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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玖天生一副慵懒的模样,虽不是那种欢脱的性子,但也是爱笑的,平日里也喜欢嘴上拿几个侍女打趣。极少见她这般美目簇了火,眉眼冰寒,面容肃冷的威容。
这一拍桌,就是听雨都吓得止住了话音。
长袖蹙眉,看向几个二等宫女,摆摆手,示意都下去。
“公主,别动气,小心气坏了身子。”善舞和长袖不同,她机灵聪慧,鬼主意多,见云玖动怒,她也是气愤,但还是伸手小心翼翼地给云玖揉了揉太阳穴位置。
云玖被善舞这一按揉,倒是气消了几分,她动气的确是会头疼,善舞又是最懂她心思的人。
善舞见她脸色和缓不少,暗自松口气,和面色和愉下来的长袖对视一眼,后者难得地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笑容。
“这荣贵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公主就别气了。”长袖递上姜茶,“公主,姜茶快冷了。”
云玖面无表情地接过姜茶,慢悠悠地饮完。而后放下,她眼梢淡淡地挑了下,唇轻轻抿着,声音却是冷的,“荣贵人是蠢,这个下场也是她自找的。不过——”
她神色带了几分凝色,看来还是没有解气。
善舞这会儿正在给她捏肩,闻言下意识问,“不过什么?”
长袖又无言地瞥了她一眼,她却只竖着耳朵,生怕错过云玖接下来的话。
云玖也没有让她失望,语调微凉带着嘲讽,道,“那宫女,也太容易认罪了些。”她不喜欢说一大堆话,每次都吊着善舞胃口,这回也一样。
似乎气消了不少,她微微侧过头,看向皱着眉的善舞,后者果然一脸“所以呢然后呢”。
她极轻地笑了笑,“照理说,荣贵人将这胎看得比什么都重要,麝香的危害她不是不清楚,怎么还会让底下的人轻易拿错?听雨说那是贴身伺候的大宫女,这就更说不通了。”
善舞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声音也不由高了几分,“方才听雨说,荣贵人对底下人动辄打骂,会不会是那宫女心里怨恨,故意拿错的?”说完她自己像是也确定是这般似的,惊恐地捂着嘴,该不会真的吧!
云玖点头又摇头,微微垂眸盯着袖子上的牡丹花看了会儿,声音轻飘飘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再怨恨,她也不会这么害自己的主子。使用禁药,荣贵人是打入冷宫,可这宫女,就是必死无疑。你说,她为什么明知是死路,还要这般做?”
殿内短暂的静默,善舞歪着头迟疑地问,“难道是那宫女不想活了?”
长袖:……
云玖手指一顿,唇角抽了抽,手指上扬,毫不留情地点在善舞的额头上,“你啊。”语气带了点咬牙切齿。
长袖却是这时候开口,“公主是怀疑,有人利用这宫女,想要除掉荣贵人?”
不愧是自己最得力的侍女,云玖单手撑着尖尖的下巴,慵懒地眯着眸子,“那你说说,这宫中谁会那么做?”
她身边的宫女,没有一点能耐,就能轻易致她们于不利之地,所以云玖时不时会这样考验下身边人。
长袖心思细腻,稳重寡言,最是可靠;善舞机灵聪明,灵活应变;翡翠温柔手巧,性子宁静;玲珑武功不错,敦厚耿直。
各有所长。
长袖似乎踌躇了下,她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作为奴才并不能妄议,但云玖是她最需要效忠的主子,所以她只是略踌躇便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这宫里,和荣贵人……有仇怨的,还真不少。这招太狠,不仅是要荣贵人这胎保不住,还是想彻底除掉她。放眼望去,这宫里能这么做的不多也不少,但是……”她犹豫了下,低头不语。
云玖顺着她的顾虑接下去,“但能运用人心至此,收买储秀宫一等宫女,设计下这一切的,除了那人,还有谁。”
长袖眸子沉了沉,“但那人……”
云玖却突然起身,拢了拢衣袖,朝门外走去,边走边轻声笑,“听说陈贵妃昨夜很是辛苦,善舞,叫翡翠带上几样点心,本宫去看望下。”
身后,一头雾水的善舞不由疑惑地看向长袖,“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怎么她越听越觉得……
长袖没好气地瞪了眼平时机灵这时候犯傻的善舞,“还不快去叫翡翠。”
然后懒得理会,直接跟上前头不急不缓的云玖。
第9章 贵妃亦信佛()
“公主,到了。”长袖掀开步撵的帘子,轻声提醒某个正在打盹的主子。
云玖身上穿着绯色的罗裙,长长的裙摆在步撵上散开像是一朵绚丽的合欢花。外头罩了件火红的披风,而比罗裙披风还要耀眼的瑰容上,那双慵懒清幽的眸子闻声便微睁,松开杵着软垫的手,拢了下披风,扶着侍女的手,缓缓下了步撵。
微抬头望着翊坤宫金碧辉煌的三个大字,她轻轻转动了下手腕,活络了下酥麻的手,才抬步踏了进去。
“不必通传。”方进了翊坤宫,走过石子路,见到云玖的宫人皆是一吓而后便要跪拜高呼,但云玖只是闲闲地扫了眼清雅的花园,清声扔下一句。
便绕过回廊,朝正殿走去。
“你们贵妃娘娘此刻在哪?”一路畅通无阻,因着云玖打了招呼说不必通传,也就没有宫人敢通传。行至正殿门口,守在殿外的大宫女明显一怔,但不等她回神,云玖便轻轻勾了勾唇角,状似心情很好的样子,问。
大宫女行了礼,再答,“娘娘此刻正在书房抄写经书,容奴婢通传一声……”
“不必了,本宫命人做了几样糕点,想给贵妃尝尝,带路吧。”这话她说得十分气定神闲,没有一丝犹豫。
如果不是知晓这位主子的性子,众人还真以为她就是心情不错来送送糕点增进下感情……但是,大宫女为难地抿了抿唇,一时有些踌躇。
长袖此时沉声,“公主的话,姑姑听不见吗?”事关公主的威严,她总是一刻不忘。
那名大宫女为难的是自己如果真的不通传一声便领着这位小祖宗去书房,万一贵妃怪罪……哪知触及长袖冷冷的带着压迫感的眼神,她居然会觉得气短。
不愧是长乐公主身边的大宫女……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气势。
“放心吧,是本宫的命令,贵妃不会怪罪于你。”而云玖显然没有什么耐心干站着,走了这一会儿就有些脚酸,所以敛了笑意,美目淡淡地瞥了眼宫女,道。
宫女立即领命乖乖带路,公主这一敛笑,她就吓得心里一咯噔。公主都这么说了,贵妃便不会怪罪她,但如果她再犹豫,以公主殿下的脾气,便会让她先受罪。
云玖看了眼前头步伐有些不稳速度却很快的宫女,有些纳闷地想,自己现在真的是一个冷眼一个敛目便能吓坏宫人啊。
哎,真没意思。在众人看不见之际,谁能料到九公主这会儿无聊地掀了掀唇角,一副“独孤求败”的模样?
书房就在正殿不远处,外面还有两名宫女守着,云玖直接抬手让二人让路,而后领着长袖善舞还有翡翠,便直接推门。
得到贵妃命令绝对不能让人打搅抄写佛经的两名宫女:……
门吱呀一声开了,云玖背对着光,望着提笔却因她的“打搅”而抬首微顿的女人,美目嘲色一闪而逝。
那桌面上的确是满满的抄写完毕的佛经。
字迹清秀端正,陈贵妃确是能写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
只不过,佛经?
云玖心里腹诽,她还信佛吗。
第10章 谁比谁更狠()
书房里晕黄的光与外面白晃晃的光亮到底不同,陈贵妃有那么一瞬眼前是模糊的,只瞧见一个泛白的剪影,但又瞧见了耀眼的红。
然后视线清晰,面前的少女背后的澄亮的白昼,而她一袭红衣就像是一轮明日,熠熠生辉,光芒万丈。
刺眼。
她微不可闻地眨了下眼睛,而后很快恢复从容,将毛笔轻轻搁下,起身笑意盈盈道,“长乐怎么突然过来了?”语气里的熟稔显而易见。
这宫里,云皇唤云玖九儿、小九,妃嫔不是跟着宫人一道唤她九公主便是长乐公主,而陈贵妃却是极少数里头,虽不像云皇那般亲昵,却也不似他人那般恭敬地唤她一声“长乐”。
而陈贵妃此时,语气神态全然像是一位疼爱晚辈的长辈般,大方温柔。
云玖微不可闻地翕了翕鼻翼,然后不等陈贵妃过来拉她手便似料到般,将手拢进宽大的袖中。
“听说贵妃娘娘昨夜劳累,便想着来看看,不想打搅了贵妃习字。”云玖面容带着少女的娇艳和俏丽,眉眼慵懒,唇角微卷,语气也没问题。
但就是叫心细如尘的陈贵妃一瞬觉得哪里不对。
笑容微顿,陈贵妃不动声色地将伸出的手收回,像是没发生过一样,面色温柔地笑道,“长乐有心了。为陛下分忧,是本宫分内之事。你能来看我,就是极好的,哪里会打搅?喜鹊,还不给公主上茶。”
“不必了。”云玖抬手,而后对着门口的宫女道,“都出去候着吧,本宫与贵妃娘娘有一些私话要聊。”然后看向长袖,后者颔首,反手关上门,直接像一座门神似的守在那了。
陈贵妃眉梢笼了一层云雾,原本含笑的脸上有一丝丝的僵硬,看向转身便朝一旁的椅子坐下的云玖,保持温和地问道,“长乐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云玖闻言眉梢都不抬一下,只故作无聊地东瞅瞅西瞧瞧,但即使这样的举动叫她做来都理所当然地像是在巡视自己的地盘。
“贵妃信佛?”
没有回答陈贵妃之前的话,而是状似不解地看向书桌上那一沓佛经,黑亮澄澈的水眸看向陈贵妃。
陈贵妃心中当即就有些不喜,她在云玖面前不卑不亢,但好歹是长辈,温和宠溺的态度很明显了,但是云玖……不叫一声母妃便罢了,倨傲的小姑娘她早就领教过。只是陈贵妃念及自己除了一开始称了声“本宫”,后面就都是以“我”来称,这丫头,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当真,有些不知礼数了。
她哪里知道,云皇在云玖面前都是“我”来“我”去的,早就习惯了。
心里不舒坦,面上却笑得愈发亲切,甚至陈贵妃亲自给云玖斟了一盏茶,而后在一侧坐下。
面上恰时地表现出一丝哀伤,“说来也是遗憾,本宫想到荣贵人肚子里那个孩子……心里难受得一夜难眠,今早便想着,也不能为那孩子做什么了,就抄写一些佛经,找个高僧超度下,但愿那孩子可以早登极乐……”说着她眼眶一红,拿起帕子轻轻拭了拭。
为了平日里和自己作对的妃嫔,昨夜是妆容未整地跑去处理后事,又是一夜未眠,大清早还感伤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亲自抄写经文超度。
陈贵妃不愧是宫里最得人心,又深得圣心的贤妃。
云玖微垂了眼眸,剪羽似的长睫扇了扇,在眼睑下投下一方剪影,如画的眉眼顿时显得有几分深不可测,猜不出她此时在想些什么。
陈贵妃收起帕子,状似不经意地看过来,面上带了一丝疑惑,“好了,不说这些伤心事。长乐不是有私话想聊吗?”
一副担忧她,愿意侧耳聆听,分忧的样子。
云玖只抬眸看了她一眼便假借端茶的动作将视线收回,语气淡淡地道,“没什么,长乐就是有几点不解之处,想找贵妃商量罢了。”
她漫不经心提不起兴致的模样倒像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事,陈贵妃一愣,心里蓦地松了口气,适才面上的笑容再度如花颜,“但说无妨。”
“本宫听闻,荣贵人身边的那位大宫女畏罪自杀,可有此事?”云玖放下茶盏,杯底落在楠木桌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响声,随着她话落,更像是敲在人心上的一声。、
陈贵妃眉梢微敛,面上渐渐多了一分阴霾,“恩,确有此事,那宫女和荣贵人做出如此,如此大逆不道的事,虽认罪,却难逃一死。不想,她竟畏罪自尽……”
呵。
“畏罪自尽?”云玖突然嗤笑一声,嘲弄地抚了抚鬓角,“贵妃不觉得此事有蹊跷么?”
陈贵妃一惊,“蹊跷?”
云玖直视她惊讶不似作伪的神情,慢慢勾唇笑道,“是啊,本宫查过,麝香这样的禁药,不是从太医院流出去的,正是那位大宫女从宫外的医馆带进宫。那么,一个能亲自将麝香带回宫的宫女,又怎么会错将麝香当成安神香呢?”
她咬重“亲自”和“错”,面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陈贵妃,后者面色微紧,她却全然不觉般地接着道,“贵妃不必怀疑,此事本宫可是人证物证聚在,那位帮助储秀宫大宫女私自买卖麝香的,不巧,正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