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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好,怕了就不会说假话,”穆南枝淡淡道,一边冲寝殿努努嘴,“你现在进去瞧一瞧怀亲王,查一查他究竟为何暴病,可否真如张太医所言仅仅是贪杯所致。”
“是,微臣遵命。”梁太医忙得提着药箱跌跌撞撞进了寝殿。
张太医哆嗦的更厉害了,穆南枝懒得看他,起身坐在了中堂太师椅上。
鹿知山则十分小媳妇儿地坐在了她的下首,他也不去看什么张太医梁太医,就一味儿抿着唇默默看着他家的皇后娘娘,只是穆南枝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实在内疚得不行,今儿的事儿确实是他一时不慎,险些酿成大祸,小孩儿自然是吓坏了,还不知道得哄多久才肯正眼瞧他呢。
片刻之后,梁太医擦着汗从寝殿里出来,急匆匆地跪在穆南枝和鹿知山的面前,恭恭敬敬道:“启禀万岁爷,启禀皇后娘娘,怀亲王之所以暴病,是因为怀亲王长期服用一种叫软筋草的药材所致,这种药材适当服用,可以祛风散寒、舒筋活血之功效,可用于关节骨痛的病症治疗,只是过量服用坏使人手脚瘫软,神志不清,按照怀亲王的症状来看,怀亲王应该服用至少一个月的软筋草了,而且是大量服用,才会如此严重,怕是没有三年五载,怀亲王的身子是断断调养不好的。”
穆南枝看向张太医,好整以暇地道:“是吗?本宫怎么没听说过怀亲王患有骨疾?张太医,莫不是你庸医误诊了不成?”
张太医此时已经全身抖似筛糠,他嘴唇哆嗦的实在厉害,根本就说不出话,就那么抽搐着,然后蓦地仰面栽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拉下去,让刑部尚书这就亲审,怕是能从他嘴里能查出不少事儿呢,告诉刑部尚书,天黑之前,务必把供状交到御前,如若不然他这个刑部尚书就可以让贤了!”穆南枝冷声道。
“是,属下遵命!”两名暗卫利索地将张太医拖了下去。
“从今后,怀亲王的身子就由你负责了,”穆南枝看向梁太医,一边缓声道,“治好了,本宫和万岁爷自然有赏,可若是治不好”
穆南枝没说下去,那梁太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忙得叩头如捣蒜:“请万岁爷和皇后娘娘放心!属下必定全心全力救治怀亲王!”
“长姐!长姐!”
穆南山急匆匆地冲进了怀亲王府,只是到了后院就被暗卫给拦了下来,他不好硬闯,就在外头高呼。
他如今就住在宫里,可毕竟是男眷,所以和穆南枝住的稍微有点儿远,今儿约好了去乾清宫和穆南枝一道用午膳来着,哪知道去了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忙得就骑马赶来了怀亲王府,他是切身经历过宫变的,知道是怎样的动荡凶险,自然着急得不像话。
鹿知山听了动静,忙得道:“放他进来!”
穆南山这才进了后院,甫一瞧见一地鲜血横流,登时就白了脸,着急忙慌冲进了大殿:“长姐!长姐!你怎么样了?!怎么样了?!你可受伤了吗?”
二十五岁人高马大的青年,甫一瞧见了穆南枝,登时就红了眼,也顾不上多少人看着,过去就抓着穆南枝的手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终于确定穆南枝身上并无伤口,他这才放了心,但是越想越是后怕,又一把把穆南枝拥进了怀里,小声哽咽着:“长姐,你差点吓死我了。”
“没事儿了,山儿,我没事儿,你别担心了,我好好儿的呢。”穆南枝反过来安抚穆南山,一下下轻轻地拍着被吓坏了的穆南山,一边忍不住又狠狠剜了杵在一旁的鹿知山。
鹿知山自知理亏,尴尬地挠了挠头,一边也走过来拍拍穆南山的肩膀,也道:“山儿,没事儿了,你别担心了。”
“到底是谁?”穆南山这才站好了,红着一双眼咬牙切齿地道,“到底是谁生出这么歹毒的心思来害长姐和姐夫,到底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
穆南枝与鹿知山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有了计较,当下两人都没有回答穆南山,穆南山倒是也没有追问,他看了看鹿知山,有些踟蹰地问穆南枝:“刚才我听吉祥说,歹人一边派人去请姐夫来怀亲王府,一边又派人以怀亲王的名义去乾清宫给长姐送信去了,这是真的吗?”
鹿知山还不知道这茬儿,当下扭头拧着眉看向穆南枝:“还有这事儿?”
穆南枝存心要气他,当下慢条斯理道:“是啊,说是怀亲王最是长情,弥留之际还记挂着我呢,所以特特写了信让人巴巴地送来,让我过目呢。”
鹿知山明知是歹人使计,可心里兀自不是个滋味,鹿知岳对穆南枝的心思,不止他,多少人都瞧在眼里呢,一时间,他心里很是愤愤,再出口的时候,口气难免就带着酸意了:“既是那般长情,那囡囡可看了吗?”
穆南枝白了他一眼:“你说呢?”
鹿知山自找没趣,当下没有再说话,不自在地吸了吸鼻子,一边又问道:“囡囡,怎么知道怀亲王府有诈的?”
“前脚怀亲王给我送长情信,后脚你就急匆匆去了宁亲王府,这要是传扬出去了,旁人只道是你们这对兄弟为了我这么个祸水拔剑相向呢,不管是你生还是他亡,明儿的登基大典是泡汤了,若是碰巧,你们俩闹个同归于尽了,这九五之尊自然又要易主了,”穆南枝咬着牙沉声道,“果然,有人是存心要一举杀了你和怀亲王,取而代之,这样的心机手段,可着实让人佩服。”
穆南山听她这番话,总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当下只恨得双目冒火:“是谁?谁这么心毒手?!”
是谁?
鹿知山和穆南枝都没说话,一时间,殿中寂静无语。
“万岁爷!”这时候,杜衡匆匆小跑进了大殿,他面色深沉,可是眼中却带着一丝恨意,“万岁爷,惠郡王刚刚入京了。”
鹿知山和穆南枝还未开口,穆南山却脱口而出:“是不是惠郡王?!若是姐夫和怀亲王没有逃过这一劫,那惠郡王就是硕果仅存的皇子了,这九五之位自然就是他的了!肯定是他!一定是他!”
杜衡显然很认同穆南山的意思,他的目光在鹿知山和穆南枝之间逡巡着,见鹿知山和穆南枝并无回应,顿了顿,他才小声询问:“万岁爷,现在是不是下令即刻捉拿惠郡王?属下已经命人暗中盯着惠郡王了,只要万岁爷一声令下,这就能将他拿下!”
第353章 请惠郡王入宫()
鹿知山没有理杜衡,目光却落在了穆南枝的脸上:“囡囡,你觉得会是惠郡王吗?”
穆南枝没有回答他,顿了顿,却缓声道:“表哥,我出宫的时候,已经让静安郡主带人围住了玲珑公主府。”
鹿知山一直深沉莫测的眼睛,这时候忽然泛起了笑意,他伸手轻轻抚了抚穆南枝的脸颊,一边柔声道:“知我者,囡囡也。”
“呸!”穆南枝一巴掌打掉了鹿知山的手,饶是大殿中除了杜衡和穆南山之外再无旁人,但是她却也实在不好意思和鹿知山这般亲近,她没有再理会鹿知山,当下一边大步出了大殿,一边吩咐杜衡道,“杜衡,你现在就去一趟玲珑公主府,把玲珑公主极其府上所有侍卫家丁都带进宫,另外即刻查抄玲珑公主府,一寸土地都不要放过!”
杜衡一怔:“那惠郡王呢?”
穆南枝抿了抿唇,道:“既是他到了,那就派人去请惠郡王入宫吧。”
“是,属下这就去。”杜衡忙得躬身退下。
穆南枝来的时候是一骑红尘,只恨胯下马太慢,鞭子一下接一下狠狠得抽着马,当时也她也功夫留神,这时候从怀亲王府出来,才发现那马儿身上满布一道道的血痕,瞧着实在触目惊心。
这匹马儿是穆南枝的爱马,跟着穆南枝有些年头了,穆南枝一直对它照顾有加,得空的时候还会亲自刷毛喂草,只是这时候,穆南枝朝它靠近一步,那匹马就不住哀嚎摇头,甚是不安,一看就知道是受了惊了,穆南枝瞧着马儿身上的血痕,又瞧着马儿眼睛里的惊慌畏惧,心里又是难过又是自责,一时间就红了眼:“马儿”
鹿知山怕马儿伤了穆南枝,忙得把穆南枝拉到身后,一边唤了侍卫把那马儿牵走了,他知道穆南枝最喜欢这匹马,特地吩咐让侍卫好好儿牵进宫交给马把式好好儿照顾,然后他才扶着穆南枝上了马车。
“它肯定特别怕我,以后肯定不会让我骑了,”马车上,穆南枝靠在鹿知山的怀里小声道,甫一开口眼泪就噼里啪啦地落在了鹿知山的手背上,“我这匹马儿的脾性最好了,旁人学骑马的时候,必然是要跌跤的,但是它却从来都没有摔过我,一次都没有,它性子真的特别好,我也喜欢它,从来都舍不得抽它,以前玲珑公主还因此笑话我,说我手上的马鞭就是个摆设”
“囡囡,”鹿知山取出帕子给她拭泪,一边柔声安慰道,“马儿不会生你的气,它就是受伤了,太疼了,等它伤好了,一定还会理你的,还会让你骑的,别哭了好不好?”
“不好,都是因为你!鹿知山这全部都是因为你!”穆南枝哭得更厉害了,刚刚还在怀亲王府威风八面的皇后娘娘,这时候哭得眼睛都肿了,她简直哭着上气不接下气,“鹿知山,你知不知道,我都要被你给吓死了,今儿你若是有个好歹,我可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鹿知山,你出个门进个门瞧着那般容易,但是今时今日你是个什么身份,难道你自己真不知道吗?怎么就能这般掉以轻心?你对自己负责任吗?对大荔江山负责任吗?你对我又负责任吗?!”
“鹿知山,你没死在南疆,没死在暹罗人的手里,难不成今时今日你就这么轻易地死在这等宵小的手里吗?!”
“鹿知山,我对你对你实在是太失望了!”
鹿知山心疼得都喘不过气儿了,他又是心疼又是自责,穆南枝说得没错,他如今是个什么身份,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看,他从前还是最不起眼的宁亲王的时候,尚且知道低调小心,如今怎么甫一入主了乾清宫,就这般掉以轻心了呢?
他真是太不小心了。
也是真的太不负责任了。
“囡囡,我跟你保证,我以后会时时事事都小心谨慎,”鹿知山捧着穆南枝的泪流满面的脸,一字一字认真地道,“囡囡,就像你说的我如今这样的身份,自然这样的事,今天有,明儿可能还会有,后天大后天也许都少不了,但是我不再会将自己置于险境,我会对自己负责,会对大荔江山负责,更加会对你负责,囡囡,相信表哥好不好?”
“我才不信,”穆南枝一抽一抽地,兀自止不住哭,模样又是可怜又是倔强,“你惯会油嘴滑舌,谁知道这话一出口,你能记多久?”
“那囡囡觉得该怎么样?”鹿知山凑过去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一边轻轻给她擦泪,一边又道,“囡囡说了算。”
“御林军杖责四十,杜衡杖责八十,难道你就跑得了了?”穆南枝咬牙切齿道。
鹿知山哑然失笑:“囡囡这是要杖责我?”
“嗯,”穆南枝点点头,一边又补充道,“我还得亲自行刑。”
鹿知山凑过去亲了亲她的红唇,一边道:“行,等晚上,表哥就躺平了任囡囡行刑,肯定乖乖的,一声都不吭。”
“今儿这事儿还不知道要闹到多晚呢,”穆南枝不理鹿知山的话里带话,垂着眼轻轻叹息,“怎么就闹到了今时今日这般田地?”
鹿知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是轻轻地拉着穆南枝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腿上,穆南枝出来的急,连大氅都没穿,手很凉,穆南枝特别怕冷,每每到了冬日,必定都穿得严严实实的,鹿知山更是轻易不让她出门,知道今儿她被冻坏了,鹿知山心里就更心疼了。
他握着穆南枝的手,好半天才感觉穆南枝的手暖了不少,鹿知山才沉声开口:“囡囡,你一会儿回去喝碗姜汤,然后好好洗个热水澡,完了就回寝殿歇着,等我完事儿回去了,再陪你一道用膳。”
穆南枝一怔,随即明白了鹿知山的意思,她小声道:“你要亲自审问玲珑公主?不需要我在一旁盯着?”
鹿知山抚着穆南枝的长发,一边叹息道:“囡囡,这样的污遭事,我不想让你参与,今日让你目睹怀亲王府这一场厮杀,我本就已经很自责了。”
“可是可是我都知道了,”穆南枝轻轻叹息着,一边捏着男人的手指,一边叹息道,“表哥不愿意我牵扯进来,但是旁人却要把我生生牵扯进来,要不然也不会有什么怀亲王的长情信送进乾清宫里去了。”
鹿知山看着晃动不定的明黄窗帘,一时怔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