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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太小,王爷太老-第2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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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玲珑公主咬牙切齿道:“是啊,只恨我不是男儿身,若是男儿身,我又何必何必受这么多的委屈?”

    “委屈?你到底哪里委屈?”鹿知山冷声道,“方氏母子侥幸不死,让你觉得委屈?驸马陈世安身首异处,让你觉得委屈?还是丽妃娘娘莫名暴毙,让你觉得委屈?!”

    玲珑公主蓦地浑身一颤,不可思议地看向鹿知山:“你你你胡说什么,母妃乃是自缢身亡,与我何干?!鹿知山,你休得胡言乱语!”

    “我是不是胡言乱语,丽妃娘娘清楚,惠郡王清楚,自然你心里也清楚,”鹿知山淡淡道,“只是惠郡王太过仁善,若是换做我,哪里还容得了你装疯卖傻这么些年?!”

    屏风后,鹿知城对着屏风上姹紫嫣红绽放的百花,眼泪一点一滴落了下来,他双手紧握成拳,死死地摁在自己的大腿上。

    那一日,也是这样的黄昏,被血色残阳笼罩的毓庆宫,一派凄厉萧条。

    “长姊,你知道父皇为什么要向你透露立储这样大的事儿吗?因为你有野心,也有胆量,你的野心和胆量都大的吓人,大到都遮住了你的心性,像你这么好使的一枚棋子,他自然使得顺手。”

    “你、你什么意思?你你是说,父、父皇他是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要借着我的手来、来杀了母妃?这这怎么可能?!父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他杀母妃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借着我的手呢?!”

    “父皇想杀母妃自然是一句话的事儿,但是你也不想想,母妃犯得是什么罪,与傅如啸勾搭成奸、私自调用御林军,于公于死,都是掉脑袋的大罪!但是为什么父皇却留了母妃这么多年?难道父皇真是仁慈之人吗?啊?!”鹿知城冷声道,“他是故意留着母妃呢,就等着有朝一日还能派上用场呢,只是我从来没想到,这用场竟是派在了你的手上!”

    “可是可是这样对父皇又有什么好处呢?让我去杀母妃,对他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

    “或许那天他对你说的话也不尽是虚话,他或许是真的想立我为储吧。”

    “他他是真的想立你为储,但是却觉得你太太妇人之仁了,根本压不住宁郡王和怀亲王,所以所以他这是逼着你逼着你练就一副冷硬心肠,而而我和母妃就是就是你立储路上的垫脚石”

    “城儿!城儿!城儿!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得救我啊!你得救我啊!城儿,我可都是为了你!城儿!你得救我啊!”

    “长姊,当着母妃的尸身,我以为你是说不出这话的。”

    “城儿!城儿!你不能不管我啊!”

    是的,他不能不管她,她是他唯一的长姐,唯一血脉相连的长姐啊,所以他怎么能忍心不管?

    所以,她吃定了他,吃定了他一定会心软,一次一次地挑战他的底线。

    鹿知城死死地咬着牙,强忍哭声,他浑身都颤抖的厉害,母妃殒命时,他没有这么哭过,父皇噩耗传来的时候,他更是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性情寡淡、甚至是冷血的人,但是这个时候,对着这一整屏风的姹紫嫣红的花朵,他的眼泪却根本停不下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在哭玲珑公主如此冥顽不灵?哭玲珑公主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兴风作浪?还是在哭,他即将失去这唯一的长姐?

    他说不清,他心里充斥着浓重的苦闷和背叛感。

    他一次一次地宽容他的长姐,可为何她却一次一次地放纵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总要伤害、背叛他?

    明明,他们应该是最亲近的人。

    玲珑公主双目圆瞪,手指颤颤地指向鹿知山,猩红的嘴唇张合着,发出女子尖利愤怒的声音:“你胡说!你闭嘴!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胡言乱语?!母妃为什么会死?那是父皇的意思!万岁之言皆圣旨!母妃她是不得不死!”

    “所以,你这个丽妃娘娘的亲生女儿就要迫不及待亲手执行这一道圣旨?”鹿知山冷蔑一笑,“说起来,丽妃娘娘也算是慈母了,为了你和惠郡王可谓是呕心沥血,旁的不说,为了你这个不能生育的女儿,丽妃娘娘不惜动用御林军也要为你杀母夺子,生生赔上了自己的荣宠,只是她到死都不会想通,为什么她一心维护疼爱的女儿为什么会要她的命,玲珑,他日黄泉相见,你可想好了怎么回答丽妃娘娘了吗?”

    “她她这是活该!”玲珑公主死死咬着嘴唇,生生将嘴唇咬出了一条血痕,她仰头对着描金绘红的房梁,蓦地歇斯底里地笑了,那笑声甚是凄厉骇人,“都是她!都是因为她!要不然我怎么会过上这样的日子?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生?!都是她!她这是自找的!”

    穆南枝被玲珑公主这幅模样吓得够呛,她忍不住朝后缩了缩,实在不忍再看,她低着头盯着椅柄上鹿知山的手,然后那只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紧锁的眉头随之就舒展开来了。

    “我自小,还不会说话,就先学会了看人的眼色,母妃跟我说,天家人,三岁就该学会三十岁人的心眼子,不然就得是个死,她当着我的面,将犯错的宫人生生打死,我不敢看,她就逼着我看,下一次,她还会让我亲自下令处罚宫人,难道我就乐意吗?可是我又有的选吗?!”玲珑公主咬牙切齿地道,说着说着血红的双眼泪如泉涌,“我是她的亲生女儿啊,没错,她的确是疼我,可却用最尖刻狠毒的方式!她把自己的一身算计城府统统都传给了我!你们可知道我是怎么长大的?后宫的血雨腥风、刀光剑影,她从来都不会给我遮挡,就让我眼睁睁地看东风怎样压倒西风,再看西风怎么又压倒东风!我就像是一棵长在黑夜里的树,不见一丝光亮,任由她肆意修剪培植,我不是不知道我的这颗心多么扭曲畸形,但是我又能怎么样?!从小到大,我就是这样长大的!这就是我的娘亲!这就是她疼爱我的方式!”

    “你以为我不想像她那样安宁平静地长大吗?难道我就不喜欢恬然澄澈?!难道我生下来就是为了想过这样的日子?!”说到这里,玲珑公主蓦地朝前两步,杜衡忙得上前拦住了,她蓦地跌倒在地,却兀自狠狠地瞪着穆南枝,一边咬牙切齿道,“可是我有得选吗?!从头到尾都没有!根本就没有!”

    穆南枝被她那愤恨的眼神看得浑身一个激灵,幸得鹿知山一直紧紧地握着她,她才不至于吓得叫出声,只是她却再不敢看玲珑公主血红的眼了。

    “可是母妃又是怎么对城儿的呢?”忽而,玲珑公主哭号着捶地道,“她一手把我教成这样心毒手辣的妇人,可却为城儿挡去所有的风刀霜剑,她让他心地澄澈仁孝,浑身不沾一丝污浊气,母妃她怎么能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母妃,你怎么这么狠心?这么狠心?!”

    玲珑公主哭得全身抽搐停不下来,鹿知山也没有打断,由着她伏在地上哭号,直到御林军的副将过来禀报:“启禀万岁爷,卑职奉命查抄玲珑公主府,在公主府内查到私造龙袍一件,伪造先帝圣旨一道,另有兵刃若干,龙袍和圣旨在此,请万岁爷过目。”

    杜衡过去从那副将手里接过托盘,端到了鹿知山面前,鹿知山瞥了一眼,目光在那圣旨上“五皇子仁孝贤德,甚得朕信”的一行稍稍停顿,然后又抬起头,杜衡这才把托盘给端走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且说说今儿的事儿吧,”鹿知山看向玲珑公主,“到底你是长公主,是惠郡王的长姐,眼看着惠郡王就要回京了,别把事儿闹大了。”

    玲珑公主听闻“惠郡王”三个字,登时就止住了哭,她抹了把脸,然后恭恭敬敬地跪好了,对着鹿知山恭恭敬敬地叩头,一边道:“这一切都是罪妇的错,惠郡王并不知情,请万岁爷明鉴。”

    鹿知山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第356章 我倒是宁愿我并不了解他() 
“万岁爷明鉴,先帝生前,曾有意立惠郡王为储,可是惠郡王却无意君位,自那时起,罪妇就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又因怀亲王与万岁爷素来不睦,罪妇故此早前就在怀亲王府埋下了线,怀亲王府的下人里头就有几个罪妇的亲信,想必今日万岁爷都已经见到了,这一次罪妇也是得了信知道惠郡王应该会在登基大典之前回京,故此选定今日行刺,一边命人以怀亲王的名义朝乾清宫送信,竭力抹黑怀亲王和皇后娘娘的名声,一边又让人请了万岁爷去怀亲王府,彼时怀亲王已然病入膏肓、命悬一线,王府之中早已埋下十数高手,只等万岁爷入府就行刺驾之计,届时怀亲王与万岁爷同时暴毙,罪妇便借此将罪名推到了皇后娘娘头上,到时候,惠郡王便就成为唯一在世的皇子,必然会顺利登基,罪妇这个长公主也能权势煊赫,再也不用装疯卖傻了,”玲珑公主一字一句缓缓道,说到这里她轻轻地舒了口气,一边又对着鹿知山叩了个头,“从始至终都是罪妇一人筹谋布局,惠郡王身在南疆并不知情,万岁爷若不相信,大可以派人彻查。”

    鹿知山缓声道:“那惠郡王拨给玲珑公主府的侍卫可都知情吗?”

    “知情,”玲珑公主点点头,一边沉声道,“罪妇废了很大的功夫才说服他们,他们身为属下,自然是盼着主子问鼎皇位的,所以能说服他们其实也并非万难之事。”

    鹿知山又问:“他们就从来没有想惠郡王通报此事?”

    “没有,”玲珑公主果断地摇摇头,“惠郡王是个什么秉性,他们这些做属下的自然最是清楚,当时先帝属意惠郡王为储君,只要他能心狠杀了罪妇这个一身罪孽的长姐,他自会入主东宫、继而问鼎九五,可见他不是个能狠下心肠的人,自然不可能接受罪妇的行径,让他知道只会风险更大,因此罪妇从布局到结束,都绝对不会让他知晓。”

    鹿知山点点头:“你倒很是了解惠郡王。”

    玲珑公主苦涩地牵了牵唇:“我倒是宁愿我并不了解他,我也实在不明白,母妃如何教养出我们这样的一对姐弟,这实在太过让人费解了。”

    鹿知城也不了解。

    从小到大,丽妃对他的教导,都是仁义礼智信,他觉得他的母妃是这世间最伟大的母亲,他觉得她的母妃是后宫最好的母亲,他敬重她,甚至多过父皇,如果不是那年方氏拦驾告御状,他到死都不会相信,他的母妃,竟还有这样阴毒狠辣的一面。

    时至今日,他的母妃已然撒手人寰,他还是不明白,他对玲珑公主的感情,随着丽妃的离世,越发复杂了。

    他无疑是恨玲珑公主的,她心毒手辣,更是一手害死了他的母妃,可是她却是他血脉相连的长姐,他又做不到全然舍弃,更何况,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是在某些方面,玲珑公主要命地像丽妃,这让他甚是依恋。

    所以,他明知道丽妃如何暴毙宫中,明知道玲珑公主在这桩诡异的宫廷谋杀案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但他还是在第一时间选择了维护玲珑公主,他让玲珑公主装疯,甚至还亲自拨了最可信的侍卫过去驻守玲珑公主府,他违背了父皇的意思,不惜把父皇气得卧床不起甚至撒手人寰,这都是因为心底的那份不舍和依恋。

    他明知道自己做错了,大错特错,但是他却没有办法看着他血脉相连的长姐去送死。

    更何况,还得他亲手断送。

    鹿知城已经没有眼泪了,他沉默冷凝地盯着屏风上火红华贵的牡丹,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

    “你认罪痛快,这很好,省去了咱们不少功夫,”鹿知山看向杜衡,一边缓声道,“玲珑,你历来聪明,难为这时候没有糊涂。”

    杜衡忙得取了供状过去,让玲珑公主签字画押。

    “我不能糊涂,”玲珑公主淡淡道,她知道,她但凡稍有糊涂,就会断送鹿知城的性命,她看着那供状上密密麻麻的笔迹,寂静良久,她缓缓地抬头看向鹿知山,“万岁爷当真不会牵连惠郡王?”

    鹿知山对上玲珑公主的眼,缓声道:“玲珑,你这么聪明,自然知道这种事儿、这个时候我糊涂不了。”

    玲珑公主知道鹿知山所言非虚,他登基在即,怀亲王却恰恰这个时候病入膏肓,而她这个玲珑公主眼看着是一命不保了,即便事出有因,但是落在旁人耳中,这可都是无从遮掩的皇室丑闻,最受其害的,更是鹿知山这个新君,若是这时候,战功赫赫的惠郡王再受牵连,自然更会引起轩然大波。

    玲珑公主没有再说什么,她干脆利索地在供状下签了名字,然后又画了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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