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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永忠侯周本阔杀父弑兄其实还是有一段故事的,德高祖周戡生于前朝乱世,二十三岁揭竿而起,十年时间推翻暴政,荡平内乱,深得民心,诸方归顺,只差最后攻进皇城——洛城。当年前朝皇帝许宥君命皇弟许宥秉亲率十万大军守皇城,周戡不忍再生灵涂炭血溅皇城,便修书一封给许宥君许宥秉,只要开城投降,绝对不杀,并以王公之礼相待。
许宥秉诈降,要求周戡亲自过府详谈,周戡为表示诚意,不顾军师阻拦,只率一百亲卫入王府,谁知中了埋伏,一百亲卫被许宥秉的死士杀得只剩二十余人,大军在城外久攻不破,千钧一发之际是许宥秉的二子许本阔杀父弑兄救了周戡,杀出王府大开城门并亲自背周戡出城与大军汇合,然后大军攻入洛城,前朝皇帝许宥君自知无力回天,自焚于酬勤殿。
而后,周戡称帝,改国号德,愿四海升平,德披天下。赐许本阔以国姓“周”,封永忠侯,赐婚袁志刚老将军之嫡女袁佩恩,世袭罔替。从此大德再无许姓王,只有永忠侯周本阔。
永忠侯虽立不世之功,但其杀父弑兄的行为却一直被天下不齿,都说永忠侯为人狠辣决绝,用父兄性命换一世荣耀。可是有传言说,永忠侯当年事出有因,高祖登基后曾与永忠侯密聊过,永忠侯泪洒勤政殿,曰:“吾知当日行径必被万世所唾,但以一人之声名换一不世民君,换万千百姓之性命,换国泰以民安,吾知足矣!”还有传言说,永忠侯白庙祈求此生无子,永保忠诚。
永忠侯求没求无子,倒是不知真假,不过永忠侯至今真的没有儿子,只得三女,嫡长女周瑾五岁便被侯爷送进宫里做了御前女官,嫡次女周婵十四岁便被永忠侯嫁去西疆,三女周嬗是妾出,出生时身体孱弱,妾因血崩,无力回天,周嬗经高人指点说只有送得远远的才得存活,于是当夜便被送去离山,这一去便是多年,至今未归。
如今永忠侯府虽说是洛城贵族,可就老王爷一人在侯府里孤苦终老,说起来哪有点侯府的光耀。后来德明祖周济继位,虽对侯府也百般照拂,更是多次劝侯爷长女周瑾周掌司出宫,她都以:“婢以吾父之志为志,愿终身侍陛下,为陛下研磨掌笔”为由拒绝了。
去年明皇帝驾崩,太子周珏继位,感永忠侯府忠心,赐周掌司为御前大女官,统掌御前事宜,与一般女官不可同日而语。二女儿周婵夫婿陈明事原为西疆行署,今年考校政绩一等,圣特批补翰林院侍讲学士,虽是从五品,但从西疆那荒凉之地到帝都洛城,这也算是圣恩福泽了。
过了半个时辰,前方道路上有人驾马奔来,陈初霏抬头远远望去,“是父亲回来了!”提裙起身便迎了上去。周氏跟大姑娘初彤听了声音,才起身,简单整理了仪貌便也迎了过去。陈明事打马上前,到了二姑娘跟前停了下来,翻身下马,把缰绳往身后管家冉瑞一丢,搓搓手便抬笑走了上前。
“父亲!”初霏给陈明事行了礼,还不等他说话,便拉了陈明事的胳膊,一副讨好乖巧的模样:“父亲,半日未见,可是想念您,您到前面驿站去可有啥新鲜好玩的事情与霏儿说说吧,这大半日的无聊透了!”
陈明事听了哈哈大笑:“皮猴儿,哪有那么多新鲜事!无非是去驿站打探一翻,”陈明事伸手摸着初霏的头又说“到了前面的安阳驿,再走两天就能进安阳府了,过了安阳府啊,就能进洛城啰!”这时初彤扶着周氏上前,二人稳稳行了礼“老爷!”“父亲!”
“一家人在外,就不讲究这些虚礼了,但是初霏啊,你看看你大姐稳重的模样,多少还是得学着些,别到时候进了洛城没了规矩!”陈明事伸手虚扶了一把周氏,又看了看初彤,满意地点点头。
“老爷辛劳,那边煮了茶,您过去休息休息,日头过了再一起出发,您看可好?”周氏跟在陈明事身边,一边踱步而行一边道。
陈明事正要抬脚,远远地一个丫头急步过来,一个头就磕在陈明事前面:“老爷,郝姨娘腹痛得厉害,不能上前给老爷行礼,特意托了婢子前来问安,实在是罪过!”这是郝姨娘身边另一个伺候婢子凤灵。
听得这么说,陈明事脸上略微一沉,道:“腹痛?可有其他征兆?看过医婆没有?”凤灵听老爷声不悦,头不敢抬回话道:““随行医婆刚看过了,说是这几日舟车劳顿加上姨娘又有些中暑征兆,所以胎动过于频繁,担心会对胎儿不利,还是尽快赶到驿站休息几日,方妥。”
陈明事听了回话,吩咐到:“那就一炷香后收拾启程吧,你们照顾好姨娘,到了驿站再说吧。”然后挥手让凤灵下去了。陈明事站在那看着不远处树荫下挺着肚子的郝姨娘自言自语到:“不让她跟来,非跟着来,母亲也真是放心,哎”脚步顿了顿,回头对周氏又说:“我还是去看一眼郝姨娘吧,毕竟是母亲吩咐要照顾好她的。”见周氏不无反对,便抬脚往另一边去了。
周氏站在原地,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眼神茫然地看着陈明事走远的背影,许久才发出一声叹气,然后往自己刚刚歇息的树荫走去。初彤初霏跟在母亲后面,落后两步,初霏悄声道:“不是抬祖母出来就是抬肚子里的那个,这些手段用了再用,也不嫌腻!”
初彤上前一步回头盯着初霏沉声道:“这样的话以后烂在你肚里就行了,别再说出来,虽说不惧她一个姨娘有什么手段,但进了洛城处处隔墙有耳,被人听了去,对我们家有什么好处没有?何况我们怎么行事都时时连着外祖父家,你觉着嘴上痛快了,实际又能占半点好么?”
初霏闭嘴不再说话,跟着初彤上前两步搀着母亲去安排出发事宜不提。
第3章 入驿()
“父亲!”“陈初黛看到陈明事走过来,怯懦地行了一礼,陈明事见了眉毛基不可见地挑了挑,心底有了计较:这三姑娘跟着郝姨娘真是半点大气的样子都没有,改日还是得让婵儿来调教一番,不说别的,老岳丈说起来从前朝也是皇亲国戚,到如今侯府虽单薄了些,但是养出来的姑娘,个个德行举止还都是大门作派。
郝姨娘见陈明事过来,双手扶着肚子,脸上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老爷,您瞧这孩儿,还未出生便折腾得厉害,定是位小公子了,您”
话还没完,陈明事就不耐烦了起来:“天天拿小公子小公子的挂在嘴上,还没生呢,怎就知道?”郝姨娘一听,立刻眼里浮出水来,低声咕哝着:“姑母请蓬莱大师算过的”“那个什么蓬莱不过就是一招摇撞骗的术士,休得听他乱说,母亲平时尽信这些也就算了,你不劝着些,倒跟着折腾!”
陈明事知道母亲时常请一个术士过府,碍于情分,也不好多劝,周婵又不得母亲喜欢,弟妹又是个喜欢添油加醋的性子,郝姨娘更是时时哄着母亲开心,所以在西疆的时候陈明事对于这些个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如今母亲年迈身体不适,不宜远行,于是托付给了二弟陈明理照顾,有些话郝姨娘说出来,他就不得不提点一番。
要说这陈明事跟陈母郝氏其实说起来还真不算亲厚,当年郝氏生陈明事的时候,因着头胎,怀胎时又养得过于丰腴,生产时难产,去了半条命不说,差点血崩,孩子生下来,她倒是气孩子折腾自己,后来又因将养身子,孩子就养在了婆母跟前,所以说陈明事跟祖母更亲厚,为人处事也是祖母教导出来的。
再后来长到七八岁的样子,父亲外任,母亲恰逢二胎,于是陈明事的父亲便带着老母跟他去赴任,独留郝氏在家待产,结果二胎生得顺利,郝氏这些年没有明事在跟前,心中总有些亏欠,便把这些感情全付在了老二陈明理身上了,简直就是眼珠一般看着长大的。再后来,陈老爷外放归来,带了一名姨娘,郝氏便负气难忍,百般刁难,李明事曾帮姨娘说过两句话,自此郝氏对这个长子倒真是冷淡了。
所以陈明事订亲的事情都是他祖母跟父亲办的,郝氏只是过个眼,也没放在心上,等订亲以后才回神过来,知晓对方姑娘是洛城永忠侯府的二姑娘。永忠侯府的故事全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郝氏后来托人打听,说永忠侯府远嫁女,就是因为在洛城无人敢娶,害怕永忠侯府的姑娘生性暴戾心肠歹毒,去陈老爷跟婆母面前哭闹好几回,都被陈老爷“妇人之见”给挡了回来。
所以新妇进门,郝氏可是一点都欢喜不起来。要不是永忠侯府给的嫁妆实在是让人眼馋,郝氏真是恨不得一辈子不要见长媳。
后来,陈明事出息,考了功名,担了西疆行署的职务,老二陈明理倒是游手好闲。老太太跟陈老爷还有陈老爷的妾相继离世后,郝氏这才媳妇熬成婆。陈明事虽跟母亲算不得亲厚,但是毕竟生母为大,二弟陈明理的生意一年到头赚的少亏的多,又没有分家,于是陈明事便尽职尽责的养着这一家老小,郝氏见长媳周婵也还算得上温婉,于是总算找到点一人独大的感觉。
陈明事原本跟周婵两口子小日子过得安安稳稳,只是周婵连生二女,老妇人心中不喜。恰逢侄女来投亲,原本侄女郝涟漪是郝氏想要说给老二做媳妇的,谁知郝涟漪瞧上的是老大陈明事,于是趁周婵带女儿去庙里上香,在郝氏的默许跟帮助下,郝涟漪爬上了醉酒的陈明事的床。
郝涟漪虽然是姨娘,但是在府里有姑母撑腰,虽然头胎得了也是个女儿,但是总不怕生不出儿子来。这不二胎一怀上,郝氏便请了术士来家算命,术士说这胎必得男,郝氏跟郝姨娘乐得跟得了圣旨一般。
谁不曾想,不过两月,圣旨真的下来了,陈明事调任洛城侍讲学士,四月初收到的旨意,六月赴任。陈明事本是计划留老母跟郝姨娘在西疆府,等到了洛城安顿好后再接她们到帝都,郝氏跟陈明事不亲厚,加之年事已高,开春感染风寒一直不曾好利索,所以便也答应留下,可是却非要陈明事带着郝涟漪,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年轻时经历过老爷外放就带回姨娘的事情,有些忌讳,另一方面也是私心见不得周婵跟陈明事二人亲亲密密的样子,总想塞个眼线在跟前儿。
郝涟漪内心是百般愿意跟着去洛城的,又担心肚子里的不稳当,后来郝氏劝着她说要是进了洛城三五年的不接你们娘俩过去,长子不见父,等那边生了嫡子出来,这庶长子还能轮的到好处?郝涟漪也就心一横,非得跟来了。
休息这半天,日头也过去了,陈明事一行才收拾行装,又重新上路,陈明事原本想与周婵同座马车,这些年,他心知周婵因为郝姨娘的事情与他有了芥蒂,可是他也清楚,周婵从没有因此薄待了母亲,也不曾对姨娘使坏,果真有大家闺阁女子的气度与行事,从内心来说他还是偏袒周婵,心疼周婵的,于是想趁着母亲不在,与周婵重修旧好。
这些时日行来也多次找机会,可是周婵都是客气礼貌又有技巧的拒绝了,让他不好再说什么,也无法生气。于是翻身上马,与冉管家骑到前面去了。
因着郝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一行车马在日落尽之后才将将赶到了安阳驿。
安阳府是洛州除了帝都洛城以外的第二大府,当年德高祖战四方,平内乱,定六州十八府,除了疆州有四府,洛州有两府以外,其他四州皆有三府城。进了安阳驿就算是进了安阳府的地界儿了,再过了安阳府便到帝都洛城。
所以这安阳驿算是洛州西北第一驿,平时往来贵戚皇商大小官员皆习惯在此打尖儿休憩。之前陈明事带着管家来探路,无非就是知道驿站往来人多,想提前过来留几间上房罢了。本来这种事情交给管家办也就算了,陈明事确实也是不耐烦郝姨娘一路上娇弱无理取闹的样子,才找了借口躲了半日。
眼看驿站在前,冉管家早就前去安排,陈明事吩咐下人们停了马车在驿站外等候。陈初霏耐不住好奇,悄悄打起一小片帘子往外瞄,嘴里不住地说:“哇~母亲,大姐,快看!这安阳驿可是我们这些天住的最大的驿站了!”脸上的疲惫被新鲜劲儿立时冲淡没有了。车厢外面陈明事骑马靠得近,听见二女儿活泼的声音,嘴角不禁微微扬起些来。“好了,初霏,你还是乖乖坐好吧,等父亲他们安排妥当,车马进了内院你再下车好好看吧!”初彤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陈明事心想:一个活泼一个稳重,还是婵儿教养出来的孩子有风范些。
不成想,没多久冉管家便一脸焦急地从驿站里面跑了出来。陈明事见状,眉头也挑了起来,“冉管家,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冉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