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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宫女-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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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浓烈的血腥很快飘洒在校场的空气中,果然,长/枪兵不愧为长/枪兵,在这场以军/演为借辞的血洗和屠戮中,那些作为叛军和逆党的将士即使给配上了高大的战马,但在数千长/枪兵以方阵形式的穿透/刺杀中,一个个很快就倒了下去。

    漫天霞光染红层层云翳,几只苍鹰拍打着翅膀在长空的尽头一飞而过,这场血腥的屠戮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激烈,不一会儿,本事芳草芊绵的辽阔校场便成了一片血的海洋。厮杀越来越激烈,粗犷兴奋的呐喊声、马蹄声、号角声搅成一团,随着扬起老高的黄尘和飞烟,弥漫在整个天地之间飘荡不散。

    “刘子毓!你个桀纣暴君!狗皇帝!你多行不义,丧尽天良!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突然,一片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中,有人传来这样的咆哮和叫骂。刘子毓弯了弯唇角,像是来了什么兴致,伸手说了声“拿来”,接着,有人将一只西洋的单筒望远镜恭恭敬敬呈到了他的手里。

    他将望远镜放在右眼略调了调,挑眉一看,这才看见疯狂叫骂的囚犯却是一个六十来岁、满头白发的军营老将。

    那老将怒目圆睁,血红的霞光映着他布满血沫和碎肉老脸,他一边骂,一边朝刘子毓远远地吐着唾沫星子,侍立在旁的魏统领实在听不下去,忙要命人将其一枪/刺死,却见刘子毓微一摆手,笑道:“你让他骂,话说听惯了万岁之声,这‘狗皇帝’三个字朕听着还真是新鲜。”

    于是,杀戮暂时停了下来,安安静静的校场里,只听见那老将嘶声力竭的叫骂充斥整个大地:“狗皇帝!你多行不义,就是天要容你,你的子民也不会放过你……”就这样,他从夏桀商纣到秦皇隋帝,从三纲五常到天理人/伦,足足骂了将近半个时辰,中间连口气都不换一下。官员使臣们个个瞪大眼,明钰额上冷汗涔涔直冒,魏统领不好说什么,只得不停抽搐着脸,然而,刘子毓却始终背靠着椅子,脸上衔着一丝波澜不惊的笑意,最后,直到一声恶毒的诅咒穿透整个血腥的空气和校场——

    “刘子毓!你这个畜生!断子绝孙的狗皇帝!你今日所干的种种恶事,有朝一日总会报应到你这辈子最在意的人身上!……刘子毓,你等着瞧,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的嗓门尤其大,尤其是那句“报应在你这辈子最在意的人身上”,就像一条蘸了毒液的鞭子,刘子毓的胸口被狠狠一抽,刹那间,刚还沉稳如水的面颊猛地一抽,他血红着眼,微微俯下身子,牙齿缝里说了声“杀”,接着魏统领锐眸一凛,手一压,电光火石间,便听“兹”“兹”几声,刚还不停咒骂的老将瞬间被无数支密密麻麻的长/枪/刺成一团红血色的肉泥。

    夕阳已经完全沉没,彤云密布的万里长空展出一片凄艳的大红之色。当这场以肃/清军队为目的的演练停止结束时,时辰已经接近了酉时。刘子毓脸色难看下了看台,在一堆侍宦护卫的尾随下,刚要翻身上马折回离宫,忽然,只见遥远的地平线上,一匹枣色的烈马正以闪电般的速度朝他方向疾驰奔来。

    “陛下,不好了,出事了!宫里出事了!”

    策马之人是名二十岁左右的美丽女子,杏色的衫子,乱纷纷的青丝发两边垂落下来,在见到刘子毓的一刹那,人还没来得急缓口气,便将手中缰绳重重一勒,气喘吁吁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陛下,不好了,薛尚宫出事了!”

第101章 谈判() 
柔止一动不动跪在地板上,时序九月,天气仍旧有些闷热,淋漓的汗水几乎浸湿了背心,她颤抖着手,哆哆嗦嗦地拣起身前的一支毫笔,舔了舔旁边的墨汁,没有血色的脸颊苍白得仿佛一张蜡纸。

    “……哎,薛尚宫,你也是知道的,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更何况是咱们这样的帝王人家。不说别的,就说到了先帝这一代,你看看,存活下来的又有几位?哎,可是啊,咱们这位皇帝的性子你也看见了,只要你一天留在宫里,别说让他纳个妃娶个妾,就是亲近亲近别的女人,都已经算错不了……所以,听起来哀家今日是在逼你,可实际上哀家这是在求你啊!为了咱们的祖宗基业,为了咱们皇族的子嗣,哀家……哀家真的算是在求你了……”

    恳求的口吻,无奈的语气,头上的凤尾赤金步摇在太后的额前一晃一晃摇动着,柔止闭上眼,心中愤怒而绝望地想,什么先帝祖宗!什么香火后代!说白了,她不就是想以这种借口将自己除得干干净净吗?而自己,今日一朝不慎落入这种端不上台面的宫廷伎俩,虽说活该是她倒霉,只是,今日为了苟活一世,真的……真的要写下这封绝情绝义的信吗?

    幽黄的烛火照着黑沉沉的四周,密不透风的小耳房里,没有一丝明亮而充满希望的光线,阿兮为太后摇着白团扇,侍立在一旁的宫婢和太监也都个个阴冷肃然,太后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又说:“你放心,只要你写好这封信,说你无心圣宠,就像三四年前一样,宁愿远走他乡也不会做他的妃子,然后,哀家立刻让人将你平平安安送往南海岛,并让你衣食无缺,在那儿平平安安生活一辈子……”

    南海岛,衣食无缺,平平安安……

    柔止再次捏紧手中的羊毫笔管,干裂的嘴角噙起一抹嘲讽而绝望的笑意:南海岛,那是个想也不敢想的地方,关山阻隔,天南地北,与煌煌帝京隔了不仅遥遥万里之远,若是一旦被秘密送往那个地方,再想回来,几乎已经是痴人说梦的事了。而这样形同流放的处置,和死又有什么差别?

    太后还在那里苦口婆心地劝着,柔止脑袋嗡嗡地一个字也听不清楚。现在她该怎么办?整个宫里,没有人知道她失踪的事情,更没有人知道她被太后秘密劫持的事,难道,今日于她而言,除了生离,就只有死别吗

    “怎么?薛尚宫还是信不过哀家的话吗?哀家不是早说了,只要你答应,哀家愿以历代先祖的名义起誓保你平安一生,若是有违此誓,定遭天打雷霹,不得善终,薛尚宫,你现在总该相信哀家所说的话了吧!”

    柔止望着那张苍老而又可恶的脸,绝望而又痛苦挣扎的脑袋,几乎就要碎裂成两半。一半是这样说的:“不!我不能死!我绝对绝对不能死!在母亲离世的那天,我就对她承诺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自己的生命绝对不能被轻易放弃!”另外一半却又这样质问着她:“薛柔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看了你写的这封信,以后该是多么绝望多么伤心!他那样爱你,你怎么能做出这样伤害他的事!”那么,“我还是和她鱼死网破、硬碰到底吧!如果我今日不幸死在她的手里,不用问,刘子毓首先要查的就是她,他将来一定会为我报仇!”“可是……可是死了又如何!报了仇又如何!报了仇他就不会伤心难过吗?死了就表示自己很有气节吗?不,我怎么能轻易做出这样的选择呢!……”“……好!那么我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南海岛……虽然那么遥远的地方,可是只要还活着,我终有逃回来的一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又一连串嘲讽的大笑传了过来:“傻瓜,我说你别太天真了!这个老太婆的赌咒发誓你能相信么?!你在皇宫浸淫这么多年,难道都还不明白么!她就是要让你乖乖写下这封信,等哪天刘子毓发现你失踪了,也绝对不会查到她的头上来……”

    “咚”地一声,手中的竹管羊毫掉落在地板上。

    柔止猛地抬头直视太后,一字一顿道:“奴婢今日落此境地无话可说,太后若是再也容不下奴婢,那么直接将奴婢赐死便是!”她眼睛含着笑,宁静的笑意仿佛月光照在水底的珠玉,折射出一抹清冷而绝艳的光。太后一怔,仿佛是不可置信地,她眯着凤眸,一动不动盯向柔止:“丫头,你知道你现在说的是什么吗?”

    柔止不答,只是表情凄然而又嘲讽地闭上了睫毛。

    太后冷笑一声,又道:“丫头,你以为……哀家今天真的就不敢动手杀你么?”

    柔止依旧没有说话,摇曳的烛火闪动在她那身水蓝色的曲裾官袍上,远远看上去,宛如‘日色冷青松’。

    太后终于一拍椅子,怒了:“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她索性站了起来,走至柔止面前俯下身盯着她道:“好说歹说也说了这么多,你却依然像个茅厕里石头——有臭又硬!哀家且问你,三四年前的时候,你不是死活都不肯做他的宠妃吗?!呵,是啊,那个时候哀家虽然也不喜欢你,可打心眼也还佩服你的节操和胆量!可是现在哀家就弄不明白了!为什么好好的放着命不要,还非要赖在他的身边不肯丝毫妥协?是你脑子有病还是哀家低估了你装腔作势的手腕?”

    柔止还是没有吭声,只是石雕似地跪在那儿,太后一怒,正要叫声‘来人’的时候,忽然,她站了起来,将背脊一挺,冷笑道:“太后娘娘你弄不明白,其实奴婢也有很多问题弄不明白!”太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柔止又道:“听说太后娘娘每天清早都要做一次早课,所以奴婢弄不明白的是,娘娘您既然熟读佛经,难道都没听过佛经上讲的‘贪、嗔、痴’三个字吗?”

    “放肆!”

    太后脸色骤然一变,厉声大喝,柔止不卑不亢,继续直视太后:“太后娘娘,你身为六宫太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奴婢就不明白,您尊贵于斯,已经集天下荣华富贵于一身,还有什么不能满足?偏要聚敛财货,将这人生三毒犯了个彻彻底底!”

    “你……你……你……”

    太后起伏着胸口,铁青着脸气得早已是说不出话来,阿兮连忙上前帮她顺了顺背,正要大喝一声“来人!”太后右手指着柔止,竖眉骂道:“都不准动!你让她说!哀家倒想听听,这刁奴贱婢的狗嘴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柔止嘴角噙起一抹镇定自若的微笑,又说:“其实,从整饬内廷的那天开始,奴婢就料定自己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已……”

    太后倒是一愣,又笑了起来:“呵,这么说,你倒是颇有些自知之明,那么哀家该说你是蠢、还是不蠢呢?”

    柔止摇了摇头,微微一笑:“蠢与不蠢,奴婢自己也不好说,不过,奴婢只听过一句话,‘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有些事情,不问可不可能,只问应不应该,而对于奴婢所任内廷总管这么久以来,奴婢只知道奴婢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气氛静得有些可怕,白烛的火光缩得只有蚕豆那么大,众人屏声敛气,光影在屋子里扩大了一圈又一圈,这是个不怕死的女人,倔强的嘴唇尽管苍白无比,但那双漆黑的眼珠却像琉璃一样折射出灼人而耀眼的光泽,太后挑眉瞅着她,手中有一下没一下拨弄那串楠木佛珠,拨着拨着,忽然,她双手用力一扯:“好个‘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一颗颗佛珠溅落在地,叮叮铛铛,发出一道道惊心战栗的声音,太后恶狠狠地盯着柔止,咬牙切齿地说:“一个屎壳郎,不过钻了两次乌纱帽,你还真把自己当成黑脸包公了!既然给你敬酒你不吃,那么就别怪哀家翻脸不认人了——”她目光一凛,微微直起身子,朝左右两边使了个眼色:“你们几个还杵在那里干什么?!没看见这是个吃硬不吃软的东西么?准备的东西拿出来,哀家倒想看看,这个贱婢是有多么坚贞和不屈!”

    众人应“是”,不一会儿,一个方形的红漆小匣子立即出现在阿兮的双手里。柔止一惊,出于本能,急忙后退两步。太后又重新端端稳稳坐回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说:“薛尚宫,你知道这匣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不及柔止回答,太后朝阿兮递了一眼,又风轻云淡笑了笑:“阿兮,还是你给咱们的尚宫大人解释解释,这东西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吧?”

    阿兮抿嘴福了福身,然后微微侧过身,展现在柔止面前笑道:“薛尚宫,你宫中为奴十余载,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人了,所以,这个是干什么的就不用我解释了吧?”说着,她把手中的匣子轻轻一揭,将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细针展现在柔止面前。

    细长的银针在烛光中闪动着刺人而夺目惊心的光芒,柔止寒毛一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还来不及冒出来,这时,阿兮轻咳一声,又笑了笑:“当然,若论对付犯了事的宫女奴婢,这银针绝对算是宫中用滥的一大酷刑,只是薛尚宫,你知道么?这针除了用来戳人的皮肤之外,它还有另外一种你想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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