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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咸的泪水顺着眼眶滑到唇边，低落在女子贞静柔美的面庞上。
夜无澜抱着夜怜心的尸体，心口缺了很大很大一块，叫他痛得想死。
可是，无法弥补了，夜怜心死了，是真的死了。
他忏悔，他道歉，可是都换不回怀中这点温度了。夜怜心的身子一点一点冷却下去，他的心也彻底冰封死去。
“对不起，原谅我直到你不在了……才知道，这个世上，我最想要的最想守护的……是什么。”
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此刻，夜无澜眼前一幕幕，浮现的不是云玖，不是皇位，不是宝藏，而是幼时到成年，与夜怜心的一幕幕。
——小小的女孩穿着锦衣华服，手里拿着一个白嫩嫩的馒头，递给他，“皇兄，我去厨房偷偷拿的……只有馒头了，你别嫌弃，给。”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和她的手一样白嫩的馒头递到他手边，湿漉漉的眸子里带着期待和害怕被拒绝的神色。
冬夜，他温书饿得前胸贴后背，小姑娘却爬过窗户，小心翼翼地捧着馒头讨好他。
——十二岁梳着两个花苞头的小姑娘笑容温婉又稚气，抱着一件衣衫，脸颊微红显得很是可爱，“皇兄，我给你做了一件外衫，你看看喜欢吗？”
他当时不以为意，敷衍地接过外衫束之高阁，却没有看到小姑娘一瞬黯淡失落的眼神。后来他才知道，她为了给他做这件外衫，连夜熬着眼睛，十指被戳了好些个窟窿才赶工在他生辰前完成。
却被他当做一件普通的女红。
——十五岁及笄的夜怜心站在他身后，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且气质温婉端庄，是世家女的楷模。“皇兄，你能不能带我去看洛阳的牡丹啊？”
她面上只是温婉地问着，但眼底的渴望太过热切。
而那时候，他才平定一场叛乱，得到父皇的赏识，年轻气盛的他急于表现得更好，便愈发讨好父皇，连给她选生辰礼都是草草了事。虽然他送的时候说是千挑万选，但小姑娘聪明伶俐，再是珍重他送的东西，也瞧出了他的漫不经心和敷衍。
是以，她假装不在意地提了这么一个要求，当时他怎么回答的？
“怜心，你不是小孩子了，皇兄现在很忙，以后有机会再陪你好不好？”
“好吧，怜心就是逗逗皇兄，皇兄忙吧。”她那个时候已经习惯了他温柔的敷衍与忽略，很好地掩饰了失落，挤出完美的笑，体贴大度。
而他随口的以后，便再没有下文。
是什么时候起，他追逐权力皇位的心愈发热烈，对她从一开始的半真心半利用，到后来装出温柔的疼爱却始终带着几分敷衍？
她为他学女红，为他学厨艺，为他努力博取父皇的同情和宠爱，好助他一臂之力。
“哈哈哈哈……我真是——全天下最混蛋最傻的人！”
闭了闭眼，夜无澜只觉心口钝痛，外间有吵闹声，似是李旭带着人来了。夜无澜却苦涩地低下头，紧紧握住夜怜心的手，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悔意与复杂的情意。
“怜心，你等着我，黄泉碧落，说好了，一起走。”
当夜，三公主的新月殿走水，一场大火，吞噬了整个寝殿，新君与公主皆葬身火海。
当大火去，宫人进去搜寻，只看到两具烧焦的尸体，隐约可看得出，新君是紧紧抱着公主的。
一时，无限唏嘘。
第684章 转战齐国送大礼，母子对话（）
夜国一夜大乱。
先是长公主被刺客刺杀殒命，而后又是新君与三公主葬身火海，而第二日，京都便传出更血腥和匪夷所思的消息——
京都从公主府到北定侯府，还有不少官员的家眷皆是惨死家中。
夜国上下一瞬陷入了恐慌动乱之中。
“夜无澜的势力真是无处不在。”夜国京都，八月和五月站在阁楼上，沉眸，八月瞧了眼下面巡逻的士兵，感慨。
五月清隽的面上带着一丝讥诮，“可惜，因为血统，便被这群蠢货诛杀。夜国，这下算是元气大伤，动荡不安了。”
这次宫变之所以成功，其中还有云皇与十三门的功劳，是十三门将夜无澜的真实身份秘密告知了长公主等人，而云皇策划了这场政变。
掳走他的掌上明珠，害他的女婿惨死，云皇向来是个护内的，为了出这口气，他可是下了不少功夫。
“夜国已经大乱，就算再立新君也需要耗费一段时间来修整，不足为惧。”八月轻摩挲着手中的弹珠，“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五月轻摇着手中的孔明扇，眉目敛芒，“夜国是不足为惧了，可你别忘了，卫国现在腹背受敌，回去向主子复命，接下来，该是换一处战场了。”
一处真正真枪真刀上阵的战场。
八月颔首，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良久，转过身。
神殿。
“主子，五月传信，夜无澜和夜怜心死了。”十三月恭敬地立在穿着飞云广袖红裙的女子背后，肃声道。
云玖转过身，一张瑰丽的面上只淡淡地扬了下眉梢，她如今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也不知道是不是母子连心，她怀这孩子并不怎么受罪，孩子很乖，不闹不折腾，她除了刚开始孕吐了几日，之后便很是轻松。
她抚着还不显怀的小腹，声音轻轻的，“怎么死的。”
语气微凉，对于夜无澜的下场并不同情，只是对夜怜心有些唏嘘可惜罢了。
那个女子，与这场纠葛其实并无多大关系，只可惜，生在帝王家，又爱了那么一个人。
“五月信中说，夜无澜被北定侯等人围攻，万箭之际，夜怜心以身挡箭，当场身亡。夜无澜似受了极大的打击，一夕白头，抱着夜怜心的尸体，在夜怜心的寝殿，一把火自焚了。”
挡箭，白头，自焚。
生不相爱，死要同穴。
云玖眼神微闪，竟是有些看不透这世间的情爱了。
卫长临爱她，便为她引毒尸骨无存；夜无澜说爱她，却毁了她最大的幸福；夜怜心爱夜无澜，默默付出，最后甘愿为他而死。
而夜无澜呢，他爱不爱夜怜心？
或许，到最后他才发觉，这世间之于他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什么皇权富贵与名利，最终都将付之一炬。
没了爱的那人，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好像，又有那么一点懂了。
轻抚了抚小腹，云玖低下头，眼神一片温柔——
然而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活着，他走了，但她还留着他的血脉。
他们共同的期待。
“主子，五月在信中请示，接下来是否要将主力转移到卫国前线。”
“嗯，让他全力支援卫晞，齐国狼子野心，不杀杀他们的锐气，狠狠打击齐曜的自大，还当我们卫国无人了！”云玖抬手，美目微敛，带了几分冷色，而后才问了句，“云国那边，七皇兄派了何人援助卫晞？”
十三月面色如常，“谢小侯爷。”
“什么？”
云玖眉心一跳，有些意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的谢小侯爷——是谢霖？”
十三月点了点头，“正是。”
云玖：……
“云麒是开玩笑么？”找谁不好找谢霖！
她按了按眉心，神情有几分阴霾，“速速让五月回卫国，让他盯紧了谢霖，有他坐镇，至少军师智商在，主帅……不，你让十一月，苍鹰，清风都去支援！”
放下手，云玖美目一眯，便有威仪寒光闪过，“听闻齐红英用兵如神，这次挂帅的八成是她？”
“探子回报是这样，说是齐皇坐镇皇宫，齐国长公主齐红英替兄挂帅出征……听闻，齐皇已经拿到了富可敌国的宝藏。”
十三月如实答道。
“替兄挂帅出征？呵呵，那就送这位巾帼英雄一份大礼好了。”云玖微妙地勾了勾唇角，“这样，赵霁懂医术，七月擅用毒，让他二人一道辅助五月，协助谢霖取得此次战事的胜利。告诉苍鹰，将卫长临之前安排的那份‘大礼’带上。”
在“大礼”二字上，云玖咬字很重，眼眸明暗不清。
十三月依言一一记下，而后拱手，“是！”
而后退下，去传达云玖的命令了。
她走后，云玖扶着梨花木椅缓缓坐下，手抚摸着肚子，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又带了几分微不可闻的叹息，“孩子，你知道吗，你父皇哪怕不在，也会给母后安排好这一切……你说，这样举世无双的狐狸，怎么可能死，是不是？”
回答她的，是手掌下温暖的温度。
眉眼染了几分她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温情，“所以，孩子你要乖乖的，平平安安降世，不要给母后添乱，知道吗？母后啊……被骄纵宠惯了，不知道怎么宠人，也没有耐心。你要是不听话，母后就将你送给你姨母了。”
原先好好的氛围，登时被这漫不经心的感慨和隐约的威胁弄得画风突变。
腹中还不能表达意见的一团：……
还没出生就被威胁抛弃了==
“云玖，真是每次都能逮住你说我坏话。”
屋外，忽然一道清亮泠泠的女音响起，将屋内“温馨”与孩子互动的云玖吓了一下。
“云落？！”
云玖难得的惊喜了下，门开了，一袭月白长裙碧绿斗篷的云落步态潇洒地走了进来。
面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怠，但一双眸子泠泠又很是清明。
目光落在云玖瘦尖的下巴上，云落心里叹了一声，也没提起对方的伤心事，只是眸光下移，看向她平坦的肚子，眼里好奇和温柔，“孩子听话吗？”
第685章 不劳而获引祸，最后的宝藏（）
云落的到来无疑是众人的福音。
有她在，陪着云玖，到底还是胜过许多的，至少云玖的脸上总算有了笑容。
只是，听闻谢霖要领军与卫国的欧阳大将军一道抵抗齐国，云落面上黑了黑，毫不掩饰她的怀疑——
“你确定他是去打仗不是送人头？”
云落话音一落，满室的寂静。
“咳，好吧，你十三门加上苍鹰几人，足够弥补谢霖的不靠谱。”似乎意识到吐槽的时机对象不对，云落端起茶盏，掩饰性地咳了声，补了一句。
对此，云玖不以为意，“云麒和父皇不会看错人，谢霖虽浑了些，殊不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也许会是个大惊喜也未尝不可。”
对于谢霖这近一年的改变，她略有耳闻，就连一向对谢霖头疼的老侯爷也夸赞他是行军打仗的好苗子。
云落默默抿唇，没有应。
与众人商议过后，云玖与云落一道回房。
“不是说外公要来？怎么迟迟不见他？”云玖想起一事来，便问云落。
云落闻言摇头，“外公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得知卫……你们出事，他急得赶来，但听闻你怀了孩子现下无碍，又临时掉头，说是要去什么蓬莱？”
“蓬莱？”
云玖有些疑惑，之前让外公寻解毒之法，外公迟迟没有回信，后来才知好像是出海寻药耽搁了，等他回来，云玖身上的毒却解了。
蓬莱这个词，很陌生又很熟悉，陌生是因为四国之内她好像没听说过这么一个地方，熟悉是因为，前世的世界里，这个地方不是传说中的仙境么。
“是啊，他急匆匆的，都和我碰面了却说不了两句便掉头，对了，他走前让我转告你——说是待他曾外孙出生前，要准备一份礼物庆祝。叫你安心养胎，其他的，等他回来了再说。”
这是何意？
什么礼物这么神神秘秘，外公的行踪向来飘忽不定，她只能摇头无奈。
云落一直避讳着“卫长临”这三个字，云玖知道她好心，便也只做不知她每次欲言又止的担心。
依旧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只是，她发呆的日子也长了。
这日，夕昭闭关出来——
对了，忘了说，间杨那一战，夕昭似伤了元气，便闭关疗伤，神殿大小事宜交给了间柏和间松师兄弟二人来打理。
夕昭出关，第一件事就是命人通传云玖，他有东西要交给她。
云玖领着云落一道，在领路的弟子带领下，来到夕昭的寝殿。
“倒是有不少值钱的。”云落进了殿便扫了一圈殿内的古董字画，眼中带了几分热与惊叹，小声道。
对于云落这话，云玖只是额角抽了下，没有吭声。
“郡主若是喜欢，可以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