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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初落难到我们村子的时候,被我外祖救了,我外祖是怎么对他的,当做自己的儿子一样疼着,惯着,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知道他是个读书人,在我家住的这十几年,外祖就没让他下过地,家里的活也没让他伸过手,娶我娘也不是我外祖家逼的,是他自愿娶的,他说他想要报答我外祖的救命之恩,也喜欢我娘温柔贤淑的品性,但最后呢,在我十岁,我外祖刚刚去世的时候,他说想要去找寻他的亲人,带着我们全家的积蓄,一去不回了。”
有些伤不能提,以为不提就已经忘记了、不痛了,却不想,在再一次提及的时候,那痛来得更加的迅捷而猛烈。
“他根本就没有亲人在世了,他哪怕是曾经有亲人在,而他去寻找了,我都能原谅他,可他根本就没有亲人还活着,当初他家是因为勾结了不该勾结的人,站错了队伍,而导致了满门抄斩,他因为有事外出,幸运地逃过了一劫,不然,你以为他会老老实实地呆在我家十几年,他是在等待着时机,伺机而动,他在等着京城的人在时间的长河里,模糊了对他们一家的记忆,而他再以全新的姿态,重新地站到人前,他是真真切切地抛弃了我娘,抛弃了我,抛弃了我们这个家,在我娘因为外祖去世病重的时候,在我弱小无助的时候,在我们这个家没了主心骨的时候,他走得毫不犹豫,也毫无留恋。”
林子豪的双眼几乎失焦,那样的爹爹,让他情何以堪,
“子豪,咱不想了,也不说了,睡一觉,等明天一起床,阳光把这一切的阴霾都晒走了,剩下的,就是我们要过的日子,全新的日子,那些过去,全都过去了,再也不在了。”
兰二壮真的担心,再继续说下去,林子豪会不会崩溃,那样的爹爹,让一向自强的汉子,如何接受。
“二哥,既然我和你说了这么多,就是不想隐瞒你,想要让你了解我所经历的这十年,也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找个人倾诉,我所走过的这十年,酸的、甜的、苦的、辣的都尝试过了,我却不失望,真的,你别替我担心,我是真的不失望,正是因为有了这十年的经历,才让我看清了这个人世间,并不全都是光明和美好,还有很多阴暗和丑陋,才使我懂得了,有些怜悯,不是别人给你的,而是你自己造就的,没有人应该为你的人生负责,哪怕是你的爹娘,你的兄妹,你的人生,只能握在你自己的手里,如果你交出了你的主导权,那一刻,你的人生就已经满盘皆输。”
看到兰二壮抓着自己的手不放松,林子豪抽出了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给了他足够的安慰,兰二壮听了林子豪这么说,也就不再拦着他了,决定静静地听他说完下面的故事,对,就是故事,把这一段当成故事听,然后,帮他把美好的刻在心间,让丑陋的随风飘散,人生也不过就是取舍之间,是爷们就应该顶天立地。
“不管他人品怎么样,却不得不说他很聪明,在读书这方面,他还是有着一定的天赋的,在家里的时候,外祖不用他下田,他就一直保持着温书的习惯,我娘也不用他帮着干家里的活儿,在家里他就总是抱着书本看,虽然没有上过附近的私塾,也没有找个老师傅教他,但他却是很用功,大概是有着从前在家里学习的底子,他学完了一本又本的书,写完了一撂又一撂的纸。”
只是这样说着,林子豪都有点咬牙切齿,那些书本可都是家里省吃俭用节省下来的,这个白眼狼用着家里的,吃着家里的,竟然没有一点负担,更可恨的是,他除了教会了自己写林子豪三个字,再也没有教过自己其它的了,自己可是他的亲儿子,在这个年代,读过书的人和没读过书的人,那社会地位可是千差万别的,士、农、工、商,士可是排在第一位,有了学识才有可能走上仕途,而自己一旦有了学识,就有可能更上一步,也就有可能再次和他相见,可见,他是在那个时候就下定了决心,要跟这个家一刀两断的。
一个能狠下心来,抛妻弃子搏前程的人,能有一颗怎样的心呢,想来,他心中只有他自己,再没了别人,
“去了京都,参加了一系列的考试,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并没有人查他的出身、籍贯,正常的考试都是应该从家乡开始的,从会试开始才会去省城、去京里,但他从童生试开始一直到会试、殿试,都是在京城参加的,而且一路走的顺风顺水,最终在殿试的时候,拿了个第十名,虽然是最末了,但那终归是皇上钦点的,想要攀上他的人也不是没有,在他想要去个好点的衙门口,却求救无门时,他现在的夫人家里向他伸出了援手,于是,他忘了他的结发妻子,忘了他十岁多的儿子,也忘了曾经救过他的外祖,他忘了做人的根本,忘了做人该保有的一切,只要了那尘世浮华中的荣华富贵,他娶了这位正四品大员的女儿,而他则在他们家的帮助下,顺利地进入了翰林院,二哥你大概不懂得,在翰林院如果发展的好的话,是有可能进内阁的,也就是直接进入了国家的统治中心,那可不是一般的贫寒学子能进的地儿,可他进得很是理所当然,冲着他的学识,我赞一声,冲着他的人品,我骂一声。”
第37章 站直了活着()
“那他现在做到什么样的位置了?”
兰二壮还是有些好奇的,那样的人也能一步登天,这老天还真是不开眼了,
“哼哼……”
林子豪冷哼了一声,
“他现在可是过得潇洒快活,十五年的时光,不是短短的一秋一夏,他又极善钻营,已经官居正三品了,实实在在的正三品大理寺卿,专管我武夏国刑狱之事,可谓过得风生水起。”
兰二壮不理会林子豪的冷哼,只是担心地问,
“那你这十年就在他外面置的房子住着?他有没有给你安排什么差事儿做?”
看着林子豪的穿着打扮,虽不破旧,却也是极普通的粗棉布,跟自己的穿着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兰二壮就猜想,子豪爹根本就没为这个儿子着想过,最多也就是管个温饱而已,心里这样想着,脸上就露出了替子豪不甘的表情。
“二哥,还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所以我才矛盾。”
看着兰二壮为自己抱不平,林子豪的心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憋闷,
“他在我找到他的时候,激动得满眼是泪,仿佛我不是他曾经抛弃的孩子,而是跟他失散了多年,如今终于重逢了,要不是我后来慢慢了解的事情的真相,还真的就被他的真情给打动了。”
诉说着当时的情景,林子豪又有了些恍忽,那些过往,仿佛就在眼前,
“子豪,你是我的儿子,我会满足你所有的愿望。”
那个男人站在自己面前,微弯着腰,说着让自己开心的话,
“我想跟在你身边,爹,我想跟在你身边,除了你,我再也没有别的亲人了。”
小子豪以为自己的愿望马上就可以得到满足,因为他刚刚答应了的,
“除了这个我做不到,其他的都可以,你是我的儿子,我想让你幸福的过完这一生。”
男人慈爱地摸了摸子豪的头,仿佛他的拒绝是那么的理所应当。
“住在外面也可以的,爹……”
小子豪并不强求要和男人住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可以去看你吧,爹?”
小子豪伸出手,扯住男人的衣角,血脉里的亲情,还是让小子豪对男人有些依恋和牵挂,
“不可以,子豪,我现在的身份不可以让我多出个儿子来,我的环境也不允许有个突然出现的孩子叫我爹,子豪,你要记住,只有在我们两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你才能叫我爹,有外人在,你只能叫我叔叔,知道吗?”
回忆有如一支利箭,瞬间射穿林子豪的胸膛,让他的心肺敞开在风里,在风的呼啸间,变得冰冷而苍凉。
“我当时的心情你能理解吧,二哥,他说满足我的要求,结果,我不能和他住,不能去看他,不能叫他爹,那你说,我认他干嘛!当时我就火了,我说,既然这样,你干嘛要认我,你装做不认得我不就好了,也省了好多麻烦,你知道他说什么嘛,他说,子豪,别跟爹这么说话,你是爹唯一的儿子,爹怎么能够不认你,只是,爹现在的身份不允许,爹是有苦衷的,你已经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男子汉要能屈能伸,现在的忍耐只是暂时的,压着我的人不会骑在我头上一辈子,等我不再需要他了,我会把他狠狠掀翻在地,子豪,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世人面前,二哥,你看,他就是这么狠心,这么无赖,那个帮着他踏上仕途之路的人,在他的眼里却是打压他的人,他心心念念要摆脱那个人对他的挟持,根本看不到别人对他的付出,不过有一句话他说对了,男子汉能屈能伸,没有什么是不能忍的,只要我努力,我将来也会翻身的,所以,我忍了!”
我忍了,忍了他对我的轻视和不在乎,忍了他对我的期许和渴望,我也会伏下身来汲取能量,等到我强大的一天,再不会把他放在心上。
“等等,子豪,你刚才说你是他唯一的儿子,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他和他现在的夫人有孩子的吗?”
林子豪听兰二壮这么一问,不禁暗暗翻了个白眼,二哥,您老人家听话可真能听到重点,我的重点是我要翻身好不好,
“是啊,是有孩子,只可惜,到目前为止的四个孩子,全是女儿,这也算是报应吧,报应他负了我娘亲。”
“真的只有你一个儿子?”
“当然,难道我还能骗二哥你吗?”
“不是,我不是说你骗了我,我是觉得有些奇怪,既然只有你一个儿子,他更应该认下你啦,他干嘛不认你,如果不认你,那他不是绝后了吗?”
兰二壮还是希望林子豪的爹爹能够认下他,那样他就不用吃苦了啊,他全然忘了,这事已经过了十年了,如果能认,当年就认下来了,哪儿还用等到现在,果然关心则乱。
“二哥,不说他当年倚仗着他现在的岳家,他不敢认下我,就是现在,他也不敢轻易地漏出一点他自己的小心思,更别说承认他婚前有个我这么大个儿子了,你想想,他都已经升到正三品的官职了,那人家也不能在原地呆着啊,现在可是正一品的殿阁大学士,哼,就我爹那个人,当年还跟我说要等到机会,把人家给掀翻在地,我看他永远也等不到这个机会了,或许等那个人死了吧,我看他去掀坟还差不多。”
林子豪一脸的不屑,
“子豪,怎么说话呢。”
虽然已经知道了子豪的爹是如何对子豪的,但孝之一字是深深地刻在兰二壮的骨子里的,他总不希望自己兄弟会因为那个爹,而毁了自己做人的基本原则,不能因为一个丧失了人格尊严的人,而让自己兄弟的人生观被毁灭、被颠覆,因为那个人,真的不值得。
“二哥,我说的是真话,不是嘲讽他,他的大女儿现在嫁给了永安侯的二公子,虽然不能继承永安侯爷的位子,现在也还是个小小的六品典仪,但依着永安侯府在武夏国的地位,那以后的前途也是不可估量的,谁知道能走到什么地步呢,所以,即使他的岳丈真的不在了,他也不见得能掀得翻人家,何况,他还有三个女儿呢,二女儿马上也要嫁了,听说夫家的根基也不错,这女儿肯定是要向着自己娘亲的,二哥你说,他的愿望能实现吗?他也不过就是井底之蛙罢了,他的承诺,我也就只当做是一个笑话,他摆弄摆弄学识还看得过去,若说玩弄权势,他可差得远了。”
看着林子豪的不屑,兰二壮不禁有些焦急,
“那你怎么办呢,他永远拴在那个家里,那你怎么办呢,不是一辈子也不能认祖归宗了,他就不管你了?”
兰二壮完全陷入了情景当中,浑然忘了面前的林子豪已经离开了京城,回到了自己从小生活的这个小山村。
“二哥,他并不是不管我,他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问了我有什么要求,除了不能认下我之外,其它的我都可以提出来,你不知道他有多宝贝我呢。”
看着兰二壮急得额头都有些细汗渗了出来,林子豪的心里暖暖的,原来,自己是有人担心和惦记的,自己并不是一无所有,
“那你提了什么要求没有,可别傻得什么也不要。”
“我干嘛什么也不要,我一个人那么辛苦地到了京城,就为了找到自己的爹爹,我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