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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穆南枝新添了毛病,每每睡觉都得男人这么哄着,男人一向纵着她,哪有不乐意的?更何况小孩儿这一身的毛病也都是他给惯出来的,这么一日日哄着小孩儿,他也甘之如饴。
穆南枝枕着男人的大腿,感受着后背上男人一下一下的轻拍,她鼻尖越来越酸,她心里有点儿委屈,又有点儿害怕,她一早就知道表哥人是极好的,也必定会是个好爹爹,她从前不过是想着表哥若是娶了那高丽公主又生下孩子,她心里就难受得跟针扎似的,可现在她嫁给表哥,想着日后表哥日后怎么疼娃娃的模样,她还是难受得要命。
她觉得自己有点儿不大正常,哪儿有爹娘不疼自家娃娃的,但是她真的不想生孩子,至少现在还不想,她不想把表哥分给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娃娃。
她觉得自己是被表哥给疼坏了,都给疼得扭曲了。
她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更是无从跟表哥说起,她内疚又委屈,面对着这么温柔的表哥,她就更难受了。
“囡囡,有心事?”鹿知山的指腹轻轻揉着穆南枝的额发,小孩儿睫毛一直在颤抖,他哪里看不出小孩儿是在装睡。
穆南枝没说话,任由男人揉捏着她的脸。
鹿知山把穆南枝搂进怀里,俯下身贴着穆南枝的脸:“可是良太妃说了什么重话了吗?”
穆南枝不吭声,死死绷着唇角,眼泪却忍不住滑下,润湿了两个人的脸,她伸手环住男人的脖颈,把脑袋埋进男人的颈窝:“没有,太妃什么都没说表哥,你抱抱我,抱抱我。”
鹿知山手抚慰着穆南枝的后背,他的心都要给穆南枝哭碎了,他不住亲吻穆南枝的头发:“囡囡,别哭了,一会儿头又晕了。”
穆南枝不住摇头,也不知道是不哭了,还是头不晕。
鹿知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紧抱着穆南枝,直到小孩儿哭着哭着在他怀里睡着了,他轻轻把小孩儿抱上了床,拧了帕子给仔仔细细给小孩儿擦了脸,然后盖好了被子,又陪了小孩儿半晌,这才放下床帐,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寝殿。穆南枝穆南枝
他脖颈处还湿润着,小孩儿是爱哭的,他也喜欢把小孩儿欺负哭,但也都是闺房情趣,像今日哭得这么凶,上一次还是那年小孩儿冲进寝室,问他究竟愿不愿意娶她。
鹿知山拧了个帕子擦了擦脸,然后沉着脸走出了后院。
“王爷,王妃睡下了吗?”吉祥忙上前问道。
“你进去看着王妃,这时候王妃觉不长,她醒了若是问起我,就说我有事儿出去趟,”鹿知山吩咐吉祥,一边又道,“吩咐厨房给王妃做个冰碗。”
“是,奴婢遵命。”吉祥忙道,鹿知山的脸色不大好,她也不敢问是不是跟王妃拌了嘴。
只是鹿知山走了两步忽然又顿住了脚,转身又对吉祥道:“让厨房做一小碗冰碗即可,记得告诉王妃,不许贪嘴,留着肚子和我一道用晚膳。”
看来王妃和王爷并没有闹矛盾,吉祥舒了口气,忙得应声道:“是,奴婢遵命。”
“准备马车,我要入宫。”甫一进了前院,鹿知山就吩咐宋福。
“是,奴才遵命。”
宋福瞧着鹿知山脸色沉沉,还以为鹿知山入宫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忙得就套好了马车,鹿知山又让他去库房了寻了些子山参燕窝等珍贵补品带着,然后就匆匆入了宫,只是宋福怎么也想不到鹿知山要去的竟是景福宫。
景福宫。
碧云引着鹿知山去了偏殿。
“太妃喝了药才歇下,这时候怕是不方便见王爷,”碧云一脸为难看着鹿知山,“不知王爷所为何事,若是实在要紧,那奴婢现在就去唤太妃起来。”
“倒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问姑姑也是一样的,”鹿知山忙挡了碧云,顿了顿,又缓声问道,“不知今日王妃入宫探望太妃,太妃可还高兴吗?”
碧云一怔,随即道:“王妃入宫探望太妃,太妃自然高兴,和王妃说了好一通话,还留了王妃在宫里用膳。”
鹿知山又道:“不知太妃都和王妃聊了什么?”
碧云更是纳闷了,想了想,才道:“倒也没聊什么要紧的事儿,不过就是闲话家常,王妃问询太妃的病情,太妃也问了王爷和王妃的好,就这些吧。”
鹿知山蹙了蹙眉:“没有别的了?”
“王爷,您到底是您让奴婢再想想,”碧云实在被搞得有点儿糊涂了,很想问一问鹿知山到底想知道什么,不过到底也不敢太逾矩,她又回忆了半天,然后又对鹿知山道,“对了,太妃还问了一嘴子王妃怎么一直没有好消息。”
鹿知山一怔道:“什么好消息?”
碧云笑着道:“自然是喜脉了。”
鹿知山顿时豁然开朗了,他也没多待,留下了一应补品交给碧云,就忙得出了景福宫,碧云看着一桌子的山参燕窝还有虫草,心里越发不解,宁郡王神色匆匆过来景福宫这一趟究竟是为了什么?
“碧云,”寝殿中传来良太妃的声音,“你进来。”
碧云忙得掀开帷幔进了寝殿,扶了良太妃坐起身,又给良太妃端了一杯燕窝银耳羹:“太妃,您怎么才睡下就醒了?”
“被你们说话给吵醒了,”良太妃抿了银耳羹,一边看向碧云,“宁郡王这时候入宫来做什么?”
碧云也是一肚子莫名其妙:“回太妃的话,宁郡王给太妃送了许多滋补品过来,又询问了白日里太妃和王妃的相处事宜。”
良太妃蹙了蹙眉:“他问这个做什么?”
碧云摇摇头:“奴婢也不清楚,不过郡王爷也只询问了这些,再没问别的了,随后也就忙得出了宫了,当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第107章 羞女()
良太妃抿了两口银耳羹,忽而叹息道:“这俩孩子。”
碧云不解:“太妃知道郡王爷进宫的目的了?”
良太妃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一口口喝着银耳羹,一脸沉静看不出悲喜。
鹿知山出了宫,没有着急回王府,而是又去了城东的岳麓书院,岳麓书院的后面有一条清幽的小街,唤作天香街,那条天香街两侧都是鲜花铺子,平素京师府邸都会在那里采购鲜花,宁郡王府也是,不过这倒是鹿知山头一次来天香街。
“郡王,您想买什么花只管吩咐奴才去就是了,实在用不着您亲自下去买,若是被传了出去,可又要让人说嘴了,”宋福一听鹿知山要去逛花铺,宋福就忙得掀开轿帘对里头的鹿知山道,他真的是要给愁死了,鹿知山甫一出宫,就说着要来天香街,他当时也没多问,哪知到了地儿了,鹿知山竟要亲自下去买花儿,可把宋福给极坏了,“郡王,您就别下马车了,让奴才进去就得了,您”
“不用,我自己下去逛逛。”鹿知山一点儿都不理会宋福的焦心,二话不说就下了马车。
宋福也不好再多言,只得跟在鹿知山的后头,老头儿觉得自己今天又要长白发了。
天香街上的人不多,花儿却随处可见,一丛丛一簇簇,姹紫嫣红的,甚是好看,鹿知山嗅着空气中浓浓的花香,心道什么时候带小孩儿过来逛一逛,小孩儿肯定喜欢。
他挑了一个店面大的铺子走了进去,甫一进门就被花店老板躬身笑迎着:“不知贵人又什么需要的?”
鹿知山少年离京,老大方回,且平素又是深居简出,京师里认识他的人屈指可数,更何况他今天穿的是常服,这花店的老板也没往深处想,只瞧着他一派尊贵,只当他是京师里的贵人,所以招呼得异常殷勤。
“贵人可要看看菊花吗?这时节菊花开得最好,小店里的菊花品种在这天香街上也算的上时数一数二的,”那花店老板热情得紧,这就要引着鹿知山进内院去看菊花,“贵人,您这边儿请。”
鹿知山甫一进了那小店的内院,就瞧着满院子的菊花,姹紫嫣红,如云似霞,晃的人都有点儿睁不开眼。
“这时节就属菊花开得最好,都道是中秋赏菊,其实九月里菊花才是最好看的,贵人您这边看,”那小老板满脸堆笑,给鹿知山介绍小院里头的菊花,“这红的叫墨牡丹,这白的叫白牡丹,这纤细绵长的叫玉翎管,这白色花瓣层层相绕的叫瑶台玉凤,这雪白一片形似雪的叫雪海,这深紫一团的叫墨菊”
“那盆叫什么?”鹿知山忽然指着花架上的一盆菊花问道。
那店老板顺着鹿知山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感慨道:“贵人真是好眼力,这是小店的花匠师傅今年才培植出来的新品,花匠师傅昨儿才给这新品取的名,唤作羞女。”
“羞女?”鹿知山打量着那盆淡紫的菊花,那菊花的花瓣盈盈细长,尾部都向内微微卷着,可不恰似少女不胜娇羞的模样,鹿知山不由得目光都柔和了下来,“这盆我要了。”
那店老板面有难色:“这怕是不行。”
鹿知山挑了挑眉:“哦?这是为何?”
那店老板忙解释道:“这是小店今年新培植出的品种,整个大荔就这么一盆,小店留着插纤育新,所以并不打算出让,还请贵人见谅。”
鹿知山没答话,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荷包丢给那店老板,那店老板接过那荷包打开,整整一荷包的金锞子,足有三十几两,忙不迭地收下了那荷包,恭恭敬敬对鹿知山道:“花赠有缘人,贵人请吧。”
鹿知山取了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那瓷盆上的土灰,然后抱着那花盆转身就走。
店老板点头哈腰地把鹿知山送出了门,直到鹿知山的马车消失在了街角,这才敢直起身子,他又打开那荷包看看了,摇头叹着把那荷包给收了起来。
三十几两金子买那么一盆菊花,他自然是大赚了一把的,只是那羞女独此一盆,他实在不忍割爱,但是那金锞子是宫里才有的样式,自然那贵人的身份不同寻常,他自然也不敢再废话,只得把那盆羞女给出手了。
宁郡王府。
杜衡瞧着鹿知山抱着一盆模样新奇的菊花进来,不由得也跟着多看了两眼:“将军,这菊花样式倒是新奇,好看得很。”
“转过头去,不许多看。”鹿知山冷着脸拿眼瞪了杜衡一眼,一边还拉着披风把怀里的花儿给遮住了。
杜衡嘴角一阵抽搐:“”
目送着鹿知山端着菊花进了后院,杜衡有点儿风中凌乱地问宋福:“宋叔,这是怎么一回儿事儿?王爷什么毛病?怎么连盆花都藏着掖着的?”
宋福踟躇道:“兴许是要送给王妃的。”
杜衡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宋福一边吩咐马夫赶车下去,一边问杜衡道:“杜衡,你这么一直杵在门口做什么?是有事儿要禀报将军吗?”
“是是是是,是有事儿要禀报来着,”杜衡这才想起了正事儿,正转身要进后院,但是想着刚才鹿知山用披风遮花的模样,到底还是停下了脚,“算了,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左右也就是女人家拌嘴罢了。”
宋福一怔:“你说的可是晌午,太子妃魏氏在宫中刁难王妃和玲珑公主一事?”
杜衡一惊:“宋叔,怎么这事儿连你都知道了?”
宋福解释道:“刚才我随王爷入宫,听了宫里太监嚼舌根就知道了,出宫的时候也跟王爷说了,王爷现在都知道了。”
“那行,也省得我一趟功夫,”杜衡道,一边跟着宋福进了厢房,倚在门框上,“宋叔,你说太子妃是不是也太咄咄逼人了?如今太子都那般境地了,她还不知收敛,竟敢在毓庆宫门前,为难王妃和玲珑公主,是生怕丽妃娘娘和万贵妃不知道吗?”
宋福倒了两杯茶,招呼了杜衡过来坐下,一边喝茶一边对杜衡道:“谁说不是呢?毓庆宫后头就是景仁宫和延禧宫呢,万贵妃的眼睛如今就死盯着东宫呢,就怕东宫不出岔子呢,这魏氏竟还这样不检点,万贵妃怕是早拉着丽妃去万岁爷前告状去了。”
杜衡抿了口茶,点点头:“魏氏不检点,玲珑公主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幸亏没把咱们王妃给牵累进去,又管咱们什么事儿呢?且看他们你方唱罢我登场就是了。”
宋福含笑道:“正是这个理儿。”
鹿知山抱着盆菊花进来的时候,正赶着穆南枝靠在软榻上吃冰碗,吉祥坐在鼓凳上和她说话。
“王妃,王爷出门的时候还特地嘱咐了,让您少吃点儿,留着肚子回来和王爷一道用晚膳的。”
穆南枝点点头:“我再吃两口就停下来。”
吉祥都要哭了:“王妃,这话你都已经说了三四遍了。”
穆南枝没理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