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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传-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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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府大门洞开,郝仲祥带领三个儿子,高挑灯笼,跨出大门,燔柴——献爵——奠帛——磕头,恭请福神们进府享用。仪式既完,郝仲祥爬起身来,朦胧中见门码头旁立着一个青年,只见他红盔金甲,颇似披挂上阵的将军。

    “哎,这不是继业吗?既回来过年,为何不进家呢?”郝仲祥惊奇地问。

    顶盔贯甲的青年将军仿佛十分怕人,听到问声,撒腿便跑。欲跑却又恋恋不舍,故而行动迟缓。

    郝仲祥心中划魂,不知所见是人是鬼。假若说这就是继业,他从哪儿弄来的红盔黄甲?倘说不是,为何竟长得与继业一模一样?他这样想着,扑上前去,欲一把拽住,看个究竟,但却只抓到了一个衣角,随着“将军”的用力摆脱,“嘶”的一声扯下一块袍襟,“将军”脱身而去,不见踪影。郝仲祥急忙返回家中,于荧荧烛光下一照,手中的袍襟竟是数片树叶连缀而成,不由得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昏厥不省人事

第16章 父子僵持 祖孙漫游(1)() 
第四章父子僵持祖孙漫游

    郝仲祥这是被惊吓所致。在当时,活人穿帛着布,只有死鬼才穿树叶,披树皮,而且,活人见鬼,必将不久于人世。

    不消说,这个年郝家是在悲泣中度过,郝仲祥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安排些后事,糊涂时鬼话连篇,未出正月,便一命呜呼了。

    年前的腊月十五日,黄昏,朔风凛冽,大雪纷飞,田武独自一人在淄水河畔的小树林里练剑,忽见一个人影跃出丛林,奔向河堤。四野茫茫,银镶玉砌,万物隐形,鸟兽绝迹,这个人为何要藏身树林?他奔向河堤又将何为?田武预感到一种不祥,提剑随后追去。站在田武前边大堤上的,原是个尚未成年的孩子,看那个头,年龄大约与自己相仿。由于地形和水势的原因,堤下是一深潭,隆冬腊月,潭水亦墨绿翻滚,阴森可怖。少年立于大堤之上一面对血盆大口似的深潭哭诉着,呼喊着:“人都说‘天无绝人之路,黑暗尽处必有光明’,可是苍天啊,路在哪里?光明又在何方?这全是骗人的鬼话可怜的娘呀,您在哪里?让孩儿跟您一起去吧!”少年说着纵身欲跃。田武眼疾手快,练过武的人反应机敏,一个箭步上去,伸手拽住了赴深潭的少年。

    这位轻生的少年便是继业,他应田武之求,泣不成声地诉说了自己的全部委屈。昨天,他因饥饿难忍,偷吃了东家喂狗的干粮,东家发现后,毒打一顿,将他赶出了家门。这下半年的工钱,叔父郝仲祥尚未去结算,东家必以偷盗为由,不付分文,叔父自然不会饶他,他不敢去投奔爱财如命的郝仲祥。眼下傍年逼节,继业走投无路,无家可归,只有投河一死,来结束这年幼的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风还在刮,雪还在下,虽然夜幕早已降临,但困天地茫茫,万物皆白,加以阴云之上正有一轮明月高悬,这夜也就颇有几分光明,月光与雪光辉映的雪地上,两位少年正在促膝而坐,辛酸地交谈。突然,继业发现了田武身边闪着寒光的利剑,忽地探过身去,伸手便抓。田武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腕,问道:“你干什么?”

    继业乞求道:“请将这宝剑借我一用,我去杀死那霸占家产,害死母亲的坏蛋郝仲祥!”

    田武微微一笑说:“杀人何必用剑,郝仲祥害死你母亲,不是也未用兵刃吗?何不以其治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田武说完,继续嘿嘿地笑着,他笑得是那样坦然,那样自信。

    笑过之后,田武为继业导演了一出杀人不用刀的复仇喜剧。

    田武在外边的所作所为,很快传到了范玉兰的耳朵里。人们多以赞扬的口吻向范玉兰讲述着上边这桩桩动人的故事,听了这些赞叹与颂扬,范玉兰心中说不出是喜悦,还是忧虑。孩子聪明颖悟,满腹智谋,而且黑白分明,疾恶如仇,作母亲的自然喜出望外。然而他爱管闲事,喜打抱不平,这就不能不令母亲担忧,因为这样发展下去,最易招致祸患,弄得身败名裂,乃至祸及田族。范玉兰越想越后怕,决心控制儿子的行为,让他把更多的聪明才智用到读书和习武上,以便将来和他的先人们一样,文能安邦,武能定国,青史留名。但她苦于无从下手,整日郁郁悒悒,食不甘味,夜不安寝。恰在这时,田凭归来了。他不是回来探亲或休假,而是回来养病,将在家住很长一段时间。齐廷正孕育着一场内乱,栾、高、鲍等族尔虞我诈,相互倾轧,纠集势力,拉邦结伙,田凭唯恐卷入漩涡,便以养病为名,回家暂避。丈夫归来,玉兰如释重负,将教育培养儿子的责任一股脑推给了田凭。田凭是个既古板又严厉的人,在妻与子面前更加显得威严如山,神圣不可侵犯。田武生性执拗,犹如一头犟犊,牵着不走,打反倒退。性格上的特征注定了田家父子相处必不协调,甚至会有某种程度的对抗。

    听了玉兰关于儿子成长情况的介绍,田凭心中甜丝丝、美滋滋的,兴奋得当夜难以成眠。人总是将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望子成龙,小田武既然如此聪颖睿智,心中有孔,孔中多窍,将来必成长为栋梁之材。见田家后继有人,一代胜似一代,田凭怎么会不由衷地兴奋和喜悦呢?然而这种兴奋和喜悦的心情,当着儿子的面,他却丝毫不肯表露,闭口不谈田武那些值得肯定和颂扬的东西,只是一味地批评他的不是之处,而且危言耸听,把后果和危害说得是那么可怕,那样吓人。人都有自尊心,从某种意义上讲,儿童的自尊心比成年人更强,更纯真,更圣洁,这父子第一次交谈,田凭便严重地伤害了它,在他那幼小的心灵深处埋下了对抗的种子。

    田武不再到官学里去读书,而是由父亲亲自教他。古人讲“君子不教子”,因为势在难行。教育一定要用正理正道,父教其子,当用正理正道无效时,必然要大发雷霆。这样一忿怒,必伤父子之情,儿子会在心里愤愤地说:“你拿正理来教我,而你自己却不依正道而行”人与人之间最怕伤感情,父子之间更是如此,所以古人“易子而教”,以便使父子之间不因求善而相责备。田凭正是违背了这一教育原则,满以为自己教育儿子会更严格,更牢靠,更放心,但结果却适得其反,不仅伤了父子间的和气,而且险些使感情决裂。

第17章 父子僵持 祖孙漫游(2)() 
田武读书像一个大肚汉,尽管将厨师忙得热汗百流,也难填饱他的肚肠。他又像一个无底洞,任你将金银珍宝、砖瓦木石、垃圾什物倾倒进去,他都容得下,消化得了。他酷似一匹神马龙驹,无论加多么重的载货,都不会将他压垮,父亲刚刚讲完课,布置完学习任务,转眼间他便一乐三颠地玩耍去了。田凭对儿子的要求,也像当年祖父桓子无宇要求他那样,一天到晚坐在书房里,摇头晃脑地背“之乎者也”。他打心眼里感激祖父的教育与培养,若无祖父当年的严厉惩罚,哪会有今日的知识和学问。田武偏偏是一匹拴不住的小马驹,在书房里很难见到他的影子。当佣人去把他找回来,检查他的学习,他总是背得滚瓜烂熟,对答如流,田凭像针扎气球,转瞬怒气顿泄,于是再授新课,再加更重的载荷。

    十几岁的孩子,多是淘气,好奇,贪玩,意志薄弱,自制能力较差,小田武也不例外,常常因此而忘记了父亲布置的学习任务,每当这时,便要遭受严厉的惩罚。田凭惩罚儿子的手段主要有两种,一种是跪板凳,另一种是用戒尺打掌心。

    书房内,小田武跪在二人凳上,因为他背不熟父亲布置的文章,田凭便罚他跪在板凳上想,直至想起来为止。小田武并非因背诵不熟而遗忘,他过目成诵,只要背熟了的内容,永不再忘,而是因为玩的兴致太浓,根本不曾背诵,这哪里记得起来呢?他跪在那里,泪水像两条溪流,不停地泄淌着。膝盖跪疼了,跪麻木了,跪红肿了,跪破了,盛夏,殷殷鲜血,湿透了薄薄的下裳。父亲或满面怒容地坐于对面,静心地看着他想;或背手在室内踱步,脚落地十分沉重,笃笃有声,等待他想;或干脆伏案读书,任其慢慢去想。其实,这时的田武早已封闭了大脑的门户,根本不再思考,他什么也不想,任凭狠心的父亲折磨,时间一久,有时竟从板凳上坠落于地。范玉兰与婆母立于书房门外,眼含热泪,心疼如剜,但她们不敢闯进去将田武领走,因为她们是女人。同是女人,田凭的祖母则又当别论,在田府,她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威,田书亦需对高堂老母恭而敬之。老祖母获悉后,龙头拐杖点得地嗵嗵乱响,来到书房门前,砰的一声将门捅开,瞪田凭一眼,有时用拐杖点点他的脑瓜,什么话也不说,将小田武扶下地来,扯着手便走。只有老祖母能解围,老祖母是小田武的大救星。渐渐的,范玉兰与婆母有了经验,每当田武跪上板凳,便去禀告祖母,祖母一来,万事皆休,田凭心中即使满怀怨愤,也不敢发作。渐渐的,小田武摸到了规律,跪板凳并不可怕,跪不多久,便会有救星自天而降。从此,他便不把父亲布置的作业当成一回事,忘记了不消说,未忘记也不用功,父子顶起角来,气得田凭眼珠子皎蓝。

    戒尺打手掌所造成的痛苦并不比跪板凳轻些,有时手掌被打得红肿,犹若猪蹄。当然,有经验的长者是断然不肯打右手掌的,因为打肿了右手掌则无法持笔写字,无法拿筷吃饭。生身父亲这样残酷地折磨自己的儿子,难道他就不心疼吗?据说这正是爱的体现,这一派人的理论是“爱之深则恨之切”,“恨铁不成钢”,“百炼钢化为绕指揉”,因此要加温,要锤炼。他们还有祖宗的遗训,叫做“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如今田凭既是父亲,又是师长,对田武自然要严教,要百炼成钢。在这些理论的指导下,田凭惩罚起儿子来也就爱心勃发,下得了狠心。这一派理论的蛊惑力极强,寿命极长,直到两千五百多年以后,仍为一些父母、师长所笃信不移。然而,人毕竟不是钢铁,人是有感情的动物,田凭这样锤炼的结果,将父子情,人伦爱,真的变成了冷冰冰的钢铁,变成了敌对势力。无论父亲怎样打,小田武不缩手,不求饶,只是咬紧牙关,默默地垂泪,心中燃烧着反抗的火焰,积蓄着报复的力量。

    一天,小田武因回答不出父亲的提问而遭惩罚。父亲拿起了戒尺,小田武主动伸出了左手,掌心向上,等待着戒尺的拷打。田武与一般的学生不同,一般的学生见老师戒尺在手,急忙将双手藏到背后,老师见了,愤怒有加,打得更加厉害。田武主动地将左手伸出来,诚愿接受老师的惩罚,常唤起老师的怜悯之情,打得反而轻些。田凭也与一般的老师不同,因为除了师长,他还是父亲,见儿子主动伸出手来,气便不打一处来,于是严惩不贷。今日却有些例外,因为近来儿子患病,身体不适,所提问题的难度又较大,一时回答不上来,似乎有情可原,因而戒尺虽举得高高,落手却不甚用力,然而戒尺刚一接触手掌,便解体四散,碎得稀里哗啦。这很使田凭纳闷不解,今日并未用力,戒尺为何竟会如此呢?父亲纳闷,儿子心里却清楚,他在暗暗庆幸自己的胜利。

第18章 父子僵持 祖孙漫游(3)() 
老祖母闻讯赶来,见状不问青红皂白,举起龙头拐杖向田凭打去。田凭不敢反抗,不敢逃跑,只能用手臂遮掩,劝老母息怒。祖母一边打,一边骂:“我打死你这个畜生,虎毒不吃子,而你却对孩子下这样的毒手!”数落了一阵之后,老祖母领着田武走了,临去时愤愤地说道:“这事并不算完,小田武若有个三长两短,看我怎样拿你算账!”

    木做的戒尺,为何竟这样不结实呢?原来田武每日上厕所,发现那灰与砖剥蚀片片,他虽说不出其中的原因,但却意识到了粪便的厉害。粪便既能损坏砖瓦,不用说,木做的戒尺必不是它的敌手,于是每日偷偷将父亲拷打他的戒尺放到粪便中浸泡,果然不出所料,若干日月后,就变得这般桃酥似的不堪一击了。

    习俗的力量是巨大的,因而也是可怕的,连田府这样的豪门贵族,也难以摆脱它的束缚,厕所同样是建于露天。在无自来水冲刷的古代,这实际上是很科学、很卫生的,虽不免要吃风雨之苦,但夏日却不必受臊臭的熏蒸。田凭所居宅院的厕所较宽敞,颇有回旋的余地。不知何时,厕所的东南隅角生出了一棵桃树,两年小,三年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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