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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能有几刻出得了府来看这满街繁华,何况姑母不在,主母本家永忠侯府就在这洛城,那可是不敢轻易得罪的。越想就越觉得自己委屈,伸手抚上肚子,也无心再听初黛在旁叽叽喳喳。
马车正行得安稳,忽的前面人群躁动,推推搡搡,堵住了路,似是有热闹可看。陈明事让马夫们赶紧驾车靠边,生怕冲撞了,却也还不知是何事。
不过半盏茶功夫,前面的人群散开,让出一条路来,一架华盖大马车徐徐而来。马车由两匹纯白宝马拉车,车辕华丽非凡,楠木暗纹,又有金丝镶嵌其中,阳光下熠熠闪光,好不耀眼。驾车的马夫都身着白衣短襟,模样清秀。
车无车厢,只有四边粗大立柱,立柱之间上等云锦搭起彩帐,四角又挂金铃,叮当作响,马车走动,风吹起纱帘,能看到里面跪坐一人,着大红袍,乌发只挽起一点在头顶,用玉簪松松簪住,其他发丝飘逸,风流无二。马车徐徐,车旁跟着四个白衣童子,一个焚香,一个提篮,一个抱琴,一个抱箫。
车外议论纷纷“这是伶人子歌吧?这么大派头的也只有他了!”有人好奇,“那个被恒王殿下养着的子歌吗?”“嘘,莫要大声了,恒王殿下可不好惹!”也有好事的人冲着车辕喊“伶人子歌,让我等见见你的风貌!”还有路过读书人看不过眼,“纨绔!荒唐!”另有人酸言酸语,“荒唐?那倒是你有本事也让恒王养着去啊!”气得刚刚那个读书人拂袖而去。
议论声传进初彤耳里,“恒王,养伶人呢真是还好驿站没照面”心里想着,就凑着初霏掀开的窗帘往外看去,彩帐里跪坐的人恰巧此刻也看了过来,四目相对,视线相交,初彤便见一双媚波流转的双眸,那种妩媚不妖艳,不下流,只让人感觉他本该就是那样的神采,初彤目光再往下,看到那整张脸,肤色白皙,五官清秀中带着一抹俊俏,既柔美又分明能看出是儿郎,只见他微薄的唇轻轻扬起,牵起一个笑容,霎那间初彤觉得竟是比女子还要美丽。
初彤收回眼眸,心里有些被惊艳到,但转儿又有些可惜,“如此好看的人儿,只是出身可惜了”
伶人子歌的车马依旧缓缓向城门口行去,车后散开的人群又合拢了来,议论更盛了,“这子歌不是常往来恒王府,鲜少出现在别处吗,怎的今天要出城去?”
“嘿,兄台有所不知吧,恒王何止养了一个伶人,喜新厌旧总是有的,前段时间恒王听说疆州苏巴出了一个名伶,竟然亲自率人要去一看究竟呢!”
有八卦爱好者赶紧凑上,“是啊,听说气得太长公主摔了好几个古董花瓶呢!”
有人不甘示弱像知道什么辛密一般,凑嘴到,“还有啊,听说恒王出城也带着十几个伶人,说要去苏巴一较高下呢,半路因为一个叫羽化的伶人练习唱错了曲儿,就被恒王杖毙了!”
有人接话“羽化啊,那可也是个角儿呢,恒王也养了两三年吧,说杖杀就杖杀了啊!”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啧啧啧”刚刚说话那人听到人群满意的惊呼声,又继续到,“等这趟恒王归来,没准就从苏巴带了新欢,这伶人子歌还不得赶紧找条门路啊,听说今天就是宁王世子在城外焦山会友,请了子歌去助兴呢。”然后又是一片“啧啧”声起
这皇家贵亲的八卦总是不知道就怎么流传了出来,也总是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朝代更迭世事变迁,这些八卦总会成为寻常百姓最喜欢议论的事情,简直是有事无事茶余饭后交流的最好话题。
人群随着子歌出城再也不见踪影而渐渐散去,但各种议论八卦却在街头巷尾小声流传着。初霏也听了许多,捂着嘴瞪大了眼睛,“天啊,这个恒王太荒唐了,养那么多伶人,还动不动就杀了”小姑娘最初对洛城的一点好奇都被这点贵亲八卦给震住了。母亲周婵见了她这样,不觉好笑,又不得不提点到,“好了好了,说得跟亲眼见了似的,有些事情道听途说罢了,霏儿莫要信了去,还有啊,这进了洛城就真不是在西疆府了,天子脚下,时时得注意自己言行,明白了吗?初彤也是。”说完她替初霏撩了一缕额前落下的碎发到耳后。“是,母亲!”初彤初霏拱手正襟,应答母亲,周婵见状才满意点点头。
车厢外,陈明事叮嘱马夫赶车小心,一行人马便又缓缓而行起来。初彤初霏也不再往窗外看去,安安静静陪坐在母亲身边,就快到永忠侯府了吧。
陈明事要赴洛城任职,接到圣旨后就让管家派了可靠的人先行到洛城来看买宅院,等到陈明事出发前,收到洛城来信,说老丈人永忠侯已经在洛城里好的位置相看了一所不错的宅院了,只是修缮还得花些功夫时日,估计就是陈明事一家到达洛城后也不可能立时就搬进去,所以到了洛城先去侯府落脚,等到宅院清理好了再搬出去不迟。
陈明事心知老侯爷是挂念周婵,于是也就应了下来,反正母亲没跟着过来,等到宅子修好,母亲跟二弟一家过来前再搬去自己宅子也无不可。
车马又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在洛城里大街穿小巷,小巷过大街的,最终在兴云街拐道,停在一大宅门前。
门房早有人守候,见到车马过来,门里麻利的跑出一溜小厮妈妈,来到跟前都规矩有礼地对陈明事行礼道,“姑爷!”打头的是侯府管家江其善,两步上前亲自为陈明事牵马,“姑爷二姑娘一路辛劳了!”陈明事自是回礼,不提。江其善身后的妈妈门赶紧上前为车打帘,初彤初霏扶着周婵从车里出来,抬头看去,门上牌匾苍穹有力的四个大字“永忠侯府”,顿时眼泪掉了下来。
第8章 入府()
主子们下车后,后面马车上的婢子妈妈们也都下来了,虽然车马劳顿,但是到了侯府外,倒是个个儿整理衣衫发髻兴奋起来,谁都知道,这可是帝都——洛城,以后自个儿的命运都绑在这里了,于是都打起百分百精神来。
周婵身边的婢子代荷代菊还有刘妈妈跟了一步上前,正想搀她,一个侯府里管事妈妈打扮的人,泪眼婆娑地从江其善后面走了出来,见到周婵哽咽喊道,“二姑娘!!老妪给您请安了!”
周婵上前一步扶起她,也是声泪俱下:“甘妈妈,十多年不见了,你还可好?”然后一把抱住了被唤为甘妈妈的仆妇,主仆二人相见感怀不已。
这甘氏是周婵的乳母妈妈,跟周婵身边的刘妈妈一样都是从小看着周婵长大的,情分非比一般,周婵远嫁的时候带了刘妈妈走,甘妈妈留下来照看,后来只在老夫人去世时,周婵回来奔丧见过甘妈妈,不过那时候事多人杂,主仆两还没好好聚聚,就又分开了,这一去便是十三年。
“甘妈妈,莫要难过了,二姑娘这不是回来了吗?”一旁的仆妇婢子无不受感染悄悄抹泪的,还是刘妈妈心细,一边劝慰着甘妈妈,一边替周婵拭泪。甘妈妈这才用袖子抹了两把泪,笑起来仔仔细细打量周婵,心想,那时候还抱在自己怀里吃奶的姑娘,一晃也都已过而立了。
眼光流转,看到周婵身后一大一小两个妙龄姑娘,甘妈妈刚收拾好的心情,一下子又忍不住起来,“这可是彤姑娘跟霏姑娘?哎哟,都长这么大了?”甘妈妈是见过初彤的,也是那年奔丧,初彤还小,被周婵抱在怀里。初彤初霏礼貌地行了半礼,也柔柔喊道,“甘妈妈!”惹的甘妈妈又立时落下泪来,但手却扶上两人的脸,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初彤顺势挽了甘妈妈的手,虽然也是眼里含泪,但却开解到:“甘妈妈是母亲的乳娘,这些年母亲时常叨念您,现在我们回洛城了,妈妈可得高兴高兴,且不能再流泪了,您一流泪,母亲那边也跟着哭,好好的团聚,怎么还惹了心疼了呢?”
甘妈妈听了这话,赶紧又抹了抹脸,笑着回答,“是呐是呐,应该高兴的,老妪高兴呢!二姑娘跟姑爷回来了,我们彤姑娘跟霏姑娘也回来了,高兴!高兴的!”
初霏这时候也一边自己擦着泪,一边携了母亲的手,一行人才又往府里行来。路过江管家,周婵半礼到,“江叔,这些年劳烦您照应着府里上下了!”江其善赶紧虚扶起周婵,“使不得,使不得,老奴应该做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周婵看着江管家两鬓参白的头发,心中无限感慨。“侯爷已经在正院等着了,老奴这就带姑爷二姑娘前去吧!”
前面陈明事周婵进门,后面自有仆役妈妈们搬卸行李。原本郝姨娘也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扶着陈初黛准备下车跟着一起进侯府的,谁曾想,车帘刚掀开,侯府一个身子强健的妈妈站到了车下,却不见郝姨娘伺候的婢子。
妈妈面无表情,口里虽恭敬却没带任何感情,“想必是郝姨娘跟三姑娘了,主子吩咐,您身怀六甲不宜劳动,特意为您安排了安静的地方安胎,您就不用下车了!”说完一个手势,侯府的下人接过马夫手里的马鞭,在马屁股上一抽,马儿长吁一声,拉起马车又行起来。
郝姨娘的笑容尴尬地挂在面上,马车一行,她跟初黛又跌坐了回去,哎哟一声。“姨娘,您坐好扶稳吧,要是出了半点差错,可不能赖侯府招待不周啊!”刚刚那个妈妈在车外高声道。郝姨娘跟初黛互相扶着坐好,脸上已经气得扭曲了,“妈妈,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侯爷还不让我们娘仨进府了?我要见我家老爷,老爷必定不知你们要把我们带走!!”
“姨娘,老妪劝您还是省省力气得好,难不成您也要跟着我们二姑娘磕头叫老侯爷一声父亲不成?就是您愿意叫,侯爷愿不愿意听还不一定呢!放心,姑爷那边已经有人去知会了,老妪不会把您怎么样的,您可是姑爷‘正经’抬的姨娘,这又有孕,下人们会好生照料不出半点差错的!”妈妈在车外答郝姨娘话,可是语气里总归带了些嘲讽,这郝姨娘怎么进的姑爷家门,又如何抬的姨娘,别人不知,她小刘妈还不知吗!二姑娘身边伺候的刘妈妈是自己的亲姐姐,姐妹二人是侯府伺候的家生子,在侯府伺候大小主子也大半辈子了,虽然俩刘氏十几年未见,但书信总归是没断的,二姑娘在西疆这些年有的事情并不书信给老侯爷知道,但是小刘妈通过刘妈妈知晓一些事情后还是会禀了老侯爷,老侯爷怎么会不疼女儿,只是不方便插手罢了。
这次二姑娘姑爷回来带着姨娘跟庶女,老侯爷是知晓的,依着老侯爷的脾气断是不会想姨娘庶女进府的,所以小刘妈事先跟老侯爷提,将姨娘单独安排,老侯爷只说“你去办吧”。
郝姨娘此刻气得说不上话,手里的帕子已经扭成了麻花。陈初黛被小刘妈吓得不轻,扭着哭到:“姨娘,我也是爹爹得女儿,为什么他们不让我们进门,姨娘爹爹是不要我们了吗?姨娘我要回西疆呜呜呜”
郝姨娘听见女儿哭得心烦,没好气到:“哭哭哭,就知道哭!侯府欺民,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怜我肚子里的孩子,可怜你祖母不在只能任人拿捏!”心中对侯爷,对主母周婵更是恨上一层了。
马车绕道侯府后门,侯府后门临着的是侯府私河,河道不宽,只够两艘乌篷小船并行。洛城有赤金河环绕,当年高祖嘉奖,特许宁王府、长公主府、恒王府以及四大侯府单挖渠道,引赤金河水做私河,河水直接入府,可行船,方便府中采买新鲜蔬果河海生鲜。
有了这私河河道,南边儿琼广两州的商船一到赤金河码头,府里采办就可以命人行船到码头直接卸货,即保证货物新鲜,又方便快捷。各王侯府在自家私河与赤金河交汇处设闸门,既防止外船进来,又控制家奴私逃。
这侯府私河上架有石桥,石桥那头一排大小不等的宅院。有的是给侯府幕僚家眷所住,有的是给为侯府尽心尽力伺候一生的老奴养老的。郝姨娘跟其婢子仆妇以及押送行李东西的三辆马车过了石桥,又拐了两个弯,停在其中一所宅院前,小刘妈在车下喊道:“郝姨娘,我们到了,您下车吧!”
此刻,后面车上下来的婢子妈妈才敢上前来,扶了姨娘跟三姑娘下车,往门里行去。宅院早已被收拾干净,一式的木构,中间为正厅,两侧各有房屋。院内花圃,广种花木,与屋前屋后的果木相映成趣。
这环境照理来说对一个姨娘已经不算苛待了,可是郝姨娘心中还是忿忿,面上无半点笑容,又敢怒不敢言。小刘妈招手,又跟上来三个管事妈妈,“姨娘,老妪姓刘,叫老妪小刘妈就行,幸得侯爷看重,管着侯府内宅之事,这三位妈妈分别叫蒋妈妈、许妈妈、钱妈妈,今后就到您院儿里伺候,您要跑腿儿什么的就叫这几个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