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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洛辰如刚才进门时一样,并没有直接回应安柔的问题,而是俯身过来,再次攥紧了安柔骨节突兀的手腕,沉声说:“柔柔,我有话跟你说。”
安柔想向先前一样挣出自己的手,奈何施洛辰攥得这样紧,她甩不掉他,遂板起脸,酝出一丝恼意:“放手,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我不会背着尼尔斯的。”
施洛辰还是没有遵从安柔的意思,仍紧紧的攥着她的手腕,敛着眉头,沉声说:“在这里说也可以,想来尼尔斯也该听听你这个蠢女人最近发得什么疯,市妇幼保健院的主任医师的外甥女和我是很熟很熟的朋友,我回头就找她外甥女,让她外甥女转告她,如果再执迷不悟,搞出人命,我就让她全家陪葬。”
这个威胁对安柔很管用,她不再挣扎,豁然起身,神色复杂的盯着施洛辰,声音压得低低的:“尼尔斯要休息,我们别在这里吵吵闹闹的影响他,出去说。”
施洛辰视线轻飘飘的掠过尼尔斯,始终不曾放开安柔的手腕,拉着她向门外走去。
顶楼本就是闲人免进的场所,如今又值半夜,随便找个地方也不会被人打扰了。
给别的男人生孩子,这件事确实令施洛辰难以接受。
可比之这点,生孩子可能衍生的后果,对于施洛辰来说更是致命的打击。
那个最令他无法承受的后果,对她来说,倒是没那么重要的,所以,他如果以这点为突破口,肯定和她是不欢而散。
想了想,施洛辰将问题的突破口切换到了安柔的软肋,语重心长的:“柔柔,我明白你的心情,是,尼尔斯这样了,不管从哪方面出发,给他留下个血脉实属人之常情,于现今的科学来说,这件事也不是多难办到的,可你考虑过睿睿的感受没有,他这些日子消沉了很多,时常搂着拖拖的脖子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痴痴的盯着大门,天都这么冷了,可谁也劝不住他,拖拖这样等了你五年,现在它又这样等着你,拖拖只是你捡来的狗,和你在一起才那么短的一些时日,而睿睿是你的亲生儿子,他的生命之初全是你,也仅有你,你这样铤而走险的,万一出了什么差池,他们就再也等不到你了,你想过他们的感受没有?”
这个突破口对安柔来说果真是最管用的,施洛辰说着说着,安柔的表情明显的和缓了下来,紧紧的咬着下唇,眼圈微微泛红。
就在施洛辰觉得这个突破口很有门,打算再接再厉时,没想到安柔竟飘忽不定的说:“他们还有你。”
施洛辰攥紧了拳头:“安柔,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安柔眼神木然,喃喃:“我希望我没有。”
看她这样的表情,施洛辰的心又揪了起来,半晌,又转换了一个角度:“柔柔,我问过了,以你目前的身体状态,卵细胞会很弱,别说受精的几率很小,就算勉强受精了,那个孩子想必也很虚弱,你的一个决定,会影响一个生命的一辈子,别任性,好么?”
安柔扯出一抹安抚的笑:“当初所有的人都说我不可以生孩子,还说就算我生了孩子,也会是个给施家丢脸的孩子,可大家都看见了,睿睿不是很好?辰,或许我会再创造一个奇迹也说不定,给我一个机会,也就是给我们一个机会,行么?”
这样下去,不知谁会被谁劝住,安柔的固执令施洛辰无可奈何。
想想当初,所有的人都不同意她生孩子,结果如何,她怀孕了,被汤医师发现了,然后她居然能到医院买一个流产证明。
她那时明明是爱他的,为了保住睿睿,宁肯放弃他们的婚姻。
她就是这样一个顽固的女人,他如何能劝得住她?
施洛辰无功而返,情绪沮丧。
当夜,驱车来到了安家。
安柔的房间的灯还亮着,施洛辰看着那盏灯,一颗心起起伏伏。
这么晚了叫门,也有人来应。
福嫂揉搓着朦胧的睡眼,见到施洛辰之后惊叹:“姑爷怎么来了?”
从前他和安柔是名副其实的夫妻,福嫂却称呼他为“施董”,而今他已和安柔解除了婚姻,安家的帮佣们居然同时改称他为“姑爷”,这点令施洛辰莫名的感动。
他们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告诉他,在他们眼里,他始终都是安柔的丈夫,不管有没有那一纸婚约。
施洛辰回了福嫂一个歉然的笑:“刚从柔柔那儿回来,突然很想睿睿,抱歉,这么晚了还过来打扰。”
那个曾经眼高于顶的施洛辰,面对着安裴雄夫妇都傲慢无礼的施洛辰,如今会对安家的一个帮佣表示歉意,还真让福嫂受宠若惊,睡意全消,连连摇手:“没事没事。”
施洛辰绽开一抹尔雅的笑,轻声问:“柔柔的房间里怎么还亮着灯?”
福嫂几不可查的叹了一声,一边引着施洛辰上楼,一边小声的说:“睿睿前一段时间跟着姑爷,姑爷大概没发现什么,可自从姑爷把睿睿送回来之后,他就睡不着了,后来他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去了柔柔的房间,这样还真管用,自从他去了柔柔的房间后,果真能睡着了,只是夜里总做噩梦,时常会哭醒,不敢关灯,怕黑得狠。”
施洛辰心头一颤,他像自己的父亲,而他的儿子像他——没有母亲在身边的日子,是这样的难捱,遗传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上了楼,轻轻推门,没想到房间里除了睿睿外还有别人在。
夏婉淑的觉很轻,听见推门声便醒了,回过头来看着深更半夜来此的施洛辰,很是惊异:“洛辰,这么晚了,明天不上班了?”
施洛辰轻轻的唤了声:“妈。”
然后,不知该如何继续。
夏婉淑看着施洛辰的表情,顿时明白过来他会在这个时候造访,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这件事十之八九是跟安柔有关的。
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锁着小眉头的安睿,见他仍睡着,轻手轻脚的将他的小胳膊从她的脖子上拿了下去,坐起身子,捏着声音说:“是柔柔有事?”
施洛辰点了点头。
夏婉淑便下了床,仍捏着嗓音说:“到书房里说。”
施洛辰点头,率先转身,和福嫂一起离开了。
夏婉淑伸手拿起搭在床头的大衣披在身上,回头看了一眼仍保持着先前姿势的安睿,叹了口气,蹑手蹑脚走出了房门。
她没注意,就在她转身的一瞬,安睿浓密的睫毛快速的扑扇了起来,不多时,睫毛上便挂上了水珠子。
听见关于安柔的事情,福嫂也睡不着,夏婉淑和施洛辰也不瞒着她,允许她跟在一边听着。
夏婉淑看见施洛辰一脸凝重,声音不觉颤抖:“洛辰,柔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施洛辰摇了摇头:“妈,暂时还没发生了什么,不过她这样继续下去,肯定会发生什么事情的。”
听见施洛辰这样说,夏婉淑深深的吸了口气,叹息:“是,她心火太重,胃火也重,大家这么紧着她,可她的身子却一天比一天单薄,这么下去,没多久怕就要倒下了,她自己也知道这个理儿,还说过她倒下了就没办法好好照顾承志了,可怎么调养就是不成,真是愁人。”
施洛辰静默的听着夏婉淑的这席话,明白夏婉淑还不知道安柔的决定,他如果跟夏婉淑说了,怕也只能给夏婉淑添忧而已,可他要是不说,动摇了安柔的决心的机会不是更少?
犹豫再三,还是同夏婉淑说了:“妈,柔柔身子日渐单薄这件事好处理,我会专门抽出时间负责她的一日三餐,安排合理之后,会慢慢的改善的。”
夏婉淑听施洛辰这样说了,非但没觉得放松,反而更压抑,声音竟有些失真:“既然这样,你还郁闷什么?”
施洛辰垂了头:“柔柔她想给尼尔斯生个孩子,已经在打催排针了。”
夏婉淑身子明显的抖了一下,从书房的沙发上弹跳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什么,你说什么,打什么催排针?”
施洛辰虚弱的:“尼尔斯没有意识了,连最基本的生理反应也无法靠自身的能力完成,柔柔想给他生个孩子,当然只能靠人工受孕,而且穿刺取出的精子不成熟,需要靠二次培养,柔柔打催排针,等卵子排出来之后,在试管里和尼尔斯的精|子结合,完成受孕,然后植回母体……”
夏婉淑尖声:“疯了,这丫头疯了,她这是在玩命,她生完睿睿,整整调养了两年才慢慢恢复了元气,而且当初她的主治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注意,哪怕只是流产都会给她造成难以弥补的伤害,再生个孩子就更不必想了,当初承志想娶她,我事先就把这点和承志说过了,我说你娶柔柔可以,但是你肯定要做好心理准备,柔柔嫁给你,无法给你生个孩子,承志说他知道,所以我才同意他和柔柔处在一起的,这丫头究竟都想些什么,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赌老天还会帮她?如果老天当真偏宠她,何必这么三番两次的折磨着她和你?”
施洛辰小声的说:“我劝不住她。”
夏婉淑来来回回的踱步,一边踱步一边说:“不行,我绝对不允许她这么干,我这就去找她。”
福嫂上前拉住了夏婉淑的胳膊:“太太,外面天黑着呢,柔柔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睡下了,她都忙了一天了……”
这话对夏婉淑很是管用。
三个人陷在各自的情绪中,没人发现微微敞开的门缝,有一双眼正窥着书房里的动静。
施洛辰说:“妈,我想睿睿。”
夏婉淑颔首:“睿睿这几天也一直念叨着你,你来得正好,今晚就在柔柔的房间休息,陪陪睿睿。”
施洛辰道了声:“妈也好好休息,只有休息得好了,才有精神。”
夏婉淑牵了牵嘴角,她明白施洛辰的意思:想要动摇安柔的决心,委实不是桩轻松的的差事,他们都该好好的休息,做好长期奋战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生活中处处充斥着事与愿违,时常,连睡觉这样的事情,也未必能如意。
施洛辰踱到安柔的房间,推门而入,将视线扫过去,却没有如期看见先前蜷曲在床上的小身子,施洛辰愕了一下,随即想着,或者睿睿起夜了,倒也没多在意。
坐在依稀留有安柔味道的大床上,片刻功夫,思绪便熬成了一锅粥般,黏黏糊糊,牵丝挂缕,难以明辨。
二楼廊道尽头的掐丝珐琅古董挂钟恪尽职守的准时报点,施洛辰的神思瞬间回笼,抬头看了看床头的卡通闹钟,他已经呆了足有十分钟了,睿睿居然还没回来。
心口窝紧了紧,恐惧铺天盖地的袭来,当真起夜,也没必要去这么久吧?
施洛辰弹跳起来,大踏步向卫生间走去,通过磨砂玻璃窗上的一片暗黑,已经可以了然安睿当真不在这里,夏婉淑也说了,小家伙近来格外怕黑,若当真如厕,怎么可能不开灯?
纵是了然,尤不死心,大声的喊:“睿睿快出来,爸爸来陪你觉觉,不要藏了,爸爸看见你了。”
颤抖着手拉开卫生间的门,里面比卧室还要清冷,哪里有安睿的影子。
愣怔了三秒钟之后,施洛辰当即狂躁起来,恨不得将偌大的安家翻个底朝天,声声的喊:“睿睿,快出来,再不出来,等爸爸找到你,一定狠狠的揍你的小屁股。”
随着时间的推移,施洛辰的声音由强势渐渐削弱,直至,虚软无力:“睿睿,别吓唬爸爸,快出来。”
安家所有的人都被搅合起来了,上上下下的翻找,将能藏个孩子的地方都找遍了。
眼瞅着天色破晓,始终未果。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时,福嫂突然说了句:“睿睿这些天回来之后,常常跟拖拖形影不离的,有谁看见拖拖了么?”
施洛辰和安裴雄夫妇相视一眼后,一跃而起,所谓关心则乱,他满脑子都是安睿,竟忘记了还有一条拖拖。
快速冲向旋转楼梯,给拖拖定制的“小别墅”被安柔安置在二楼大厅一角。
这个狗窝是他第一次带着拖拖堂而皇之的敲开安家的门之后,安柔特特去定制的,样式则是睿睿亲自挑选的。
浓缩版欧式别墅造型,很有几分童话幻境的味道,原木的材质,上面的小门小窗子都是可以打开的,小别墅的门前还铺着一块草坪样毛毯,柔软温暖。
因睿睿时常搂着拖拖滚在毛毯上,所以夏婉淑雇了人专门打理,每天消毒,如果拖拖在外面疯得太过,将自己弄脏了,雇来的人还须得替拖拖洗澡,弄干了之后,才让它回到它的小别墅。
施洛辰跑到“小别墅”前,伸手打开了它的正门,里面空无一物,没有拖拖,更不可能有安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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