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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之地火明夷-第2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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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吃了一惊,毕炜在一边也大为惊愕,眼中已是掩饰不住地妒忌。我屈膝跪下,行了一礼道:“遵命。”

    当初文侯带我出去议事,让我坐他的车一同回去,那是常事了,但现在已经很久没这样过。我站在文侯身边,看着邓沧澜毕炜邵风观他们一个个过来向文侯行礼告辞。毕炜的眼神,似乎恨不得那是两把刀子,好深深扎到我身上,邵风观眼里却有些隐隐的忧虑。我知道邵风观一定在担心我会不会重又倒向文侯,毕竟,我和他曾向帝君发誓过效忠帝君的,只是苦于又不好说。

    等他们行礼已毕,文侯已走了出去,我跟着他走了出去。一出门,隐隐的还听到毕炜在愤愤地嘟囔了一句,想必又是什么不逊之辞。

    我们刚走出门,曹闻道牵着我的马迎上来,见我居然跟在文侯身后,他不由一怔。文侯进了车,道:“楚休红,进来吧,你的座骑拴在我车后好了。”

    我接过曹闻道给我的马缰,牵过来拴在文侯车后,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进了车,文侯倚靠在里面的一张椅子上,也不看我,只是点了点头道:“坐吧。”

    马车开动了。我不知文侯究竟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半晌,文侯忽然道:“楚休红,你这五个属下倒是很忠心啊。”

    文侯让四相军团的中级将领先回去,另几个军团的人也都回去了,我却没想到曹闻道他们五人居然在等我。我怕文侯心有不快,道:“末将……”正要解释两句,文侯摆了摆手,道:“治军严整,无令不行,这是为将之道中难得的。他们是你的属下,自然应该听你的,兵法亦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从,不能怪他们不听我的话。”

    我的背后忽然一阵冰凉。文侯跋扈,朝野已有私议,但文侯功劳太大,对帝国有再造之功,就算有私议,总还只是背后的闲话而已。可是文侯虽然说得随和,但他大概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吧,他方才说的,分明是以帝君自居了。

    文侯仍然低低地道:“楚休红,你这人有点过于拘泥礼法,德有余而威不足,我一直怕你没有驭下之能。不过,看起来我也是担心得没道理,你驭下能够恩威并重,已能胜负一军都督之职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笑意,道:“休红,你今年已经……已经二十五了吧,有没有看中的女人?”

    我没想到他突然问起这个来。事隔几年,文侯仍然记得我的年纪,我不禁大为感动。只是他问我有没有看中的女人,实在不好回答。我行了一礼道:“禀大人,末将……”

    “不要太拘礼了。”文侯皱了皱眉,“休红,我说过把你当成以宁一般看待,你也不用如此拘束。”

    文侯会把我当成甄以宁么?我知道那毕竟是不可能的,甄以宁在文侯心中的位置,谁也代替不了,这不过是文侯的驭人之术而已。可是他一提起甄以宁,我却像被击中了要害,低下头,道:“末将不敢。末将身受郡主大恩,曾立誓不负郡主。”

    他伸出手来看了看,又道:“你也该成个家了。安乐王那边虽然不好交待,不过如果你是纳的是小妾而非正室,王爷那边我也会代你缓颊,不必担心。我家里有个女乐,长相颇为不恶,性子也柔顺,你不妨就纳了她吧。”

    我心头涌起一阵寒意,连忙跪下道:“大人美意,末将心领。只是此事末将实实不敢,郡主一生为末将所误,末将心中有愧,唯有以此报之。”

    这一番话虽然冠冕堂皇,但我实是想起了当初的陶守拙送我萧心玉。何从景送我春燕的事了。那两个女子都是很好的人,但她们又都只是别人手里的工具,文侯给我的女乐一定也是一样的。也许,我觉得文侯对我渐渐疏远,可是文侯说不定还觉得是因为我渐渐离心吧,他让我纳妾,一是要拉拢我,二就是在我身边安插一个人手。

    我一说完,文侯却没再说话。我有些担心,怕他因此而恼怒,却听他低声道:“你也是这样子,唉。”

    他这声长叹极是萧索,一时间仿佛就是个寻常的老者。我知道他一定又想起了甄以宁了,他说把我当甄以宁看待自然只是句说辞,但一定也因此想起了甄以宁。尽管我和甄以宁有着太多的不同,但我们这副臭脾气,倒说不定真有七八分相似。当初甄以宁在文侯膝下时,也许因为顶撞曾惹得文侯万分恼怒,但逝者已妖矣,像文侯这样的老者,即使有太多的城府,想到早逝的幼子时仍然和寻常老人一样。我突然有些不忍心用这样的机变去对付他,道:“大人,若您一定要我纳妾,那我就纳吧。”

    他的脸色突然一变,我吓了一大跳,正想着这话怎么又得罪他了,文侯直直盯着我,半晌,方才道:“你还真的和以宁一样,都是和我顶个半天,然后又不情不愿地要依着我,唉。”

    他现在的话,哪里还有半分文侯的样子,分明就是个老人。我只觉得眼眶都湿润了,道:“大人……”

第三部第二十七章 欲善其事4() 
“别说了。”文侯一扬手,“你不愿纳妾是你的事,我不来勉强你。”他转过头,也许是车里有些暗,我看错了,他眼里分明也有一丝泪光。我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坐在一边,一声不吭。

    车辚辚而行,文侯不说话,我也不敢说,车中死寂一片。突然,文侯道:“楚休红,你觉得,海老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

    此时他的话又极是冷静。我知道文侯已恢复常态,道:“禀大人,海老此人,末将着实捉摸不透。他曾为何从景出谋划策,大为得力,有时却好像在害他。似乎,他并不是帝国,也非共和军一方的人,而是第三方。”

    文侯颌首道:“第三方。”他沉吟了一下,道:“不错,我也有这等想法。只是我实在想不到,这第三方究竟是何方神圣,凭什么能与帝国与共和军对抗。似乎,天下也没有这第三方势力了,西府军?倭人?他们的实力实在差得远。”

    我试探着道:“大人,末将有时胡思乱想,觉得这海老似乎有可能是蛇人一方的。”

    文侯眉头一扬,道:“蛇人?”

    我道:“正是。当初还在高鹫城时,君侯幕府中的高铁冲,便是蛇人奸细。无独有偶,这些人的相貌都是尖嘴猴腮,奇丑无比,海老也是如此。末将以为,他们可能是蛇人中的一支。”

    文侯轻轻笑了笑,道:“你这想法当真是想人之不敢想。”

    他的话中有几分讥嘲之意,我脸微微一红,但文侯的手在案上轻轻敲了敲,又道:“似乎也只有这么来解释了。除了蛇人,的确没有任何一方势力还能与帝国和共和军抗衡的。只是这些人虽然生具异样,仍然不会是蛇人。难道蛇人也有生脚的一种么?”

    我也说不上来。当初我怀疑高铁冲时,就因为他长着两条腿,和一般人没什么不同,不敢断定他就是蛇人的内奸。可当时就是因为他向蛇人通风报信,以至于武侯屡次设计突围都未能成功,十万大军最终全军覆没。但海老为何从景设计,明明又是与蛇人对抗的,这又该如何解释?他们都生有这副相貌,究竟是巧合,还是有别的原因?

    大车缓缓而行,飞羽的蹄声夹杂在拉车的两匹高头大马中,却是一丝不乱。帝都的路是天下第一,都是用长条青石铺成,光滑整洁,马蹄一声声敲在石板路上,清脆入耳,倒似鼓点。文侯不再说话,我也没说什么,心里只是在揣摩着文侯的心思。眼前这个老人,就像一道深不可测的峡谷,本来以为早已看得明白了,但离得越近,就觉得越难以捉摸。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一晃,停了下来。那是到了文侯府,我正想告辞下车,文侯却道:“等等,还有点事,进去说吧。”

    我不知文侯到底要和我说什么,心里不免有点不安。到了文侯的书房,让下人都回避了,文侯却只是拿出一个砚台来,道:“来,给我磨墨。”

    我在墨池里用铜蟾滴了些水,拿起墨磨着。文侯擅书法,门口“文以载道”四个字便是他自己写的,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让我磨墨。那条墨倒是上好的佳品,亮晶晶的几如墨玉,上面有金粉刻成的几个草体字。我本就认不出草体,何况这磨已磨去了一小半,更认不全了。墨在墨池中一磨,马上化开,登时清香四溢。

    文侯摊好一张树皮纸,等我磨了一阵,道:“行了。”他拿起一支笔在墨池中一抿,道:“此墨如何?”

    我虽然识字,但书法一直练不好,墨的好坏更辨别不出来了。但这墨竟有清香,而且磨时手下滑顺异常,几如上品丝缎,何况文侯所用决非下品,随口附和道:“这墨非常好。”

    “此是句罗进贡的松烟墨,乃是昔年句罗学士李成芳亲手所制。寻常之墨都是以猪牛皮所熬之胶合墨,李成芳别出心裁,以句罗特产的鸾筋熬胶,取千年古松的松须焙干制烟煤,再扫立春日梅梢雪水调和,共制墨十八方,称十八学士墨。当初句罗进贡后,一直深锁大内,今上检点内府,方才找到这十八学士墨,以两方赐我。用了大半年,这墨也磨掉了快一半了。逝者难追,墨亦如人啊。”

    “逝者难追,墨亦如人”是当年天机法师的《墨铭》中的两句。当初文侯让我多读书,我有空便恶补一阵,《墨铭》也曾读过,接口道:“天机法师《墨铭》中,尚有时不我待,莫负此身两句,亦是劝人珍惜时光的好句。”

    其实《墨铭》文辞浅显,知道的人并不多,我只不过顺口一说。文侯笑了笑,道:“好句倒也谈不上,只是《墨铭》中的前四句,倒也大堪玩味。昔年轮囷,峤峤不臣。输于洪炉,出于埃尘。足为不臣者戒。”

    文侯说到“不臣”二字时,我的心头便是一跳。他是有意提起这两个字的吧?也许,他是在试探我的心思。这时候我实在想有郑昭一样的读心术,好看看文侯的心思。我道:“天机法师此言,确是一片亦诚,以忠义为本。”

    我正说着,却见文侯嘴角突然有了一丝笑意。我心里打了个突,也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本来下面还有些套话要说,登时说不出来了。言多易失,我在文侯眼中,一直是个少言寡语的人,少说点也不见得古怪。文侯果然也并没觉得我这话不自然,他写完了字,将笔倒过来在桌上叩了叩,忽然将笔往案头笔山上一放,微笑道:“你倒也说忠义啊,哈哈,那你为何做出不忠之举?”

    他的话像一个晴天霹雳,我只觉脑子里“嗡”地一声,眼前也是一黑。“不忠”这个罪名,从文侯嘴里说出来,更让我惊心动魄。我向帝君宣誓效忠,确是对文侯的不忠,文侯这样说,难道他已经知道了此事?我的额头登时冒出了汗珠,只怕脸也胀得通红。文侯耳目众多,当初张龙友逼我向帝君效忠时,我就担心此事会落到文侯耳中,说不定真的已经被他知道了。以文侯下手之狠,他会如何对付我?我心一横,跪下道:“大人,末将决无不忠之心,恳请大人不要妄听小人挑拨之言。”

    文侯叹了一声,道:“或真是小人,我自然不去理睬。不过你已上了御史弹劾的奏折,倒也有点麻烦。”

    我呆了呆,道:“御史弹劾我不忠?”

第三部第二十七章 欲善其事5() 
文侯一点头,道:“是。是督察院的冯御史新官上任,弹劾你在地军团不忠帝君。哼哼,亏他想得出,说你设五德营,番号中无忠字营,便是不忠。”

    督察院前任御史丁西铭与我一同赴五羊城谋求何从景的同盟,成功后便升官了,现在的督察院都御史叫冯保璋,我根本不认识此人,不知他和我有什么仇。我道:“大人明察,将之五德,仁。义。信。廉。勇,那是军圣那庭天大人手着《行军七要》中所载,非我随心所欲想出来的。”

    文侯道:“这些言官,都是属疯狗的,他们才没看过《行军七要》,只是要参上一本,参倒一个是一个。”他抬起头,直直看着我,道:“楚休红,说实话,你当初以五德定五营番号时,可曾想过忠心为主之事?”

    我心头又是一跳,道:“为将者,当忠心报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末将久历行伍,此理不敢或忘。”

    这话我也故意说得模棱两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一语,更是可以有别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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