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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不等小太监再求情,二人便一人拉一边地将其连拽带拖地带了出去。
殿外隐隐传来低语声以及小太监的哭求声,但不知是不是怕惊扰了陈妃又被责罚,声音陡然都没了。
陈清婉蓦低低地冷笑一声,收回视线,看向殿内的杨宝儿。
“朱玉,扶贵……她起来吧。”
她本应是唤“贵妃”二字,但一个字出了口便转了一圈吞下去。
朱玉本不愿,犹豫地抿了抿唇角后,才不甘不愿地上前,并不恭敬地随意伸手要去扶杨宝儿。
在她看来,杨宝儿这就是咎由自取,报应!
活该!
但比她更抗拒的,是杨宝儿。
她没什么力气但态度冷淡地挥开对方的手,自己艰难地撑着地面踉踉跄跄地爬起来。
面颊红肿,头发衣服散乱,浑身都昭示着“狼狈不堪”四个字。
她似有些羞耻,但又不得不面对对方,于是冷冷地直视光鲜亮丽得体大方的陈清婉,心中闷痛,面上却只做冷嘲道,“怎么,是来看本宫的笑话的吗?”
朱玉见她这般,面上绷不住,便开口冷冷地道,“什么本宫,见到我们陈妃娘娘,你一个小小的庶人还不下跪行礼?”
一天一夜的光景,杨宝儿便经历了惨无人道的心理上的折磨。
她从高高在上,颐指气使,高贵华丽的贵妃,跌入尘埃中,被人肆意践踏尊严。
被瞧不起的太监羞辱,险些失了身。
被她最讨厌的敌人,目睹了人生中最羞辱难堪的一幕。
她想过死的,那么一瞬间。
但现在,看到好好站在她对面,明明昨天之前还要见到自己行个半礼的女人,现在却是身份调换,连一个曾经话都不敢对自己讲的宫女都敢这般讽刺呵斥她……
杨宝儿只想杀人。
杀了所有害她嘲笑她践踏侮辱她的人。
她冷冷地咬着唇,磨着牙齿,发出咯咯说纳臁�
“真是长本事了!”她只嘲讽地看着朱玉,笑了。
陈清婉伸手,淡淡地对还要与杨宝儿一较高下的朱玉道,“住口,你先去外头候着,本宫和她单独说说话。”
这话一落,便遭到了朱玉强烈的反对,她几乎要跳起来般,指着杨宝儿摇头制止道,“不行,娘娘,您小心些,她看您的眼神带着杀意,她不安好心……她害您不是一次两次了!”
朱玉的激动落在杨宝儿眼中便是无比的刺眼和讽刺。
她出事的时候,永福宫的奴才没有一个跪下求情,一个个都大难临头想要各自飞。陈清婉的这个宫女,明明和她身边那个萍儿一般,虽是从家中带进宫的,那也不过是一个奴婢罢了,。居然敢指着自己,一副她好像会将陈清婉给吃了般的慌乱样子。
当真是刺眼。
陈清婉温和地拂下朱玉的手,眼神温和又带着淡淡的严肃,“本宫的命令也不听了吗?放心吧,本宫不会再给她机会伤害到我的。你就在外头候着,有什么事本宫立即唤你,可以了吧。”
朱玉拗不过也不敢造次,毕竟不是每个主子都像皇后那般对自己的大宫女忌惮退让的。
她抿了下唇,回头复杂地瞪了眼杨宝儿,这才慢慢走出去。
“你想说什么。”杨宝儿随意地往后一坐,之前还嫌弃床褥太脏的她,此时却不管不顾,坐得安然,声音冷淡地抬起头,看向陈清婉,她平静地扯了下嘴角。
只是这一扯,便扯动了肿痛的脸颊,她忍痛,不愿意在陈清婉面前示弱,只能咬着牙,忍下。
陈清婉目光淡淡地瞥了眼杨宝儿肿了一圈有些可怜的脸,对于她现在的狼狈模样,不置一词,当心中一开始的喜色过去,哪怕现在亲眼目睹了她的惨状,陈清婉也高兴不起来。
大概是狡兔死走狗烹的危机感吧。
换个身份,现在处在这种处境的便是她了。
“今天,你的宫人全都招了。”她站在门口,也不近一步,也不动,就那么静静地望着她,声音很平静,像是转述般地一字一句道,“你安排杀手刺杀皇后,收买宫人陷害皇后娘娘,还做了很多很多罄竹难书的恶事来……你知道吗,慎刑司的大刑还没用上,他们便全都招了。哦,还有的是连大门都没进去便全说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清婉说到后头才恍惚地笑了声,似乎是在讥讽又似乎不是。
“你想说什么!”杨宝儿面色一变,没有想到她的宫人们竟是这般不中用,但她更不想听到那个原因。
或者说是,她知道,却又抗拒听到。
陈清婉自然是不给她这个机会,她勾着唇,淡淡地垂眸,声音里带了几分悲悯,“你待他们定是一点都不好的吧,不然怎么一个个不用上刑便争先恐后地讲着你的残暴?哦,对了,你身边最信赖的那个叫萍儿的,她提起你来,眼里都带着恨意呢。我看到了她身上被你打的痕迹,众叛亲离,呵——滋味怎么样?”
第433章 互相憎恨,问一句为何()
“你待他们定是一点都不好的吧,不然怎么一个个不用上刑便争先恐后地讲着你的残暴?哦,对了,你身边最信赖的那个叫萍儿的,她提起你来,眼里都带着恨意呢。我看到了她身上被你打的痕迹,众叛亲离,呵——滋味怎么样?”
陈清婉的话戳中杨宝儿的痛处,她狠狠地剜了一眼对方温婉清丽的面容,咬着唇声音带着冷意,“你想羞辱我?呵,还不够资格吧陈清婉!我再怎么落魄,也有杨家有太后撑腰——等我出去了,依旧是高贵的贵妃,杨家嫡长女!何来的众叛亲离?不过是一群无用的狗奴才罢了,等我出去了,一个都不会留!”
她的声音带着鄙夷,手却微微收紧掩在袖中。
陈清婉凝着她的袖子看了一眼,扯了扯嘴角一笑,“杨家嫡女?太后的侄女?”
她一字一句地冷笑着反问,而后走上前两步,声音微低,带着几分怜悯,“真可悲,你到现在还相信着你那个自私无情的姑母和唯利是图的父亲?你方才险些被一个奴才奸污的时候,他们在哪?”
“住口!不许你污蔑本宫的父亲和太后!”杨宝儿听到“奸污”二字时,面色蓦地一白,眼底一片耻辱的赤红色腾起。她死死地咬着牙,感到口中有血的味道,都不肯松开,只要一闭上眼,便会想起方才那一幕,那叫她感到屈辱无比的,一生难忘的一幕。
她抖着声音,用尖酸刻薄的声音回驳,“你懂什么!”
父亲和姑母肯定会救她出去的!
杨宝儿自己都没发现,她自己心底深处对这点都产生了怀疑。只是强自镇定着自我安慰着,好以此来麻痹自己,熬过这难以忍受的冷宫日子。
自欺欺人的,从来都是她自己。
陈清婉微微眨了下眸子,长睫微扇,声音冷漠又平静,“你自己也该清楚,你的宫人招了这么多,每一条都够你在冷宫待一辈子了。太后是不是真的身子不适你也清楚,你的父亲若是真心想要救你,也不至于现在还不动声色,你也不至于,身边连一个宫女和暗卫都没有,被一个狗奴才欺负——杨宝儿,你就看清事实吧,他们不要你了。”
“你是弃子了。”
陈清婉红唇弯起,却不是多么愉悦的弧度,笑容带了嘲讽幸灾乐祸,更多的却是说不清的悲悯。
世家女,送进皇宫,看似风光无限,可实际上的辛酸苦楚谁会知道?她不得不放弃年少爱慕的男子,进了后宫,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中苟延残喘。杨宝儿倒是真心爱慕着皇上,可那又如何?得不到皇上的真心便也罢了,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棋子,家族的棋子,皇上用来钳制镇国公府的棋子。
到头来,成了弃子便被无情地抛弃在这冷宫之中。可悲可笑的是她自己却还不肯认清事实。
还异想天开,杨敬和杨扶柳会来救她?
那对兄妹,怎么可能呢!
“我来,不是羞辱你的。”陈清婉微微侧身,声音带着一丝朦胧的叹息,“我恨过你,这么多年了,我每时每刻,不想着报复你。
可是这一刻,尽管我心中仍然原谅不了你对我造成的伤害。但看到你现在这样的下场,我忽而觉得,人活着好像并不是为了仇恨。”
似是觉得这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十分可笑,陈清婉扯了扯嘴角,牙酸般地啧了声,有些自言自语地说道,“我累了,你这样一个可怜又可恨的人,根本不值得我记恨。”
杨宝儿有些恍然,直愣愣地望着陈清婉单薄的背影,脑海中蓦地想起一幕——
阳春三月,桃红春衫的少女手里拿着风筝,另一名青衣白裙少女手中拿着风筝线轴。
在春风与姹紫嫣红中,两人面上都带着不谙世事的笑容,一个在前面跑着,一个拿着轴线慢慢地跟着。
二人默契配合下,风筝飞得很高,在蓝空中只剩下一个隐隐约约的黑点。
再然后线断了。
桃红春衫的少女不高兴地跺了跺脚,而后十分煽情地问青衣白裙的少女,“你说,我们会不会像风筝与线一般那么牢靠又那么脆弱啊,然后某一天一个走这头,另一个要走那一头,就分道扬镳了?”
青衣白裙的少女闻言只是清丽地笑了笑,摸了摸前者的额头,眯了眯眼睛,声音轻柔调侃道,“你想多了——你是要进宫当皇妃的人,我又不会和你抢你喜欢的皇帝哥哥,怎么可能分道扬镳?”
“那说好了,你不许和我抢他!”
“嗯,我不抢!”
……
可是后来呢,到底为什么变成了后来的光景?
杨宝儿蓦地眼前湿热,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瞧谁都看不上,唯独陈清婉与她家世相当,性情又温和包容,她总喜欢与她一块玩,还将自己喜欢皇上的事分享给她。
那时候她傻乎乎地和陈清婉约定,她做皇妃,陈清婉嫁给王孙,互相照应,做永远的手帕交。
只是不过一两年的光景,她们便变了。
桃红春衫的少女是她,青衣白裙的少女是陈清婉,她们总是喜欢不同颜色、款式的衣服首饰,就连中意的意中人类型都不一样。
所以她便傻乎乎地以为,她们之间永远不存在利益冲突,永远不会反目。
可是,明明是陈清婉先背弃了彼此的约定,为什么还总一副受了莫大的委屈和悲戚的样子?
她从前便最不喜欢陈清婉一点,就是太会做人,太端庄知书达理,总衬得骄傲的自己很没教养一般。反目之后,更是恨极了她虚伪做作的嘴脸。
说好的不会跟她抢皇上,却在自己进宫的时候也跟着进宫。
杨宝儿当初气得大哭一场,后来找陈清婉理论,一气之下才将人推入湖中,她不是没有后悔后怕那样做,可她最受不得背叛,被好友背叛,她杀了她的心情都有了。
只是推了她一把,又算什么?
这样想着,杨宝儿便愤愤不甘地问了出来。
第434章 真相坦白,谁比谁可怜()
“为什么?”
陈清婉似是嗤笑一声,侧过脸,昏暗的灯光下,她半边脸被月光镀上一层银白的柔和光晕,愈发显得气质温婉宁静,只是嘴角的弧度极为讽刺冷淡,“我背叛了你?”
她哈哈哈笑了几声,笑声带着讥讽,转过身。
面若冷霜。
眼眸泠泠地望着质问自己的杨宝儿,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从来没有背叛过我们的约定,直到今天,我都没有想过和你抢皇上。”
“呵,谁信?”杨宝儿听到这话想也没想,勾了勾唇,扯痛了脸颊也不觉得,冷笑地道。
“爱信不信。”陈清婉直视她,一字一句地冷冷道,“不是你当做珍宝一样放在心上的男人,便是我陈清婉也趋之若鹜的。皇上再好,也不是我的良人——当初我向你解释了,我说过,我不想进宫,更不想做什么皇妃,我有意中人……可你呢?你不相信我,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将我推到冰冷刺骨的湖中!”
她说起这段来,眸光仍是颤了颤,那年的湖水有多冷,大概终生难忘。更冷的,是她当做好友对待的杨宝儿,误会中伤她不说,还险些要了她的性命!
杨宝儿高声辩解,“你说解释,可你怎么解释?你明明告诉我,你的名字不在选秀名单上,你让你的父亲划掉了,可是后来呢?你却稳稳地选上了!陈清婉,你到现在还狡辩扮无辜是不是太恶心了点!”
她最讨厌陈清婉这副虚伪的嘴脸了!
陈清婉也不禁动气,胸口起伏,冷声反驳,“你用用你的猪脑子想想!我要是想进宫何必信誓旦旦地向你保证?当初是我父亲一意孤行地瞒着我将我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