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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离,“臭狐狸,你也是个十指不沾杨春水的大少爷呀,你怎么可能烤得比我还好!”
“学的!”
凤喻离瞧了眼玉倾颜手中烤得黑不溜秋的鱼儿,不禁摇头。他接过玉倾颜手中的烤鱼,将自己刚刚烤好的鱼递给玉倾颜。
“糊了别吃,没营养,伤胃!”
玉倾颜很郁闷。她就不理解了,凤喻离贵为王爷之尊,深居皇宫内苑,出入车马随行,府里又有侍女伺候,但是他烤起鱼来怎么比她还顺手呢?
“喻离的烤鱼技术是跟我学的。”
鱼捕得差不多了,裴叶凯扔下树枝,洗干净双手,走到火堆旁坐下。他解开刚才捉鱼时弄湿的衣服,放在火堆前哄干。他接过白如霜递过来的生鱼,放在火上烧烤,一边告诉玉倾颜。
“咦?跟你学的?”
回忆往事,凤喻离唇角露出快乐的笑容,“叶凯从小就很喜欢打猎。小时候我们经常纵马林中追赶猎物,有时候追得太远,深入树林,常常忘记了时间。月落西山,夜色深沉,我们找不到回去的路。饿了,身上又没有带干粮,只能够自己升火,烧烤猎物充饥。刚开始的时候,不懂技术,常常烤焦,那滋味又干又涩又苦,根本难以下咽。后来烤得多了,摸到窍门,就很少再烤焦了。味道虽然谈不上美味,至少能够裹腹。我的技术就是那个时候锻炼出来的。”
“原来如此!”
玉倾颜点点头,看了看正蹲在湖边清洗手上血污鱼腥的白如霜,又转向认真烤鱼的白晓月,问:“小白烧得一手好菜,他会烤鱼我能够理解。可是,月,为什么就连你也会烤鱼呢,而且还烤得这么好?”
“很奇怪吗?”
白晓月微笑。
想他前世跟裴叶凯一样也是个领兵打仗的将军,时常露宿荒郊,食不裹腹,只能够授猎飞鸟野禽下河捉鱼逮虾充饥。他的技术,就是那个时候锻炼出来的。
“是挺奇怪的啦……”
玉倾颜认真打量着白晓月那清高缥缈的空灵气质,在心里诽腹:最重要的是,烤鱼这种俗事跟你的形象不相符啊不相符啊!
洗干净双手,白如霜回到白晓月身边坐下。他接过白晓月递过来的烤熟了的鱼,稍稍摊凉,小口小口地吃着。
吃饱喝足,蓝翎羽摸着吃得圆滚滚的肚子,舒舒服服地摊在石头上伸懒腰,晒太阳。胳膊搁在头顶挡住正午刺眼的阳光,他懒洋洋打着呵欠,“吃饱喝足,再睡个午觉,人生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此了!”
绿君柳熄灭最后一点火星,将灰烬踢散,确保不留下任何痕迹。他瞧了眼舒舒服服地摊在石头上的蓝翎羽,走过去,踢了他一脚,淡声道:“已经休息够了!快起来!咱们该赶路了!”
蓝翎羽翻了个身,死活赖在那里不肯离开,嘴里嘟嚷着,“不要不要不要!人家要睡觉!人家要睡觉!”
绿君柳翻白眼。他发现,蓝翎羽耍起小孩子脾气来比玉倾颜还难以沟通。他问询的目光投向白晓月,示意他:你的麻烦,你自己搞定!
白晓月瞧了瞧死皮赖脸抱着大石头不肯离开的蓝翎羽,微笑道:“既然他不肯走,那么就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里吧!我们准备上路!”
“咦?留下蓝翎羽?”
玉倾颜食指轻点水唇,有些担心,“不怕野兽叼了他?”
白晓月揽住玉倾颜的肩膀,强势拖着她离开,“放心吧!就凭这小子那一身毒药味儿,野兽见着他都得退避三舍,哪个不怕死的敢近他身啊!安啦安啦安啦!等这小子睡饱了,他就会追上我们了!”
“啊?”
又是这样?!
玉倾颜相当之怀疑,以前白晓月就是这样经常性地扔下蓝翎羽不管的,所以才直接导致了蓝翎羽现在的顽劣性子,看见白晓月就躲,看见白如霜就缠。
敢情,蓝翎羽就是被白晓月教坏的!
……
高高的石门牌坊上冥刻着三个暗红如血恍如鬼魅笠临的夺命大字——百花镇!
面前,黄沙漫天,狂风卷起枯枝败叶袭卷着黄沙漫天飞舞,打着旋儿,扑面而至,打在脸上,生疼。
曾经荣耀一时辉煌一时的城镇,如今早已破败没落。空无一人的荒凉阴森,破烂荆布无风自动。墙角窗棂蛛丝密布,偶尔一两只硕鼠从窗台穿过,转眼间又隐入死寂的小巷之中。
青石路面早已被黄沙掩盖,行走间依稀可辨昔日模样。砖瓦房屋有些已经摊塌,脏乱的瓦砾上依稀可见暗红血迹。
绿君柳踩上一处倒塌的瓦砾,揭开覆盖在上面的砖瓦,露出一个白骨森森的骷髅头。他将骷髅头四周的砖瓦清理干净,拿起骷髅头。只有上颌骨,没有下颌骨,下颌骨早已在经年的风霜雪雨中遗失。
“这个人已经死了很久了。”
绿君柳扔下骷髅头,拍去手上的尘土,及目四望。
白晓月环顾死寂荒凉的城镇,忍不住叹息,“百花镇已经荒废很久了。这里早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
“或者是曾经的人间炼狱!”
裴叶凯指着一大片暗色砖瓦覆盖下的重重白骨,神色凝重。
凤喻离长叹,“当年修罗十八骑背叛主人,疯狂屠城。萧梦离的相公宇文敖领兵来讨,平灭叛乱。那场血腥之战,从天明一直肆杀到黄昏,足足三天三夜,死伤不计其数。漫天鲜血,遍地白骨,百花镇就是因为那场叛乱而沦为今天的死城。”
玉倾颜弯腰拾起一块黑不溜秋的物体,拍去上面的尘土,原来是一块发了霉的烙饼。她环顾死寂阴森的小镇,看见那处处残砖败瓦,看见那隐藏在瓦砾下的森森白骨,一股寒气由脚底而升,紧接着漫延到四肢百脉。她忍不住打个哆嗦,手中烙饼落地,溅起厚厚的灰黄尘土,弄脏了她的绣花鞋。
看见玉倾颜脸色不对,白晓月从后面环住玉倾颜的腰,握住她的手,关心询问:“倾颜,你还好吗?”
他的手火热,她的手冰凉。她的恐惧如同一条弯蜒邪恶的毒蛇,一点一点侵袭他的心脏。
“我真的不敢相信……”
“我知道!”
他又何曾知道,当年在他离开后,竟然发生了这么悲惨的事情。他甚至不知道,如果那个时候他知道会发现这样的事情,当年的他是否还能够毫不犹豫地离开。
“太凶残了……”
确实太凶残了……
在玉倾颜眼前,忽然浮现出这样一副场景……
茫茫天穹,放眼四望,黄沙蔽日,一片血腥凋敝。
熊熊烈火焚毁了草舍茅屋,白烟滚滚;折断的宝剑长茅沾满鲜血,插在苍白的大地之上;焦枯的树木孤独地驻立,渴望雨露甘霖的垂青。倒卧的尸骨横铺四野,似一条以血肉之躯铺成的长路,浓郁的血腥味熏人欲呕。
在那片黑暗的天地里,生命被恣意无情地践踏,时间也停下了她匆匆的脚步。在那片冷酷的天地里,时间万物都被凝固了,冻结了。
那场残酷的战争,那场残酷的肆杀,噩梦般地,吞食着无辜的生命。家园一夜之间化为尘埃,亲友一夕之间变为黄土,脆弱的生命中途夭折。
泪水情不自禁沾湿眼眶,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哭泣,是为那无数逝去的生命流泪,还是为这片凋凌和残酷的土地而哭泣。
“倾颜,别再想了!”
白晓月从身后紧紧地、温暖地环抱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他在她耳边吐气如兰,“倾颜,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流泪,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因谁而流泪。只是有那么一种感情,冲进了她心灵最深处,给予她最强烈的震撼,最铭心的撼动。
“月,他们都是刽子手!他们都是最残忍的刽子手!”
玉倾颜死死地揪住白晓月的衣襟,埋入他宽厚的怀抱之中,嘤嘤哭泣,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温柔抚摸着玉倾颜的后背,安抚着她那颗受到冲击的心灵。她的心,他懂!因为他也如她一样,被眼前荒凉的惨况震惊了灵魂。他自责,他暗恼,如果当年他没有离开,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
如果他没有狠心抛下一切决绝离开,是不是就不会……
第366章 萧家主宅终于到了()
站在萧家曾经的主宅前,玉倾颜神色恍然,无法相信眼前所见。普通落败的宅院,门前几棵枯树孤寂地摇曳着枯黄的枝丫。暗灰色干裂的石墙,处处暗红成片,浸透了鲜血,烙下永恒的印记。
砖缝间,长着地衣,灰黄色的地衣干枯发黑,丛丛簇立,像极了发霉的青砖。陈腐的大门摇摇欲坠,长满铜锈的铁环不见昔日光亮。门口的迎春对联在经年风雨侵蚀下早已不复存在,只有那么一两片残留的红纸证明它们曾经存在。
一两只乌鸦扑扇着翅膀从天空飞过,哀叫着,灰黑色的身影转眼间便消失在荒凉的死宅之中。
“这里就是萧夫人曾经住过的宅院?”玉倾颜惊讶地问。
如此破败,早已看不见昔日辉煌。加上门口无匾,又无任何象征萧府的标志,故而玉倾颜才会有此一问。
“是这里!”
记忆中的宅院,就是这里。虽然,凤喻离也不曾料到今日的萧家旧宅竟然会比他想象的还要陈旧破败。
“牌匾呢?”
玉倾颜问,“豪门大宅,怎么可能无匾?”
“可能在那场混战中被拆除了。”
绿君柳指着大门上方残留的痕迹告诉玉倾颜,“看见这些钉子眼没有,显然,这里曾经钉过一块牌匾,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被拆了下来。”
玉倾颜还是无法相信,她挣扎着最后一丝疑惑,问:“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这里就是萧家故居?”
“虽然我们都未曾来过萧家主宅。”
钱三少说着,推开大门,迈步走了进去,“不过,如果这里当真是萧家主宅,相信里面一定供奉着祖先的灵位。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结果。”
众人紧随钱三少之后,走入萧宅。
荒凉的院落,杂草丛生,满地枝叶,无人打理,早已覆盖上厚厚的灰尘。脚步刚刚踏上,便扬起大量灰尘,呛得玉倾颜好一阵咳嗽,连忙掩面。
大堂的神台上早已蒙上厚厚的灰尘,白蒙蒙的一片。手指轻触,竟然发现,灰尘足有丈尺厚。
正如钱三少所言,神台上供奉着香炉水果糕点。糕点早已发霉变黑成为黑色的石块,水果因为长年失水而皱巴巴地干枯,香炉中的香烛早已燃尽,只余残留的木枝静静贮立。神台上供奉着一尊神牌,用红布覆盖,落下了厚厚的灰尘。
“只有一个灵牌。”
这样的结果,显然有些出乎钱三少的意料之外。他的手轻轻触上红布,想要拽下红布,看一看牌位上的名字究竟是何人。
绿君柳从后而至,喝止了钱三少的冲动,“擅触先人灵牌,是对先人的不敬。”
“这个灵牌究竟是不是萧家先祖还要看过才知道!”
钱三少不听绿君柳的劝告,伸手扯下盖在灵牌上的红布。
尘土飞扬,红布飘落,露出精致紫檀木灵牌上那几位金色大字——挚友倾颜之灵位。
“哈?!”
玉倾颜蓦然瞪大眼睛,一盯不盯地盯着灵牌上那几个斗大金字,不可置信地惊呼,“倾颜之灵位?!这是怎么回事?!”
钱三少惊讶回望玉倾颜,也大感诧异。顺着“倾颜之灵位”几个大字往下看,旁边的小字清清楚楚地写着——萧梦离恭立!
钱三少说:“这个灵位是萧梦离立的,这里确实是萧家主宅。”
绿君柳惊诧道:“为什么萧梦离要供奉着倾颜的灵位?”
接收到玉倾颜从旁投来的杀人目光,绿君柳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这个与玉倾颜同名的女子——倾颜,究竟跟萧梦离是什么关系?萧梦离为什么要在家里供奉她的灵位?”
凤喻离和白晓月知道答案。然而,他们都不想回答绿君柳的问题。因为这个故事说起来相当漫长,相当复杂,他日等玉倾颜恢复记忆,她自会知晓。
“这里写着‘挚友’……”裴叶凯说,“这个女子应该是萧梦离生前的好朋友,因为意外亡故,萧梦离心中悲痛,故而在家里立了她的牌位悼念她。”
挚友……
突兀的,玉倾颜的心脏猛烈跳动,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刹那间盈溢四肢百骸,酸酸的,涩涩的,绵绵的,麻麻的。她忽然觉得四肢酸软无力,如果不是竭力控制,她几乎就要瘫倒在地。
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区区一个灵牌竟然会让她产生这么大的反应?这究竟是怎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