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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道用午膳。
“儿臣到现在还都不信,太子竟然敢私藏兵刃私训武士,”鹿知河一边吃着万贵妃亲手做的核桃酥,一边啧啧叹息,“平日太子那般谦和温顺、谨小慎微,简直就像只没脾气的羔羊,啧啧啧,如今看来,这可真真是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
“有皇后那样心机深沉的娘亲在,又怎么可能真的养出个谦和温顺的太子?”万贵妃给儿子盛了一碗龟鹤延年汤,一边继续道,“不过说来也是巧得很,太子趁着元宵节微服出京私会手底下的武士,却偏生正赶上康亲王那逆贼要在京郊刺杀太子,后来竟又碰巧被巡防营给拿下,不但败露了康亲王的谋逆心思,更是把太子的丑事儿也给抖搂了出来,这可当真是天算不如人算,啧啧啧啧,这么一下子倒是省去了咱们的许多力气和手腕。”
鹿知河也是不住点头:“母妃说的正是,如今父皇虽然包庇着太子,没将太子丑事儿张扬出去,但是父皇明显显地已经厌弃太子,废太子也是眼巴前的事儿了,说不定东宫哪天也冷不丁地用火不慎,一把火又烧死几个人呢。”
万贵妃嗤笑道:“倒是可怜了那魏氏女,明里暗里受了皇后这么些年的刁难,如今好不容易诞下麟儿,终于成了太子妃,这扬眉吐气才不到半年呢,这好日子就到头了,啧啧啧,那魏氏女现在还不知怎么哭呢。”
鹿知河抿唇一笑|:“那魏氏女哭不哭儿臣是不知道,不过今天早朝上,右相的脸色可是难看之极,儿臣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是太子岳丈又是太子后盾,这时候自然煎熬,不过说起来那魏俊辰在朝堂上也已经风光了这么些年,如今也该谢幕了。”万贵妃笑得花枝乱颤。
“可不是吗?父皇今天的脸色也是难看的厉害,从头到尾看都没看魏俊辰一眼,那魏俊辰也是巴不得把脑袋缩进领子里,啧啧啧,瞧着他风光了这么些年,这冷不丁地老实安分了下来,还真是有点儿不习惯,”鹿知河半碗龟鹤延年汤下肚,笑得更得意了,“母妃,你说咱们是不是也该使把劲儿?太子私藏兵刃这样大的事儿,难道他的岳丈竟然会不知道?”
万贵妃摇摇头:“算了,你父皇如今正心烦呢,你就别再去给他添乱了,这个时候夹着尾巴老实做人,后头有你的好儿呢。”
“是,儿臣遵命!”
是夜。
宁郡王府。
书房。
马瑞林夤夜前来,跟着杜衡进了书房。
“末将见过将军!”马瑞林有些激动,甫一见到鹿知山,就忙得跪地给行礼,“一别多年,将军风采如故!”
鹿知山虽回京六年前了,与马瑞林暗中也一直有往来,但是两人的身份都不同寻常,为了不以人注目,这么些年马瑞林一直没有敢过来给鹿知山请安。
“瑞林,你这是做什么?咱们之间不用这么拘礼,”鹿知山忙得上前扶了马瑞林起来,拉着他坐了下来,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瑞林,这些年我能在京师平安度日,你功不可没。”
马瑞林忙道:“这都是末将职责所在,万万担不起将军这般称赞。”
鹿知山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对马瑞林道:“瑞林,这次你真是好样儿的,不仅一举拔出了康亲王这个眼中钉,顺带还打了太子的脸。”
马瑞林忙道:“都是将军指挥得宜,属下不过遵命行事罢了。”
“还不是你事先发现太子行事不轨?若没有你的这一发现,我还真想不出这么个一箭双雕的好点子来,”鹿知山含笑道,抿了口茶,又道,“太子行事也算是小心了,几个月才敢偷摸出京一次,而且每次还都是微服,你也是下了一番苦功才能发现。”
马瑞林不解道:“属下乃是巡防营统领,巡查监守京师原是应该,只是属下一直没发现康亲王的祸心,到现在属下也不明白康亲王为什么要对将军痛下杀手?将军这些年深居简出,更是不参与朝政,对康亲王并无任何威胁,为什么康亲王要派人刺杀将军呢?”
第76章 嫁妆()
“我以前不大明白,不过现在隐约猜到了原因。”鹿知山摩挲着茶杯,缓声道。
从前他只是猜测道,康亲王从那位道士的口中得到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穆南枝的、天大的秘密,所以这些年来康亲王府一直在策划着迎娶穆南枝入王府,以此达到他们谋反的目的,可是他一直不明白穆南枝嫁入王府对他们的谋反之事能有什么助力,只是自万岁爷下旨给他和穆南枝赐婚之后,康亲王竟派人暗中监视宁郡王府和端慧和硕郡主府,这才引起了鹿知山更深一层的思虑。
康亲王府不愿意让穆南枝嫁给别人,但是圣命难违,他们就对即将迎娶穆南枝的自己、还有穆南枝本人动了杀心,他也是利用了康亲王急欲刺杀自己的迫切心思,这才安排了李代桃僵、一箭双雕这一计。
但是康亲王究竟为什么这般亟不可待地想要自己这条命呢?
鹿知山已经隐隐约约地能猜测到了那道士临死之前道出的秘密,只是他却觉得很是荒唐,他素来不信神佛,更不会新一个老道的预言了。
马瑞林见鹿知山不欲多说,当下也不敢多问,又转移了话题,问道:“万岁爷如今已经下令软禁了太子,右相府已然是门庭冷落,就连兵部尚书徐德亮也已经告老请辞,如今太子一党眼看着是忽喇喇似大厦倾,将军,咱们用不用趁机”
“不用,”鹿知山截断马瑞林的话,“这一次突发事件,你这个巡防营统领已然插手甚多了,若是再有动作,难免会扎了万岁爷的眼,且日后小心着吧。”
“是,属下明白。”马瑞林道。
“瑞林,”鹿知山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一字一字认真对马瑞林道,“我和安乐郡主的大婚在即,这段时间,你多费些心,我不希望我和郡主的大婚出现任何岔子,一点儿都不行。”
马瑞林一怔,随即躬身领命:“是,属下遵命。”
嘉盛二十二年二月十八
北狄大帐右夫人鹿明岚派来大荔的送礼队,抵达京师,这一次鹿明岚是给女儿穆南枝送嫁妆来了。
嫁妆一共大小箱子八十八个,装了整整十二大车,其中两车是各类珍珠饰物,两车车是玉石翡翠鸽子血,两车车是雪蛤雪燕虫草人身等珍贵补品,两车是北狄皇室的各种不传密药,两车是古董字画,两车是各种雕刻摆件,还有两车的狐皮貂皮,其中整张的墨狐皮十二张,白狐皮十二张,火狐皮十二张,貂皮二十张,饶是天子脚下、见惯了大场面的京师贵子贵女们也一个个被惊地咂舌不已,一个个心中都是纳罕不已,那北狄小国竟这般富足?那位一人侍父子两代的端慧和硕公主竟这般得宠?
送礼的车队在和硕公主府门前摆起了长队,吉祥在门口指挥着让人朝库房里头办,足足办了一整个上午才搬完,吉祥却还停不下来,又忙得去库房里头一一校对记账,又让人进来整理一番,等终于忙活完了,出了库房才发现天都黑了,吉祥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郡主,娘娘可真是大手笔啊,您看看,光是娘娘给您准备的嫁妆,都够您挥霍三辈子的了。”吉祥喜气洋洋地把账本送到穆南枝面前等她过目。
穆南枝瞥了一眼,上头密密麻麻的字,她实在懒得看,挥了挥手:“拿下去吧,我一看账本就头疼,你记着就行了。”
吉祥嘴角一阵抽搐:“好。”
郡主,您的心也太大了些吧?
穆南枝懒懒地喝着牛乳茶:“北狄的使臣说是明天来见我?”
吉祥点头:“是,明日午后,使臣回来府上拜见您。”
“知道了,你下去吧。”穆南枝挥了挥手。
次日,午后。
端慧和硕公主府。
“微臣拜见公主殿下。”北狄使臣跪地给穆南枝行礼。
“起来吧,”穆南枝摆了摆手让那使臣平生,看着那使臣问道,“可是我娘亲让你给我带话来的?”
“是,公主殿下与大帐右夫人真是母女同心,”那使臣竟不是北狄人,反倒是个大荔人,且一派儒雅谦和,约莫三十出头的模样,那人含笑看着穆南枝道,“大帐右夫人让微臣给公主殿下转达一首诗。”
穆南枝扬了扬眉:“哦?你倒是说说看。”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言毕,那位使臣又从包袱之中取出一个榆木盒子,双手送到穆南枝面前,恭恭敬敬道:“这是大帐右夫人让属下亲手交到公主手里的,说是贺您大婚之喜。”
穆南枝接过那榆木盒子,没有打开,托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抬头看向那使臣:“小王子的下落可打听到了吗?”
使臣道:“临行前大帐右夫人吩咐,若是公主问起小王子,就让微臣禀告公主,小王子如今一切安好,若是公主不问起,便就不用主动告知,大帐右夫人还说了,公主眼看着要嫁人了,就需全心全意侍奉夫君,以后不必再为北狄之事操心了。”
“行了,你回去吧。”穆南枝有些恹恹地挥了挥手。
“是,微臣告退。”
那待使臣退下之后,穆南枝才缓缓打开那个沉甸甸的榆木盒子,白锦缎上躺着一枚同心结,穆南枝怔怔地看着那枚同心结,好一会儿才伸手取出那枚同心结。
幼年之时,她不爱布老虎不爱拨浪鼓,就单单喜欢这枚同心结,只是娘亲不许她动,她就偷摸着拿出来把玩,只是不能被娘亲看见,每次被娘亲抓到,必然会一番痛斥,有时候还会动手打她一顿,她吓得又哭又闹,但是下一次还会偷偷拿出来看。
她真的好喜欢这个红通通的同心结啊,真的很好看,她那时候觉得整个北狄皇宫都再找不到这么精美的物件了,她喜欢死了那用丝线编织成的图案,喜欢那上面坠着的羊脂玉,还有下面的火红的穗子,真是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
后来,她到了大荔,她才知道那叫同心结,那雕在羊脂玉上的图案,叫和合二仙,再大一些,她就更明白同心结还有那和合二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这同心结当然不可能是大汗送给娘亲的,她幼年曾缠着娘亲问过这同心结的来历,娘亲被她缠着烦了,就跟她说过,这是大荔的大皇子鹿知山所赠,鹿知山比她小十岁,是她的侄子,虽然只有短短半日相处,但是大皇子待人诚恳,待她这位远嫁的皇姑也是极好,在她人生最低谷的时候,伸手拉了她一把。
娘亲说这话的时候,人很温柔,原本就动听的嗓音,也变得更加悦耳动听了。
那是穆南枝第一次知道这世间,有个男人叫鹿知山。
后来她来到大荔,却没有见到鹿知山,八年之后,她第一次见到了鹿知山,她觉得娘亲说的对极了,这个男人果真很好,越是相处日久,就越能体会得到他的好,有时候她会想,难怪娘亲对这位只有一面之缘的侄子念念不忘,远在异国他乡、深受凌辱,一日日都浸在绝望里,若再没有一点点念想,人是熬不下去的。
所以娘亲,才会那般珍重这枚同心结吧?
穆南枝看着手里的那枚同心结,这是她从小就心心念念想得到的宝贝,如今终于得到了,但是她却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至于为什么不开心,她也说不清楚。
“郡主,用午膳了,”吉祥笑着进来,“今天早上,宁郡王府送来了野鸽子,奴婢已经让厨房炖了汤了。”
“好,这就过去。”
穆南枝喜欢吃鸽子,更喜欢吃宁郡王府送来的鸽子,原本心里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坦,登时就烟消云散,收起了那枚同心结,跟着吉祥去了膳房。
是夜。
宁郡王府。
书房。
那位白日才参见穆南枝的北狄使臣,这时候正恭恭敬敬跪地给鹿知山行礼:“属下见过将军,给将军行礼。”
鹿知山点点头:“起来吧。”
“是,多谢将军,”北狄使臣起身,落了座,打量着面前的鹿知山,面色有些动容,道,“将军英姿不减当年。”
鹿知山抿了抿唇,瞄了一眼宋桐略显圆润的身躯,含笑道:“宋桐,你这张能说会道的嘴,也是不减当年,不过瞧着你这幅珠圆玉润的模样,可见北狄的风水也是养人的。”
宋桐笑着摇了摇头:“将军所言不错,当年将军遣属下入北狄,护端慧和亲公主周全,那时候属下还是身轻如燕,头两年还是吃不惯北狄食物,谁想后来不仅吃得惯了,还吃得很上瘾,这一身的肥肉自然是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