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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把灾难降到我唯一的孙女——也是你的亲外甥女身上了。我已经为此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和两个亲孙子。也请你替我对老天爷爷求求情,给我留下这一点儿骨血。虽然是个女孩儿,可她是我何家唯一的骨血啊。”
何老爷子说着,眼里竟涌上一层泪水。
“大爷,你如果愿意倾诉,就对我倾诉吧。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看你如此痛苦,说出来或许好些。”宏远娘劝道。
何老爷子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咳,常言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义之财不能要。谁要是昧着良心巧取别人的财物,那就是欠下了别人的一笔债。今个欠下的,明个是要还的。我今天给你说的,就是这样一个故事,也是我的亲身经历。”
于是,何老爷子慢慢讲出了下面这个故事:
四十多年前,辛屯镇还很小,只有一条东西街道,两旁开满了店铺。其中有个从南方过来打油的,姓江,名耿直,人们都叫他江老板。
这江老板好手艺,他打的香油,一是清亮,二是纯香,夏天浇在小菜上,光闻那香味,就能增加食欲。
他在镇上干了近二十年了,人缘好,生意做得也精,方圆十多里的人们都认准他家的油,所以生意十分火红。
就在他家一墙之隔,有个做杂货生意的店铺,老板姓何,名更运,是辛屯镇上的坐地户。这何老板仗着自己是本镇人,讲话有点冲,好抬死杠子,人缘也不太好,生意做得也小,家境不算宽裕。
因和江老板是近邻,两家相处的也还算好。江老板便供着何老板香油吃。何老板也偶然回敬一些针头线脑的常用东西给江老板。
1111何老板有一个三岁的女儿,长得很是乖巧伶俐。江老板很喜欢,便认做干女儿,扯了两丈花布给干女儿做了春、夏、秋、冬四套花衣服,何老板也回敬了四坛酒。两家就“干亲家”的你来我往了。
这年冬天,江老板老家送来信,说是老太太不行了。江老板临行前,要把二十坛香油暂时放在何老板家,说是等老太太过世后过了“五七”再回来。
因每个坛子都是封了口的,也不怕风吹雨淋,就放在何老板家后院,顺墙根摆着。何老板还弄了两样小菜请江老板喝了两杯,算是送行。两个干亲家就此道了别,江老板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1111话说这天,何老板在后院铺了两张席子晒豆子,不知是谁家几只鸡从墙洞里钻进来了,连吃带刨,豆子滚的到处都是。何老板看见了,气得抓起一只小板凳就砸,这一板凳飞出去却砸在了江蛮子的香油坛上。
何老板不由得叫了声“不好”,心想这下要赔人家一坛香油了。岂料坛子砸碎后,却不见一滴香油流出。而是坛底有两锭银子,在太阳光下的照射下,闪闪发光,甚是耀眼。
何老板急忙跑过去,一手抓起一只银锭掂了掂:“乖乖,都是二十两的银元宝”。
何老板又打开其它坛子,每坛都有两锭二十两重的银锭子。二十坛一共有四十锭——八百两。
何老板惊得目瞪口呆。心想:这么多银子,别说有了,连看也没看见过。乖乖,这江老板还真能攒,平日还说打油利小,真是的,利小能攒下这么多银子?
又一想: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肚里不藏着鬼的。去他妈的,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发”,也该我何老板粗几天腰了。
这何老板在八百两银子面前系起了肠子。一不做,二不休,把银了全取出收藏起来,把二十只空坛都装上了油。然后沿墙摆好。
1111再说江老板奔到家后,老太太看了最后一眼就归天了,一家人忙完了丧事。江老板过了“五七”三十五天,就匆匆赶回到辛屯镇。
何老板见干亲家回来了,装着无事似的和江老板一起把油坛搬回江家。
当江老板打开封口一看,个个坛子都满满地装上了香油,不见了银子。顿时傻了眼,气得要过去和何老板理论。但一想临走时明明说是二十坛香油,现在这二十坛香油摆在面前,你要说坛里装有银子,到哪去说呢?
江老板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一口气阻在心口窝,病倒了。
何老板一看干亲家病了,一边忙着请大夫,一边一日三餐的送吃捧喝。辛屯镇上下都夸何老板是个大好人。
没两天江老板死了。何老板亲自给他买了套妆奁衣裳穿上,然后花钱雇人去江家报丧。江家兄弟姐妹来了好几个,听何老板说干亲家回来后还念叨着老太太,可能是伤心过度而亡。
满镇子人都何老板够义气,江家人又见何家几岁的女儿披麻戴孝,甚是感激。江家的人提出要将江老板灵柩抬回去安葬。但所带银两不充足,又托何老板把油坊无论几个银子变卖了。
何老板把胸脯拍得“咚咚”响,说:“一定把这事做好。”于是,请人盘了价,连油带店铺带东西,一共作价四十两银子。()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不情之请”()
可镇上一时没有人愿买。了下来。另外出钱替江蛮子买了口上等棺材,还哭得死去活来,说平时江老板为人怎么怎么好,对他家小女怎么怎么疼爱。哭得周围人都受了感动,也都陪着一同流泪。
江家兄弟姐妹对何老板千恩万谢后,将江老板的灵柩运走了。
111何老板平空得了八百两银子,同时在镇上落了个好名声,又有了油坊,当地人也都纷纷上他的油坊买油。
江家兄弟姐妹在南面也逢人就说这何老板的油坊如何如何好。何老板生意越做越火红,很快成了辛屯镇上三大首富之一。
何老板一顺百顺,唯独不顺心的,就是老婆自打生了女儿后,再也没怀过孕。家大业大的何老板,一心想要个传宗接代的。于是,又讨了二房。
这二房也争气,过门一年后,肚子便隆起了来,眼看到了临盆的时候了,何老板让家人请来稳婆,婆子丫鬟也都侍候着,随叫随到。
1111不管生男生女,毕竟是添人进口。何老板心里高兴,便就着花生豆喝了两杯酒。平时酒量不小的他忽然觉得头晕晕乎乎的,不知不觉,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功夫不大,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来到他身边,对他说:“干亲家、干亲家,近来可好哇”
何老板抬头一看,来人碱白的脸上一点儿生气也没有,知道不是活人。不由吓了一跳。再一看来人的穿戴,对那身送老衣裳(人死后穿的妆奁衣服)和圆顶帽觉得很面熟。当他眨巴眨巴眼睛一细看。原来是死去的江老板,他身上的衣服还是他亲自给他买来并亲手给他穿上的呢!
何老板心中有愧,认为这是江老板的阴灵来向他讨债呢。他想爬起身来躲避,可无论他怎样用劲儿,就是爬不起。
这时江老板阴灵又对他说:“干亲家,你拿了我的银子,可是要加倍还的哟。”说完,还冲他笑了笑,然后朝二太太房里走去。
二太太正在生孩子。如何能让一个男鬼进去?何老板想阻止,却动不了。
正在这时。一个佣人大呼小叫地把他喊醒了。那佣人高兴地说:“老爷、老爷,二奶奶生了个带把的。”
何老板拍了拍脑门说:“我不是在做梦吧?”
那个佣人跑过来拽住何老板说:“不是做梦,不是做梦,你快到二奶奶房里看看去。”
何老板跟着佣人来到二太太房里,就听婴儿“呱哇、呱哇”哭声响亮。再看确实是一个又白又胖的男婴。何老板自是高兴,赶紧查字典给孩子起名,选来选去,觉得叫何成根好。成。功成名就的成,根,留住后代根的根。
何老板忙活了半夜。回到大太太的房里歇息时,对大太太说了此事。
这大太太因生了个丫头后再也没怀孕。这下二太太生了个带把的,以后更得受宠了,大太太不由醋意大发。见何老板高兴的嘴都合不上了,变没好气地说:“生个带把的就了不起了,兴许是个来讨债的主儿呢。”
大太太这一提,何老板又猛然想起今晚做的梦来。是啊,江老板来讨债,不冲他何老板,偏偏去了二奶奶的房里,而凑巧的是,就在他进去后,二太太就生了个男孩儿。
又想起江老板说过的“你拿了我的银子,可是要加倍还的哟”,何老板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思:难道说是江老板来投胎讨债的?!听人说城隍庙的小鬼每三年换一次。这江老板死了正好三年了,莫非……
从此,何老板心神不宁,老是想着这回事。猜测着江老板怎么个讨债法?儿子何成根会不会是个病秧子,一生吃药无数,把家底儿给吃空;抑或是个逆子,成人后吃喝嫖赌,败尽家产?!
1111岂料何成根还挺争气,出了娘胎一直没病没灾,一分多余的钱也没花过。十分听话,十分孝顺,十分聪明。读书过目不忘,作诗文惊傻了先生,十四岁时参加乡试中举。后被选官干了个知县,因为官清廉,深受百姓爱戴,几年功夫官升四品做了知府。
何老板见儿子何成根有出息,频频升官,耀宗光祖,早把那梦忘得一干二净。
可就在何成根做知府的第三年,偏偏参加了什么“变法”,打击了一批老臣。“变法”不到一年,老皇帝死了。新皇帝继位后,对“变法”很是不满的太后临朝听政,起用了“变法”时被压制的那批老臣。新皇帝听从太后的主意,对新人新法一概罢除。
何成根因参加了新法被革职。他不服,上书力辩,结果惹恼了太后。太后要杀鸡给猴看,就拿何成根开了刀,杀了头,抄了家,没收了全部家产。就连何老板的小油坊也给封了。
谁知,灾难还不仅这些,他的两个活蹦乱跳的孙子,不知得了什么病,相继离开了人间。就是现在唯一的孙女,也患有心脏病,走路急了,或者干活重了,就喘不上气来,把个小脸儿都憋紫了。
何成根的遗孀没有办法,只好带着患心脏病的小女儿回到老家,与公公婆婆一块儿度日。
比以前更穷的何老板没有办法,只好重操旧业——在自己家的南房里开了个日杂门市,勉强维持生活。
…………………………
“说到这里你也许听明白了:我就是那个何老板,你的大姐,就是何成根的遗孀。那个患心脏病的小女孩儿,就是你的外甥女儿。”
何老爷子可能是由于长篇讲述的原因,最后这句话说得有气无力。
在一旁捡耳朵的梁晓乐却听得义愤填膺,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一把面前的病老头:好你个见财起意的何更运!八百两银子,要了江耿直的性命,也毁了你自己的后半生,走到了断子绝孙的地步。如果当初不起这个歹意,你和江耿直,很有可能都会平平安安地在小康生活中安度晚年。
这样的人家,偏偏让便宜大姨给赶上了。文静的小表姐兰兰,也因此被病魔折磨着。报复也好,命运也罢,便宜大姨和小表姐是无辜的,是被这个家庭连累的。既然让我知道了,我就应该搭救她们。
梁晓乐同情起便宜大姨李慧玲和她的女儿何翠兰来。
转而又想:何更运混到这个地步,虽然有可恨之处,也着实让人可怜。他能正确面对,诚心忏悔,说明这个人的道德还没彻底沦丧。看在他对宏远娘直言不讳和大姨的公公小表姐的爷爷的份上,梁晓乐原谅了他。
宏远娘也被这个故事震惊了。何老爷子讲完后,半天才反应过来:“大爷,我十分感谢您如此信任我,给我讲述了您心中的秘密。我……怎样才能帮助您呢?”
“咳,过去的已经无法挽回……也是老天可怜我,让我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见到了你。说别的都是奢望,我……我……我想求你,用你的‘神气儿’,庇护一下我的儿媳和孙女。”
何老爷子说到这里,表情暗淡下来:
“我已是七十岁的人了,又有病,走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我罪孽深重,给这个家里造了如此大的灾难,死不足惜。最放心不下的,是你大姐她母女俩。
“你大姐一个妇道人家,守守门市还可以,进货和推销货,就不行了。你也是个买卖人,知道这里面的说道。买卖做不活不挣钱,货不全不挣钱。我这一病,门市上就光卖原来的货底子了,一天也没几笔买卖,连糊口都难了。我要再一走,她们的生活就一点儿着落也没有了。”
说了半天,还是诉苦。看来,何更运有难言之处。梁晓乐想鼓励鼓励他,让他说出自己的打算。于是,便与宏远娘对接上灵魂:
宏远娘(梁晓乐):“大爷,你有什么想法,就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