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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谦顿了一下。
他将骨节分明的双手交叉起来，放在桌面上，拧着眉头道，“或许，他的罪行比我想象得更为严重，我收集得犯罪材料只是一部分，很不齐全。又或许，他将自由和名誉看得比生命更重要，面临即将到来的审判和监禁，他宁愿选择死。”
赵婉清听后，低垂下清澈似水的眼眸，稍稍思考了一下，反驳道，“你说得或许有道理，但是我这个当事人已经选择不追究了，你为什么执意不放过？”
何子谦的脸上又露出了不理解的神情。他端起茶杯抿下一口茶水，强迫自己耐心一点，平静一点。
“婉清，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放过王玉清？他亲手害死了你的父亲啊。”
赵婉清也有些不耐烦了，他们两个人已经为了这个问题争执过一次了。
“我为什么放过王玉清？我已经说过了！之前我放过，是因为不想廷坚哥和他的家人受到伤害。之后虽然这个威胁解除了，我依旧选择放过，是因为人的生命太过珍贵！王玉清的身世又太过可怜！”
说到这里，赵婉清顿了一下，眸中又溢出彻骨的悲伤来。
“现在想来，他和我都有些共同之处。我们两个人都从小没有了母亲，孤苦伶仃地长大。但是，他比我更为可怜，我还有父亲来爱，父亲来疼，而他却没有！前段时间，我的奶奶去世了，我难过得死得心儿都有了。而王玉清呢，如果将他从小带大的外婆知道了他的死讯，又会如何地痛不欲生啊？”
说到伤心处，她的眸中又氤氲起一层雾气。
何子谦被他的话触动了，脸上也露出一丝感伤来。但是感性到底压不过内心的理性。
他如实地道，“我还是理解不了。或许我是一个商人，商人就是冷酷无情，重利轻情的。但即便我不理解你的想法，也已经试图将对他的伤害降到最低了。你也知道了，我收集得材料，只够判他20年左右，离判死刑和无期还有很大一段距离。但是他最后跳楼身亡，也完全是出乎我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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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自杀 （8）（）
赵婉清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神色黯然地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子谦哥，我最后叫您一声子谦哥，以后我的事情，您就不要来插足了。”
说完，赵婉清转身离去。两个瘦削的肩膀瑟瑟地抖动着，似乎还是没有止住眼泪。
何子谦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消失在门边，脸上又露出无能无力，无可奈何的神情来。
一整天，他的心情都抑郁不堪，干脆约了慕少磊去倾城会所喝酒。
何子谦一瓶啤酒下了肚，慕少磊才赶过来，还满脸的疲惫之色。
何子谦瞪他一眼，没有好气地道，“这都几点了，你才来？”
慕少磊脱下西装外套，向沙发上一扔，在何子谦身边坐下。
他端起开了盖的啤酒瓶，仰头喝了一通，才筋疲力尽地开口，“吴杉杉那丫头发烧了，刚刚带她去医院看了病，将她哄睡了这才有时间过来。”
何子谦转向慕少磊，蹙了蹙眉头问道，“严重吗？发高烧？”
慕少磊看着他，回复说，“38c，还好，就是她吃药很费劲，每次都要费很大力气哄。你怎么了，看你心情很不好，是不是赵婉清又出什么事情了？”
何子谦瞪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是赵婉清出事情了？”
慕少磊唇边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看着何子谦的脸，直抒己见，“除了赵婉清，谁还有这么大的能耐，能让你变得这么抑郁消沉？你看你脸上的神情，无可奈可中夹杂着无能为力啧啧，这表情，我太熟悉了。”
何子谦顿了一下，不情愿地回复说，“你小子说得没错，是和赵婉清有关系。”
此后，何子谦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慕少磊。
慕少磊用修长的手指一下下地婆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赵婉清选择这样做，也有她的道理。每个人的成长背景、生活环境不同，对问题的看法就不同。你也说过，赵国远出事前，赵婉清是个飞扬拨扈、刁蛮任性的小姑娘，祸也闯了不少。赵国远死之后，才变得通情达理起来。或许，从她内心深处来讲，她觉得愧对父亲，希望自己被宽恕。有了这么一个经历，他也希望别人得到宽恕，比如王玉清。所以，才有了你上述的事情发生。”
何子谦听着，稍稍点头。慕少磊讲得，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慕少磊又补充道，“之前你也说过，赵婉清与她的奶奶极为亲近。前段时间她奶奶的逝世，让她备尝丧亲之痛。所以，推己及人，她不希望他人像她那样经历彻骨之痛。而王玉清就是由他外婆一手带大的，她心里怜惜那个可怜的老人，所以打算放过王玉清。”
说着，慕少磊低低地叹了口气，“实际上，我们在面对小孩儿和老人的时候，心底往往是最柔软的时候。”
何子谦点点头，开口道，“没想到你小子的心思居然这么细腻。”
慕少磊邪魅地一笑，“我接触过的女人数量，不知道是你的多少倍。这女人啊，是天底下最复杂的生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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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遗愿 （1）（）
何子谦笑而不语。
慕少磊用啤酒瓶口指指他，笑着调侃道，“何大总裁你道行还浅，需要在女人堆中再走一遭，才能大彻大悟啊。”
何子谦瞪他一眼，“又不正经了，你以为修行呢，还大彻大悟？”
就这样，两人又喝了许久，才各自回到家中。
何子谦想着，这次的事情，虽然自己出于好意，但却没有得到好的结果。或许正如赵婉清说得那样，自己应该少插足她的事情了。
以后的岁月里，自己只需要默默地爱她，关怀她就好了。他想，自己的爱，她终会察觉。
……
晚上下了班，赵婉清回到家中，想着是否应该给张廷坚回个电话。
上次两人联系时，张廷坚得知父亲的案件寻到了新证人，表现得竟比自己还要激动，还道开庭重审时，告知他一声，他陪自己去法院。
现在，王玉清跳楼自杀，一切尘埃落定，她是不是应该让他知晓。毕竟，在案件调查之初，他给予了自己很大的帮助。
这样想着，她拨通了张廷坚的电话。
听筒中，传来张廷坚的声音，温柔地如同十里春风。
“婉清，下班啦，好久未与你联系了。”
赵婉清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咬了咬樱唇，有些艰难地开口，“廷坚哥，王玉清王副市长跳楼自杀了，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张廷坚叹了口气，声音明显地沉郁了下了。
“今早一上班我就听到了消息。没想到，王市长也会贪污受贿。”
“如果我说，王副市长就是害死我父亲的凶手，你信吗？”
张廷坚那侧沉默了，似是在忖度她话语的准确性。
过了许久，张廷坚才回复道，”违法乱纪的事情他都做了，那么，谋害他人的事情也是有可能的。“
赵婉清解释道，“我父亲备受重用，阻挡了王玉清的升迁道路，这才被他杀害。实际上，你下乡考察的这两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告诉我。”张廷坚道，声音急促不已，还夹杂着一丝慌乱，似是要探寻什么信息。
赵婉清咬了咬嘴唇，将发生的一切如实告诉了张廷坚。
张廷坚听完，难以置信地反问，“你说，是何子谦收集了王玉清的犯罪材料，置他于死地的？”
赵婉清点点头，“是的，他这样做也是为了替我复仇。”
出于私心，赵婉清省略了自己想要放过王玉清的部分，也省略了王玉清用李丽华的贪污证据要挟她的部分，只提到了自己若不答应放弃开庭重审的机会，王玉清就会揭露他外公当年的不雅事迹。
“没想到，我还要感谢何子谦那个家伙，是他帮忙保住了我外公的声誉，保住了我们一家的声誉。”
赵婉清没有说话，而是转移话题道，“现在，不知道你外公知道了王玉清死亡的消息，到底会喜，还是会忧。”
张廷坚顿了一下，回复说，“我出差回来，打算今晚陪父母一块去看看他老人家。他老人家卧病在床，或许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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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遗愿 （2）（）
赵婉清咬了咬樱唇，忧虑地回复道，“现在信息传播途径这么多，恐怕他老人家已经知道了。你去了，好好宽慰一下他吧。”
张廷坚回复道“好”，便挂断了电话。那声音中，满满的都是沉重。
……
张廷坚与父母一道去探望李志钊。
卧室中，李志钊躺在床上，看起来比前段时间更为羸弱，精神也极为不济。
赵淑敏站在一边抹着眼泪，手中握着的帕子上，还沾染了几滴鲜红的血。
李丽华上前一步，紧张地问道，“妈，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淑敏抬起头，昏黄的双眸中泪水闪着亮光。
“你父亲刚刚吐血了”
“怎么会这样？”李丽华震惊地大叫。
她快步走到床前，握住李志钊的双手道，“爸，我这就带您去医院！”
李志钊缓缓地推开她的胳膊，虚弱地道，“你们三个先出去，我有话问廷坚。”
“爸！”李丽华焦急地大叫一声，“有什么问题，不能从医院检查回来再问吗？”
李志钊看着她，目光中充满肃穆，语气也坚定地不容反驳，“你带他们先出去。”
一众人离开后，张廷坚在床边坐下，沉声问道，“外公，您有什么事情问我？”
李志钊拧起眉头，问道，“王玉清为什么突然跳楼自杀了？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张廷坚沉默了。他应该将这一系列事情如实告诉李志钊吗？包括王玉清是谋杀赵国远凶手的事情？
刚刚，李志钊吐血，肯定是因为王玉清自杀的事情受了打击。
如果，他再将这件事情透露了，李志钊心中又该如何地痛苦？
再三思虑之下，他决定隐瞒这些事实。
他抿了抿嘴唇，回复道，“王玉清跳楼自杀，是因为贪腐行为受到了纪委的调查，想一死逃脱法律的制裁。”
李志钊瞪着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说话的声音中还带了怒意。
“廷坚，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撒谎了？之前我们一起去乡下祭拜时，王玉清曾经当着我的面反驳你他说，别以为他不知道你在背后搞得小动作还说你和赵婉清找得证据，不足以让法院判他的刑”
说完，他顿了一下，指尖颤抖着拉住张廷坚的手。
“廷坚，你看我现在，已经是半只脚踏进坟墓里的人了。难道在我临死之前，你都不肯让我知道真相？就是死，我也想死得清清楚楚。”
张廷坚愣住了。他没有想过，之前王玉清说过得话，李志钊会记得如此清楚。
这下，他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回复道，“实际上，王玉清就是杀害前江城市副市长，赵国远的凶手。我与赵婉清收集证据，就是为了证明这一点”
就这样，张廷坚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志钊。
李志钊听后，兀自沉默许久，才抬起眼睛道，“赵婉清那孩子真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我看她也挺喜欢你的，你将她娶回家好好照顾，算是我们对她的补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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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遗愿 （3）（）
张廷坚楞了一下，外公让自己娶赵婉清为妻，补偿她所受得伤害，但是，婉清愿意嫁给自己吗？
他想嫁给的人，也许是何子谦呢。
或许是没有听到满意的回答，李志钊气上心头，又吐出一口血来。
张廷坚猛然站起身，惊慌失措地大叫，“外公！”
他这叫声引来了室外的三个人。
张道涵冲到床边蹲下，对李丽华大叫道，“丽华，你扶爸上来！”
说完，他又望向张廷坚，“你快去将车开到楼下！”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将李志钊送到医院。
……
医院中，主治医生告诉一行人，李志钊吐血是肺癌晚期症状。现在他求生意识不强，恐怕活不过三个月，建议家属将病人接到家中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