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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赛船。
他带着夜怜心穿过热闹的人群,走到江边停靠的一艘画舫里,阿孝给了老板一锭银子,而后寻了一处位置较好,人又少的地方坐下。
“哥哥带我来这做什么?”夜怜心看着她们所在的雅间,不禁问。
阿孝将面前的屏风撤了,眼前的视野便开阔起来,只见江上有几艘船就在不远处的江面上停着,耳边是热闹的人声。
夜无澜这才指着眼前几艘船,不答反问,“猜猜看,这里头谁会得魁首?”
魁首……
夜怜心微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睛在几艘船上的年轻的男子身上扫过,才发现,这些都是年轻高大的男子,正双手握着船桨,船的起点是一样的,而他们背对着夜怜心,似随时都要出发般。
她不禁感到奇怪,这是赛舟不成?
“唔,我看不出来,应该——最右边这个?”夜怜心没什么兴趣,但又不好败了夜无澜的兴致,便认真思索了下,眉头微拧,指着最右边一个健壮魁梧的男子,不太确定地道。
她看向夜无澜,便见对方笑了,唇角的笑意有些微妙。
但见他伸出一只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水,然后笑意清朗地冲她挑了下眉梢,“不尽然。要不——妹妹同哥哥打个赌,如何?”
“打赌?”
夜怜心面上的神色更加古怪了,她像是觉得夜无澜今日有些不正常似的狐疑地望向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眸子瞪了瞪。
夜无澜点头,笑容莫测,“是啊,打个赌。”
“赌什么?”夜怜心微微伸手摩挲了下自己的胳膊,总觉得……要被皇兄坑。
一眼看穿她的慎重和戒备,夜无澜不禁嘴角咧开些,忍俊不禁,却还是点头说,“对啊,你不是觉得最右边那个会赢么?那我们打个赌,恩,我赌……就这个小少年吧,我赌他会赢。至于赌注,我想想,不如就妹妹送我一个荷包?”
什么?
夜怜心有些古怪地瞪大了眸子,她对于打赌的内容并不热络,只是被这赌注……弄得一时怔愣。说实话,她的女红是还不错,但是皇兄不喜欢荷包的她记得……
“恩,荷包,你没听错。”夜无澜微点了下下巴,忽然语气有几分诡异,明明还笑着,可夜怜心就是听出了几分说母芯酰拔抑皇窍肫鹄矗愫盟粕胶螅土艘刮抻且桓鏊嫘宓暮砂鳎俊�
这最后一个“恩”字,怎么听怎么都觉得……危险。
夜怜心小心翼翼地喉头咽了咽,笑意微僵——
说起来那个荷包,还不是因为她当日将荷包落在更衣室内,七哥哥捡到归还后……却耍赖地让她亲自绣一个精致衬得上他身份的荷包,她才不得不答应。
皇兄居然为了这么一件事,耿耿于怀==
若是吃醋,她该真是心底安慰,可偏偏这吃醋是因为,皇兄向来不喜七哥哥,两人暗中较劲攀比,她一向是以皇兄马首是瞻,这两年却与七哥哥走得近,还送了他亲自绣的荷包……
难怪了。
在夜国,女子的荷包只给两种人——父兄与情郎。
所以,夜怜心也不会自作多情,多想什么。
“等等……”但是她微蹙眉,手指指着外头两个身材截然相反的男子,不,一个都不能称之为男子,顶多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少年,不禁唇角一抽,“哥哥你怎么就认定了你会赢呢!”
她不觉得一个魁梧的青年会输给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少年。
夜无澜似乎忽然很有兴趣看这场比赛,他抬了抬袖子,闻言挑眉,“好啊,那你说说,你想要什么赌注,如果我能输的话。”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和极少表现出来的……志在必得。
“能”这个字,叫夜怜心眉梢微凝,忽然就摇头,“你肯定是事先知道什么,不赌了。”
她才不要落笑话看。
夜无澜:……
他自信的笑意凝在唇边,似乎怎么也想不到夜怜心忽然会拒绝他,不禁眼神幽怨了下,眯着眼开口,“该不会是,你不想送我荷包?”
鹰羽卫回禀的可不是这样!
她闭门不见他的一个月,大半月都是在给夜无忧绣荷包!他就不明白了,夜无忧打小就横行霸道,没少欺负她,不然她也不会在长大了点后远离他,来亲近自己。可是怎么就两年的时间,她与夜无忧的感情便愈发亲厚起来?
他不喜欢夜无忧,心底深处也是不愿意夜怜心与夜无忧亲近的,女人是优柔寡断又容易心软坏事的,他完全相信,有朝一日,他要除掉夜无忧的时候,她必定是那个最大的阻碍。
可他又很卑劣地希望她现在逢场作戏与夜无忧交好,至少,这两年他的日子的确过得稍微轻松那么一些,夜无忧少了精力在打压他身上,这里头,夜怜心的功劳必不可少。如果夜怜心能帮他麻痹夜无忧,甚至……
但是这样的念头,很卑鄙,他就是因为知道夜怜心是这个世上对他为数不多真心以待的人,所以才不想利用她,至少不能利用她的感情。
至于荷包……
他真的不认为他是吃味。
他只是想证明下,在她心里,他还是不是比夜无忧重要的皇兄,恩,是这样。
“噗嗤。”
夜怜心不禁掩唇笑了,这一笑眉眼都染上几分少见的狡黠之色,只见她眨了眨眼睛,语气俏皮地道,“逗你的,赌,怎么不赌了?要是哥哥输了,可得答应怜心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夜无澜闻言,额角抽了下,对她蹩脚的玩笑感到无奈。
夜怜心眨了眨长睫,“暂时……恩,不说。”
“那我岂不是很亏。”
“放心,不会让你吃很大亏的。”
“……那听起来还是吃亏的事。”
“……”
第963章 番外:这个皇妹她重生了(68)()
“喂,水生小子!你别抖啊,小心抖江里去!”
骨瘦如柴的小少年紧紧地握着手里的船桨,眼睛死死地盯着水面,干燥起皮的唇被他的牙齿咬着,唇肉微白,他穿着破旧带着补丁的灰衫,头发束起,一根头绳简单地挽着,他双腿裤腿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细细的骨头高耸的腿管,脚上踩着一双草鞋,那双腿,此时正微微颤栗地抖着。
他的背微弓起,呈一个蓄势待发的姿态。
而身旁的年轻男子见他不搭理自己,不禁用自己手里的船桨拨动了一片水花,直接打在水生的裤腿上,将他一边腿都给弄湿了。
江水寒凉,少年又单薄瘦弱,但是他丝毫不觉得冷般,只垂着头,眼睛却盯着眼前的江面,不知在想着什么。
“哟水生,你那生病的老婆婆还没死呐!又让你这么一个小累赘出来挣钱?”先前夜怜心觉得魁梧的那名男子不禁咧嘴对着那小少年嗤笑一声,高声奚落着,成功地引起那名唤长生的小少年的怒视,那男子却笑得愈发大声来,“恼羞成怒了?哈哈哈,你说你瘦骨嶙峋的,能赚什么钱?不如这样——三爷我送你去当个倌儿,你啊,好好伺候下城里的几个大户老爷,还怕你那老不死的婆婆没钱买药?”
那男子的声音丝毫不压低,反而是故意地扬声,这下便叫其他人都听见了,包括画舫上看戏下注的。
登时一片哄笑。
那些个立在船上的年轻男子大多也发出奚落的笑声来。
水生恶狠狠地抬起头,朝那人望去,夜怜心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清了少年的脸——
五官很是清秀精致,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此时却盛满了阴狠的火焰,叫他整张脸都显得阴郁狠厉起来。
夜怜心看到这一幕,不禁蹙眉,却是不悦地看向那先前被她看好会赢的大汉,口中吐出四个字,“欺人太甚。”
从这些人的字里行间,夜怜心不难猜出小少年的身世——
一个穷苦的家中还有个病重的老奶奶的少年,因为长得好,而被方才那人如此羞辱。
银杏在一旁更是气愤不已,“当真是污秽!污了公主的耳!”
这话声音不小,夜无澜不禁朝银杏递过去一眼,银杏吓得一缩脖子,忙捂着嘴,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好像是说漏了什么。
但是夜无澜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淡淡地举着茶杯,唇边似笑非笑的笑意微拢,“确是污了我妹妹的耳,该死。”
说着,他忽然手一抬,茶杯飞出去,掷在那大汉船头,发出清脆的一声。
江上那赛舟的几人,皆是一怔,回头,便对上夜无澜笑意清朗却没有丝毫温和的眼睛,只听他淡淡地启唇,“真啰嗦,还不开始?”
他一身白袍,瞧着便是上好的绸缎,又生得清朗如月,气质出尘,坐在那,身子微微挡住了夜怜心的,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微拿着茶盏的杯盖,面色淡然地挑着眉,出声道。
“你,你什么人!”那被夜无澜一个杯子扔懵了的大汉这会不禁恼怒,但是画舫上大多是有钱人,有些还是大有来头的,于是他哪怕自恃特殊,也还是隐忍着,留有余地地冷声问着。
只见夜无澜抬手,阿孝愣了下,而后忙拿出一个荷包,展开放到夜无澜手心上,后者将荷包里的金元宝抖出来,放到桌面上,语气淡淡地道,“本公子是赌你输的人。”
哗——
场面一时很有些微妙的剑拔弩张了。
先是那些赛舟的年轻男子被眼前这白衣公子财大气粗地手笔给震惊到,而后便是被他淡淡吐出的诛心之语给震惊到。
总之,就是再次震惊。
不说他出的赌注多,就是他这般淡然又笃定地掷下一句——
本公子是赌你输的人。
便令人瞠目结舌了。
在这里,阿孝不得不低声向一旁仍旧不是很懂情况的夜怜心解释,原来在这个江边恰好一年一度的赛舟大赛在今日举行,而这赛舟还不是一般的赛法。
如夜怜心看到的这般,画舫上会有不少有钱买乐子的富家子弟,大户乡绅,下赌注,赌对获胜一方便可拿到丰厚的回报,若赌输了,便只能是银子打水一场空了。
而江上此时对峙的几人,除了小少年,皆是这几年赛舟参赛的常客,尤其是那最右边的大汉,被称为“水上常胜将军”,自打他参赛以来,便几乎没有输过。
所以几乎是没有什么悬念地,每年他参赛众人都押他获胜,而这人也从不会被收买说故意输给谁好帮别人赚一笔,他十分自傲,保持着他的常胜。
也是以,他对于水生这个穷小子的不喜,也导致其他参赛者抱团一起孤立和挤兑水生。
夜无澜押注在一个第一次参加赛舟的小少年身上,这做法委实不明智。
周围不少人听到了夜无澜的声音,但因为两侧隔着屏风看不见他的脸,所以他们只起哄笑道——
“那雅间的一听口音便是外地人,莫不是个人傻钱多的,给我们银子赚的!”
“哈哈哈哈隔壁的小子可真是信口开河了,你就算觉得我们常胜将军不会胜,也不该押给这么一个黄毛子,哈哈哈瞧瞧,他骨瘦如柴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力气划动船桨!”
周遭都在嘲笑夜无澜的决定,那些参赛选手也是一脸的轻蔑。
唯独水生,他在短暂的惊讶之后,便目光灼灼地盯着夜无澜桌上的金子,抿了抿唇角,微微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道,“这位公子,你押了这么多金子,水生不会让你输。不过你可不可以到时候分我一点点银子?”
他明明是请求的话,却说得十分坦荡和骨气。
夜怜心忽而对这个小少年有些敬佩,方才他明明恨不得冲过去与那几个嘲讽侮辱他的人打一架,但他小小年纪还是忍住了。这会儿更是不卑不亢地向皇兄提了要求。
并且,只说要一些银子,而不是要皇兄的金子。
倒是个有骨气又有韧性的。
第964章 番外:这个皇妹她重生了(69)()
“你还没赢,只有赢了,才有资格同我提条件。”
夜怜心侧着脸有些好奇夜无澜会怎么回答,便听他温和中透露着几分懒散漠然的声音响起,似乎并不在意少年的窘迫境地。
水生面色有那么一瞬间僵硬,随后却更加坚定地转过身,握住船桨,背弓起,声音里带着志在必得,“那公子就请你看着,我如何赢得这边比赛!”
“唔,拭目以待。”夜无澜似是喝了酒而非喝了茶般,声音慵懒。
夜怜心忍不住对背影孤独又坚强的少年柔声道,“水生,加油。”
女子温柔又轻细的声音并不明显,但是原本目不斜视的少年,却忽而朝夜怜心的位置看过去——
这才看清,白衣公子微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