院。”柳竹雪从来没有迫切的想要让身体听从自己的话,然而身体不知道是累了还是自有主张,就是要倔着往相反的方向走。
“那个院子如今还是空关着的?”戴果子转头询问了一声。
“空关着,那是凶宅,柳家长子新官上任后,还有谁敢留下来。不过毕竟也算是柳家的祖宅。没有人敢随意变卖,怕是厚厚积了一层灰,半天也青嫂不干净了。”顾长明微微合眼再问道,“即便如此,依然改变不了你回去的心意,对不对?”
第206章 于事无补()
“我想回去看看。”柳竹雪嗓子哽咽一下,戴果子哪里还忍得住,叫嚷着想回去就回去,此时,立刻,马上!他恨不得把柳竹雪眼角要流出来的湿润用力擦拭去。
“回去看看也好,没准会有新发现。”顾长明把小球往小凤凰怀中一扔,让她代为保管。小凤凰展臂接住,小心翼翼的捧着跟在他的身后。
四人横穿了大半个开封府,到了柳府门前。柳竹雪反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被戴果子一把握住了手,那颗扑扑乱跳的心才稍许恢复了平静。
“敲门还是直接进去?”小凤凰打头阵,走到院门前敲了两下,“有人吗,里面有人吗?”
“应该没有人了,谁的胆子也不敢单独住在死了十几口人的凶宅之中,而且柳家没有人支付月钱,便不会有人看着高价前来冒险。”顾长明的手掌在院门上一推,再微微使了点内力,听得咔嚓一声,是里面的门栓被震开了。
“不对,院门是关着的,那么最后锁门的那个人呢,难道还在里面?”柳竹雪本来说的是心中疑窦。等院门打开,里面空荡荡的一片,肯定不会有人躲着。
顾长明把门栓拿起来看一眼:“锁门的人难道不能从墙头翻出来吗?”他快步走到一边院墙,指着墙面上两个若隐若现的脚印,“这就是证据,没有武功的人,哪怕是腿长,这一步总是踩在这么小的范围之内。”
他的手指在院墙上画了一个圈,挪移上去些后,再画了另外一个圈:“这是正常人身高的第二步。”
“我找到脚印的痕迹了!”小凤凰先嚷出来道,“还有他爬上墙头有些累,所以坐在上面稍作休息。如果你们爬上去看一眼的话,能够发现院墙上面一溜,其他地方都脏都积满了灰尘,只有一处干净的像是刚被人坐过。”
小凤凰方才原地腾身,已经清晰无比的见到了墙头的情况:“有人栓门,意义何在?柳姑娘,你家里头难道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有被你的兄长一并带走吗?”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连自己是谁都被厄令忘记。那么值钱的东西是谁拿走了,我不想去多关心。“柳竹雪从前院边说话边往里面,这里的一草一木在眼底都是在熟悉不过的,然而开得再好的花,长得再茂密的草,这么多天无人料理也已经成了一片狼藉。
等到她走入后院,噩梦一样的镜头历历在目,仿佛随时会在脚底下踢到一具尸体。柳竹雪以前不敢回来,是因为当时的错觉更加强烈,如今身后还有三个可靠的人跟随,她依然一步一随,走得十分缓慢。
“看得差不多回去了。”从戴果子的角度看过去,柳竹雪的脸色惨白,令人不忍。他抽了抽鼻子,仿佛闻到空气中游离不去的血腥气,柳竹雪已经站定在了一处。
“父亲死在这里,原来我记得那么清楚的。”柳竹雪深吸一口气,“只说是被敌国的细作混进来杀害,他不过是一个少尹,细作杀他做什么?”
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多少都在怀疑是司徒岸为了灭口,才趁机杀死了柳致远。任凭柳竹雪变成孤儿,九皇子的案子,其兄长并不知情,而且需要柳家留这么一个人,才能够更加显得皇恩浩荡。
如今,柳家长子不是已经重新被纳入皇上眼中,谁能够确定能不能子承父业,东山再起。
但是没有证据,又是杀人的大事,顾长明都不能轻易指认。当时司徒岸是与他们在一起的,完全有不在场证明。要知道司徒岸想要杀一个人,还是柳致远那样没有武功的书生,可以有几十种不同的办法,而且让人别想查出凶手凶器。
还有一道顾虑,如果当真查出了,柳竹雪的生命会不会受到威胁。一个柳致远好歹是开封府的少尹,说杀就杀了。一个柳竹雪,顾家能够照拂得到一时,难不成还照拂她一世。
这正是太后当时用心良苦说的一番话,顾长明想要查的,查一个水落石出。等见到柳竹雪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眸再看向周边人时,他心里升起另外四个字,鱼死网破。
“我不想查出是谁杀害了父亲。”柳竹雪竟然猜出顾长明的心思,而且如此精准,“查出来也是于事无补,这里这里,还有那里,都躺过死尸,躺过柳家人的死尸,然而到最后依然是不了了之。”
她不想眼前的这几个人,因为她家的案子,遭遇到更大的危险。这是她的命,是师父很早已经就替她算生辰八字后得出的结论。
“哪怕不是意外,到最后抓到凶手,谁又知道那是不是一个伪装到更好的替罪羊?”柳竹雪仿佛是想明白了,双手往后一背。该看的都看了,屋子里但凡值钱的都被兄长搬走。她的闺房那一间倒是没有大变动,方才走过时,她见到妆台的几个抽屉都打开一半,有人拿走了里面的首饰,连关一下的时间都没赶上。
别人都说她死了,兄长总该知道内情,知道唯一的妹妹依然活在人世。结果是不闻不问,拂袖而去,自家亲人尚且如此,柳竹雪只觉得心寒。
顾长明在柳竹雪在后院发呆的时候,凑着那么一点时间,把几间屋子都给走了一圈,同样见到了各种打开的抽屉衣箱,即便是属于柳竹雪的那一份,都由始至终没有人提起过。
“多谢你们陪我过来,我们走了。”柳竹雪扭过头去,看的是后院的院墙,“不从正门走了,我们这里过去还能离回去的路近些。”
四个人轻松翻墙而出,一路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一个方原生的出现,把柳竹雪以为可以开始遗忘的东西,再次血淋淋的翻出来,迫使她的双眼去看,双耳去听,哪怕是她心不甘情不愿的。
等到四人沉默回到顾家,还没进院门,顾长明手臂把另外三人一拦。方原生捧着什么,站在顾家院门前的台阶上,左顾右盼的在等人。
戴果子二话不说,跨步上前把人的衣襟抓住,另一只手推搡着不客气的问道:“你怎么又到这里来!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方原生是那种斯文清瘦的长相,被戴果子推得差点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