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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家孩子的远亲寄来了自家地头上种的白薯,被小孩儿偷着拿出来,几个男孩子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就决定躲到后山去烤白薯吃。
因为秋白露年纪最小,再加上她是女孩儿,所以那些野小子都不爱带她玩,他们跑得飞快,没多久就把秋白露落下,气得她一个人跺脚哭。
秋白露抽抽泣泣地回了家,越想越不甘心,于是就趁中午大家都休息,自己跑到厨房里去烤东西吃。她出生到那么大,几乎什么活儿也没干过,再加上人小个子矮,好不容易把火打着,将锅子烤热,就已经累得全身瘫软,不过也幸好是因为她力气不够,所以才避免了酿成大祸。
她只是听人说烤白薯,就以为是将白薯放在锅子里烤就行,秋家没那东西,她就放了几个土豆在锅里,然后就点着火等着。
霍东恒从学校回来,一直没有看到她的踪迹,等在厨房找到秋白露的时候,她正踮着脚想把锅子从炉灶上端下来,霍东恒眼瞧着几个烤得焦黑的东西就要从锅里滚下来,于是上前一把将锅子夺下来。
霍东恒的手心被烫出几个大泡,秋白露吓得哇哇大哭,霍东恒疼得一头都是汗,还要安慰她。
后来秋诚嘉请了医生过来,秋白露就一直跟在人家身后,看别人给霍东恒治伤,她也一定要掺和进来……
往事如刀,刀刀都是擦着人心尖上的肉划过去,让你不至死,但却痛不欲生。回忆起这些过往,秋白露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不明白那个曾经对她那么好,视她如珍似宝的男人,怎么一转身,就可以变得那么狠。
到底哪个他,才是真的他,戴面具戴了那么久,他不觉得累么?
秋白露给霍东恒处理好伤处,起身走到书墙旁。
这间房间里很多东西都是她亲手设计制作的,不光这个房间,这栋房子里很多家具都是秋白露画的设计图,然后找师傅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她原以为自己会在这里住一辈子,她是给别人制造家与幸福的工程师,可她自己的日子却过得一塌糊涂。
手指划过古老的原版书,书脊上烫着的金字,凹凸起伏的花纹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秋白露唏嘘不已。
父亲喜欢收集古董书,这些书籍都是他从世界各地找来的,他有事没事总会拿出几本来翻阅,整个书架他都会亲自擦拭,不假人手。可是现在他不在了,这些书也没人看了……明珠蒙尘,怎能不让人心伤。
霍东恒看秋白露眼波浮动,知她一定有心事,就跟了过去,“你若是舍不得这里,就搬回来住,家里的东西我都没有改动过,如果你有哪里不满意,也可以告诉我,我让他们重新装修。”
“我唯一不满意的,就是你在这儿,你能消失么?你要是走了,我就回来。”秋白露冷冷地答。
霍东恒似是预料到了她不会给自己好话,也不在意,依然平静地说,“这可不行,我是一家之主,怎么能轻易离开。你要是不打算回来也好,我正看几个地方不顺眼,想把它们拆掉。就拿那个蔷薇花园来说,我就觉得它很多余,不如铲了挖个游泳池……”
“霍东恒,你敢!”蔷薇花园就在秋白露的工作室前,里面种的蔷薇花都是秋母生前最喜欢的,家中除了工作室,秋白露最看中的就是那里。可现在霍东恒开口闭口却要把那里毁掉!
“我为什么不敢?既然你也不打算在这里长住,我何必还要留着那些碍眼的地方?小露,你别忘了,这栋别墅也是秋氏建筑的产业,现在整个秋氏都归我所有,就算我把这里夷为平地,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他趾高气扬的态度让人看了就心生厌恶,秋白露刚刚对霍东恒生出来的那点感激也都因此烟消云散。
“你不信?其实我现在就可以叫工人过来,你是做设计师的,你应该明白,毁掉一座建筑,比建造一座,要容易的多。”霍东恒拿出手机,在上面按了几个数字,秋白露几乎可以听到手机接通时,从听筒里传来嘈杂的声音。
她上前一把将手机夺了过来,狠狠丢到一旁,“你赢了,我会回到这儿,你别再糟蹋这房子,可以了么?!”
“早这么听话,多好。”霍东恒轻笑,“其实你还有另外一个选择,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从我这里把这个别墅重新夺回去,只要你付出一点点代价。”
他的一点点,也许就是她的全部。尽管知道他一定会狮子大开口,秋白露仍是想听听霍东恒口中的那一点点代价是指什么,“你说,只要我能付得起,我一定早日把您请出这里。”
“呵,这价格你一定能付得起。”霍东恒在她耳边狎语,“我只要你陪着我一夜,赎一间房子,怎么样?”
“霍东恒,你可以再无耻一点!你当我是什么?妓/女嘛?!”秋白露的脸色青白不定,要不是言犹在耳,她是怎么也不会相信他竟然会对她讲出这种话!
“小露,你怎么能误解我的好意?”秋白露气得全身颤抖,但霍东恒却毫不在意,“这并不是只有我一人获益的事情,你要知道现在这栋别墅能卖出多高的价格,一间房子的价钱……只怕你的身价还没那么高。”
秋白露想也不想,就大力将手挥出去,霍东恒抓住她的手腕,“怎么还没长记性?你是不是觉得我能一直包容你?不是每一次你都能这么好运气的!”
“我根本就没有运气 !我所有的运气都被你这个混蛋耗尽了!若我还有一分运气,我又怎么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我的父亲母亲又怎么会离我而去,他们辛苦建立的公司又怎么会落在别人手里?!你……霍东恒……你!!”她有些说不下去,声音哽咽,“你怎么能这么羞辱我?”
她的眼中已经升起一层薄雾,但她强忍着不许眼泪落下来,那样脆弱的倔强让人看得心疼。霍东恒心中刺疼,但他强迫自己过头,他冷硬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觉得这是羞辱么?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你的尊严这么重要,你又何必勉强自己留在这里?只不过,请你记得,你这么讨厌我,但我至少还会给你一个选择,除了我,还有谁能给你选择的机会?你可以选择立刻离开,如果你不在意这栋房子的未来和那些老佣人的命运!”
如果可以,秋白露恨不得立刻就走,但她一想到周嬷嬷,王叔,还有那些和秋家命运息息相关的老佣人,她的脚就像被十字钉钉住一样,再也抬不起来。
她的生命里,已经没剩下多少与她有关的人,她不想这些人因她受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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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滚开()
鸡汤很快就被煲好,暖暖的一煲,香气扑鼻。霍东恒亲自将汤盛在小碗里端到楼上睡房。
秋白露仍没有醒。
她把头埋在被子里,只留一头乌黑的长发在外面,整个身体团得小小的,像是极害怕似地蜷在床边,让人看着就觉得心疼。
霍东恒将汤放在床头桌上,伸手将盖在秋白露头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
被子下的秋白露脸色通红,头上出了一层密密的汗,就算是在睡梦里她也不快乐,眉头蹙得紧紧的,手指用力地抓着被襟,睡得十分不安,好像随时都会醒来的样子。
霍东恒坐在她身边,柔软的床垫随着他的体重向下陷了陷,秋白露的身体朝着他倾斜过来,但才靠近他,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气场,她就立刻将自己向后挪了挪。
这全是在她无意识的时候发生的动作,霍东恒看了好气又好笑。
“你就这么不喜欢我,连睡觉都躲着我,嗯?”他用手指轻轻地戳了戳秋白露的额头,从指尖传来异乎寻常的温度,霍东恒的脸色马上就暗了下来。
怎么这么烫?!
身旁人已经是大乱,但秋白露仍独自陷在梦中,不能醒来。梦里是同样的场景,只不过这一回,血流成河的不是母亲,而是秋白露她自己。
手上的伤口如婴儿的唇外翻着,她坐在自己的血泊中,全身冰冷到没有知觉。雪白的墙壁上飞溅着她的血珠,如
无知才是幸福。
母亲临死前说的话,她正在终于明了。
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才能自己骗自己,才能把伪善当成关怀。
而现在,一切真相大白,魔鬼的面纱被揭下,他露出狰狞的面目,而她则无路可逃。
“小露,醒醒。”面颊被人轻轻地拍打,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秋白露睁开迷蒙的双眼,当霍东恒的脸映入眼帘时,她全身止不住地打起了哆嗦。
被侵犯的疼痛此刻还清晰的印在她的脑海里,身体上的青痕历历在目,秋白露惊恐地看着霍东恒靠近自己,他手中那碗泛着香气的热汤,在她眼中无异于一碗毒药。
“滚开!”秋白露猛地一挥手,汤碗被打翻,雪白的被子立刻被汤水弄得一塌糊涂。霍东恒眼中的温柔僵了僵,他按捺住脾气,抓住秋白露的手,“小露,你生病了,你需要吃些东西,然后好吃药。”
秋白露只觉得自己身上像是燃起了火,熊熊的烈火快要把她燃成灰烬,她将额头抵在墙上,冰冷的墙壁让她恢复了些许清明。
“我不需要吃药,谁知道你们又在药里放了什么东西,你走开,我不需要你。叫周嬷嬷来。”他总是这样,说着温情款款的话,却干着丧尽天良折事情。若不是他,她又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落到如此悲惨的地步?!
没错,这确实是她选的,没人逼她,是她自愿的,所以她谁都不怨,但他也不能强迫她接受他虚伪的关怀!
她觉得恶心!
眼前的一切东西都在摇摆不定,秋白露觉得自己就像是坐在一艘正漂泊在惊涛骇浪中的小船一般,她将身子整个都贴在墙上,才能让自己坐好不倒下来。
霍东恒的脸色十分不好看,也许是因为秋白露的话刺中了他心里不可告人的地方,他有些想不透,明明是那么柔弱的人,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但又如此倔强。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若受了一点伤,都会抽抽泣泣地跑到他身边,伸出手指让他亲亲,吹吹。是谁给了她反叛的勇气?是谁为她撑腰,让她可以如此勇敢的向自己挑衅?!
“你大概忘记了,这栋别墅,现在已经不属于你了。”霍东恒收回手,眼中的温柔敛去,又变成平时冰冷的模样。
秋白露望着他,嗤笑一声,“是啊,看来真是我记性不好。”
她说完,扶着墙壁就要站起来。霍东恒见状想要伸手扶她,秋白露一巴掌拂开了他的手,“别碰我,你让我觉得恶心。如果不是因为我有所求,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一眼!”
她的话让霍东恒的脸色彻底冷下来,他抽起双手,看着秋白露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心里打定了主意,这回一定要让她吃够苦头,看她还会不会这样倔强,哪怕她在他面前跌到,他也绝不会再多事去扶她!
秋白露此时烧得死去活来,身上像是一块火炭似的,她从床上爬起来,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就往睡房外面走,也不觉得冷。霍东恒跟在她身后,瞧着她虚弱的背影,心里恨极了,但又怕她走不了多久就会晕倒在路中央,不敢真的不理会她,在心底暗骂了自己一句,抓起一件外套跟在秋白露身后。
虽然已经开春,但室外的温度仍是很低,秋家别墅里还开着暖气,可就算如此,地板仍是冰冷如水。
秋白露赤着脚,神情恍惚如幽灵般在别墅里走着,几次差点摔倒,霍东恒跟在她后面,手心被冷汗浸湿。
终于,她走到了她想要到达的地方,秋白露站在父亲的书房前,她的呼吸急促,每吸一口气胸口都是涩涩的疼,霍东恒不知她为何如此执拗,一定要来这儿,他刚要开口,秋白露已然转身。
“现在你可以滚了,这里是属于我的!”
她站都站不稳,整个人虚弱得好像下一秒就会晕倒,但看到霍东恒的脸色一点点的黯下来,她眼中竟全是痛快的喜悦。
霍东恒望着她,一言不发,他的双掌紧握,像是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感情。
秋白露将身子靠在门上,气喘吁吁道,“怎么还不滚?难道霍先生你也记性不好?这个地方,我已经赎回它了不,不是么?你若是个男人,就赶快滚,别让我瞧不起你!”
她的话终于起到了她想要的效果,霍东恒青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他走得决绝连手里的外套都没给她留下。
秋白露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大力地关上书房的门,门板被摔得一声巨响,霍东恒狠狠地咬了咬牙,没有回头。
房间里仍是一片狼藉。真丝小礼服的尸体散布在地板上,秋白露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