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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宫女-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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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气得要死,站起身,伸手向那太监指道:“放肆!什么东西!哀家今日虎落平阳就算了,居然连你这种没根儿的东西都敢骑到哀家头上,真是反了反了!”

    “没根儿”三个字一直是太监们心中最大的忌讳,按说以前这位太监听了如此辱骂定要好好报复回来,然而今天,他却不知怎么了,居然听话地停下脚步,转过脸,手抚着下巴,眼睛朝太后上瞟瞟,下看看,道:“宫里现有件喜事儿,太后娘娘,您……还不知道吧?”

    “喜事?”太后一愣,忙把眼睛眯了一眯,问:“什么喜事?”

    太监索性拣了把破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悠悠笑道:“哟,敢情太后娘娘您还不知道呢?今儿可是咱们皇上迎娶新皇后的好日子,算起来,这家喜国喜两重喜,咱们陛下也算是对娘娘您孝敬之极了,这不,大婚之日,还不忘给您老人家开顿荤腥,巴巴地让奴才们将这大鱼大肉给您送过来呢!”说着,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环胸,斜睨着桌上的鱼肉饭菜:“太后娘娘,这菜凉了倒是可以吃,若鱼凉了嘛,那可就只剩下一嘴的腥,不好吃喽!”龇牙咧嘴地再次一笑,转过身,抬起下巴扬长而去。

    彼时又有一簇烟花在夜空中“咻”的一声如菊炸开,明晃晃的火光照亮整个破旧小院,太后气得两眼发黑,手撑着桌子,耳边直嗡嗡响了好久,才抖着嘴皮子哆哆嗦嗦道:“皇后?新皇后?哈哈,清儿啊清儿,你看看,看看,一个贱婢,蝙蝠身上插几根羽毛也能当凤凰了!真是,真是世风颠倒……刘子毓,哀家可是你的母后,你如今这么对待哀家,苍天在上,你总要遭报应的,总要遭报应的……”

    她就这样又笑又哭又嫉又恨地骂着,也不知骂了多久,终于,待意识到自己的咒骂得不到同类回应时,她才猛地转过身去:“清儿,你说说——”

    然而,话音未落,她又立即噎住了。因为,目光所接触到的,却是明清正坐在桌子旁,拣起一双筷子,将盘子里的鱼肉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的,也不怕被鱼刺卡住喉咙……

    皇帝迎娶新皇后,盛大的婚典仪式是空前奢华、隆重和气派,不说宫里的布置如何,单说民间全城各地奉到喜诏,家家户户必须张灯结彩,还给发放喜饼的万民同庆氛围,就足以令所有的人对这位新皇后地位之无限联想了。

    柔止高坐于宝座之上,她穿着件绣龙凤朝阳的大红织锦新婚礼服,九龙四凤冠的珠滴自顶上粒粒垂下,缀着点点星辉,仿佛清风明月来相照。刘子毓端坐于她身侧,也是庄严高贵的大红织锦全套礼服,两个人接受完群臣的最后一次叩拜,终于,婚典的内礼这才是结束,然户柔止转过身,下了宝座,这才由女官们红灯导引,前往中宫的椒房殿正殿。

    “真是、真是累死我了,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一回到新婚洞房,饶是再能自持的柔止也憋不住将端了许久的脸一松,在妆台前长吁一口气坐下来。不过,话音刚落,几名女官立即拿出几套皇后首饰化妆盒,又捧来两套需要更换的礼衣,笑盈盈道:“娘娘,还有您和陛下的合卺礼都没有进行完,怕是还得累上一会儿呢。”

    “……”

    夜渐渐深了,就这样,也不知闹了多久,待一切婚典礼仪结束后,刘子毓才推开殿门走进他的洞房,月光从漏窗照进来,朦朦胧胧的,他刚叫了一声“果儿”,忽然,抬头一怔,原来,他的新娘早已经累趴在那儿,靠着张椅子就睡着了。

    刘子毓摇头失笑,走过去将她拦腰轻轻抱了起来:“你就累得这么惨?怎么都不等我来揭?”说着,将她轻轻抱于床沿边坐下来。

    柔止醒了,睁开眼怔了一怔,这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咦,好像我真的忘了,那么我重新盖上吧。”她不好意思一笑,忙从他身上挣下来,转过身,拣起方才被她扯了的红盖巾,盖在头上,然后端端正正坐于床沿边。

    的确如此,今日是他们的大喜之日,从册封典礼、宗庙入谱以及天坛拜祭,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好容易挨到单属于两个人的洞房花烛夜,怎能将如此重要的环节忘记呢?

    他在烛光下认认真真端详好一会儿,才满意地弯弯唇角,从床榻旁边的红木矮几上拣起一支鎏金小秤,轻轻为她挑了起来。

    他是她的新郎,她是他的新娘,盖头挑起的那一刹那,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像潮水般涨满自己胸口。他看着她,就这样呆呆地也不知看了多久,然后才想起了什么似的站起身,走至一张大红桌子前,两手各拿一盏印着喜字的红色小瓷杯,递了一盏给她,笑道:“瞧,差点忘了,咱们是不是得先把这个喝了?”

    上好的女儿红,馥郁纯美的芳香飘浮在整个大殿洞房内,柔止含笑接过杯子,然后伸出右手,与他交臂而缠。

    “我……想问你一件事儿。”

    喝了酒,她到底还是晕晕乎乎开口了。刘子毓大概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册封典礼前一天,她不知从哪里听了什么闲话,说前皇后明清被废的真相不单单是出轨失德那么简单,相反地,一切缘由都是因她而起。他当然不想听她问这些,他所寄予她最大的厚望,就是要她心安理得的做自己妻子,他这辈子,谁也不欠,她又怎么能有丝毫的心理负担呢

    于是,手指轻按了按她的嘴唇,他凑近她耳畔故意邪肆一笑:“果儿,今日是你我的洞房花烛之夜,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都不想想别的么?”

    “别的?”他暖暖的呼吸虽已熟悉不过,然而一旦触及她敏感的耳廓,她的身子还是不由一缩,刘子毓温煦笑起来,伸手拿过旁边一只酒壶仰头喝了一口,然后往几上一扔,搂着她的纤腰,一个翻身将她压于床榻。

    “比如,洞房花烛该做的事儿……”

    他将她的唇覆住她的唇,在她张嘴“啊”的刹那间,一股清冽甘甜的暖流瞬间沿着她唇齿的缝隙徐徐渡进她的嘴里。

    柔止脑袋被抽空,差点就要续不上气来,这是一种夹着各种芳香且带有他独特男性气息的上等女儿红,当酒水从喉咙一经流入她的胸口,她的身子轻飘飘一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瞬间抛向九霄云外,“子毓…”

    她喉咙打着颤,声音低低唤了一声,如游丝般杳杳的一缕,听在他的耳里,直痒得他骨头缝隙都要松散开来,想来,这虽是个四平八稳、古板保守得可怕的女人,然而,每次两杯酒下肚,那酒醉后的风情以及女儿娇态便淋淋漓漓展现在他眼前,简直、简直就要让他神魂颠倒。

    “乖,叫我夫君。”他开始催促起来,不停埋头吻她,从她的嘴角一路吻到耳廓,从他的耳廓又一路吻到她的酥/胸,柔止迷迷糊糊中,腰间的红缨带不知何时被他解了开来,她身子半浮在云端,听话地伸出手,轻轻捧起他的脸,哽咽着喉咙,眼泪无声垂下来:“夫君……”

    他深吁了口气,酒不醉人人自自醉,他想他也是醉了,他的果儿……他的妻子……他的皇后……她总是让他这么痴迷不忘,于是,一手扯下那罩在胸前的最后一层遮蔽物,俯首朝那绽在雪峰上的红梅吻去。

    “我想要个孩子,给我个孩子吧,我不要别人的,只要我们两个的,哪怕只有一个都好……”

    臂粗的龙凤花烛在殿内摇摇曳曳,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朦朦胧胧,他吻着吻着,忽然,心脏猛地一缩,因为,轻抬起眼眸时,正要望见那迷蒙而潮湿的眸波里泛着点点水光。

第118章() 
刘子毓胸口泛起阵阵酸楚和苦涩,孩子,大概这世上再没人比得上他对这两个字的渴望了!皇位继承是一回事,传宗接代又是一回事儿,一个男人,如果能将自己的血脉通过心爱女人延续下去,这种感觉,那该是怎样的一种幸福呢?

    深黑的瞳仁也渐渐蒙上一层迷离的雾汽来,他重又埋下头,温热的嘴唇吻吮着她的唇瓣,辗转厮磨,通过唇齿的缝隙将舌尖轻轻挤进去,温温润润的,仿佛春风化解细雨,“果儿……”他唤她,声音缠绵得几乎呢喃:“我们会有孩子的,一定会有的,朕是皇帝,就算寻遍天下名医,无论花多少代价,朕都会想办法……”

    他会想办法的,只要她想要,哪怕付出一切代价,他都会给她,……都会!

    光阴走得很快,展眼又是来年的二月初春了。

    太医院的医官换了一批又一批,所谓的民间圣手召进一个又一个,然而,一个在常人眼里小得不能再小的心愿,实现起来却是难如登天:

    “禀陛下,根据娘娘的脉象和形容来看,娘娘所患的应该是‘癥瘕’之症。”

    “癥瘕?”

    “是的,患有这种病症的女子莫说不能生育,而且即使勉强有了生育,都会……都会……”

    “都会怎么样?”

    他只听见“有了生育”四个字,霎时,一丝希望的火苗就要在心中点燃起来,然而,这点希望不过一瞬的功夫,瞬间又被熄灭了下去:

    “回陛下,即使娘娘勉强有孕,也可能会出现生命危险,所以,草民不但不能给娘娘开助孕的方子,而且还应该用‘避子汤’为娘娘免其妊娠的可能。”

    “什么?你说什么?避子汤?!”

    又是一道晴天霹雳响过头顶,刘子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名德高望重的民间大夫表情为难,战战兢兢低下头又解释一遍。刘子毓手支着额头,再也没有问下去的力量,他淡淡说了声“你们都退下吧”,然后满脸疲色地顺着雕龙宝椅坐下来。

    窗外,美丽的杜鹃花开得如火如荼,那灼灼的颜色,似要将整个宫楼殿宇烧起来。刘子毓一动不动坐在御案前,卷帘的微风轻掠过他如墨的鬓发,他对着窗,看着外面的杜鹃花,看着看着,深邃的眸子渐渐浮出一抹惶骇和恐惧——

    “刘子毓!你这个畜生!断子绝孙的狗皇帝!你今日所干的种种恶事,有朝一日总会报应到你这辈子最在意的人身上!……刘子毓,你等着瞧,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断子绝孙的狗皇帝!你今日所干的种种恶事,有朝一日总会报应到你这辈子最在意的人身上……”

    “断子绝孙的狗皇帝……最在意的人身上……”

    那是张被鲜血染污的老脸,恶毒狠辣的诅咒一声声从他嘴里吐出来,仿佛世间最尖锐的一把利器,刘子毓心口一窒,忙用手揪紧着胸口衣领,直觉一种不详的预感瞬间笼罩他头上。

    清明到了,断断续续的雨水从天上落到瓦檐,从瓦檐落到台阶,点点滴滴的,就像人的心情,总是烦烦闷闷的下个没完没了。

    采薇病了,这一病就是好几个月,身子每况愈下,形容一天比一天憔悴,这天,料理完内廷的一干杂事,皇后柔止撑着伞,照例带着一些滋补用品去看她。

    “奴婢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病榻上的采薇半靠在软垫锦枕上,乌黑的青丝打散了披在胸前,她面色苍白,没有血色的嘴唇仿佛已经说不上几句话来,两名宫女正守在她的床榻边,一个在旁边为她擦拭嘴角,一个拿着银匙为她喂着药,两人见了柔止,赶紧放下手中东西齐齐跪拜。

    “都平身吧。”柔止微笑走了过去,从一名宫女手里轻接过药碗,说了声“本宫来吧”,随即坐在床沿的绣墩上,开始悉心帮她喂起药来。

    采薇半阖着睫毛,见了是她,不仅不领情,还将头一偏,一抹厌恶的神色从脸上浮了开来。

    柔止端着药碗的手僵了僵,虽然有些尴尬,仍旧低头一笑,用银匙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转首送往采薇身前:“良药苦口,你不喝怎么能行呢?来,再不喝可就凉了。”

    她的语言温柔含笑,一如多年两个人的相处,然而采薇仍旧没有吭声,闭着眼睛,木偶般一张消瘦的脸颊,仿佛对人世间再无留恋可想。

    柔止叹了口气,也不再逼她,只轻轻放下手中药碗,从绣墩上站起身,怅然叹道:“采薇,不管你心里对我有多少解不开的恨,但我希望你还是好好生活下去,人这辈子,能够活着已是相当不容易的,不要拿自己的生命来赌气,你是个聪明人,岂有这个也参不透的道理?”

    采薇仍旧没有说话,柔止无奈,只得转过身朝宫婢吩咐几句,“你们要好好照顾太妃娘娘,若有什么事,尽管到凤仪宫回报一声。”宫婢们应声说“是”,柔止摇了摇头,转身又朝采薇说了声:“你多放宽心,好生养着,我改天再来看你。”撩开身前一道珠帘,终是走了出去。

    外面春光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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