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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炽一脸黑线:“姐!”
侍卫一头雾水:“啊?”
柳长生一脸尴尬:“咳咳,燃燃,你坐下坐下,别这么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周燃小声嘟囔着,却还是坐下了,却仍旧不住嘴地催促那侍卫,“快说你家大人到底有什么大喜?”
侍卫忙道:“启禀大人,南疆传来捷报,五日前,惠郡王率军歼灭暹罗前锋大军两万余众,暹罗人溃不成军,以向我西南大军递交降书。”
“果真吗?!”这次轮到周炽激动了,他蓦地站起了身,“当真?!”
“请大人过目,这是惠郡王给您的亲笔书信。”那侍卫一边道一边从怀里取出了书信,双手递到了周炽的面前。
周炽看着那信封上熟悉的字迹,一时间心潮澎湃,他忙得接过了那书信,一溜烟儿地就径直进了书房,“咣当”一声把房门给关上了。
周燃咬着筷子,眯着眼看着周炽着急忙慌的身影,半天没反应过来,还是柳长生拍了拍她手,她才反应过来,蹙着眉瞪着柳长生:“怎么了?”
“你看什么呢?”柳长生含笑道,一边给她夹了一筷子的青笋,“快点儿吃,饭都要凉了。”
“他为什么要去书房看信?有什么还得背着咱们看的?”周燃兀自蹙着眉,一脸费解,“惠郡王给他的信,必然是公文,既是公文,又何必背着咱们?”
“说不定周炽和惠郡王另有私交呢?”柳长生道,“惠郡王来南疆这大半年,可都一直是周炽亲手护送粮草过去的,至少每个月一次,见面机会也不算少了,再说了,惠郡王上阵打仗的本事,可是周炽手把手教的,他们两人自然算是熟识了。”
“那也不对啊,”周燃嘟囔着,“南疆捷报,这样大的事儿,必然是要第一时间送往京师的,况且京师那头正巴巴等这个了,那惠郡王怎么倒是先给周炽送信来了?”
“这样天大的喜事儿,又何必遮遮掩掩的?哪儿用得着那么紧张?”柳长生不太能理解周燃的逻辑。
“不对,我就觉得这事儿怪,”周燃兀自嘟嘟囔囔着,“我就觉得他们两人肯定有事儿。”
柳长生简直无语了:“两个大老爷们儿能有什么事儿?肯定是你”
话还没说完,柳长生自己就愣了愣,看向周燃:“难不成你的意思是”
“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别胡咧咧!”周燃忙得摇摇头,一边给柳长生夹了一筷子的麻辣肠塞进他因为震惊而长大的嘴,一边嫌恶道,“赶紧闭上你的嘴,好好儿吃饭。”
柳长生:“”
这还不是你起的头儿?
书房。
周炽甫一关上了房门,就急匆匆地拆开了信笺,等那一纸的银钩铁画映入眼帘的时候,他忍不住就骂出了一声,一边骂鹿知城恬不知耻,一边脸红到了脖子根儿,一边却又忍不住继续朝下看。
信中,鹿知城倒是没提一句前线告捷之事,甚至连正经事儿都没有提一句,倒是跟他大谈特谈一个新俘获的暹罗大师傅,说那大师傅的拿手菜就是各色菌菇,从凉拌到爆炒,又到煲汤,可谓是样样出彩,其中做得最好的一道是爆炒见手青,他尝了一次味道甚好,等下次得空,必请周兄一道品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算长的一封信,周炽竟然愣愣地看了半个时辰,等到周燃在外头叫门的时候,周炽才猛然回神,发现自己竟然一直抵在门上,就一直维持这么个滑稽的姿势看信,活像是个偷看情郎书信的豆蔻少女一般,登时,周炽又是羞赧又是懊恼,他忙得把信折好了塞进了怀里,然后给周燃开了门。
“闷在里头做什么呢?叫了这大半天的门才过来开门,”周燃端着茶壶进来,一边给周炽斟了茶,一边随口问道,“惠郡王都跟你说什么了?”
“没没什么哎呦!”周炽忙得道,一边伸手端了杯茶就喝,不等周燃提醒,他就被烫的嗷嗷叫,将那滚烫的茶水都泼了出去。
“你这么着急忙慌的做什么?又不是头一次喝茶了!”周燃都要给气死了,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忙得给他倒了一杯凉茶递过去,一边蹙眉道,“想什么呢?这么一副三迷五道的?”
周炽含了着口凉茶,鼓着个腮帮子,说不出话来,也不好意思说话,就对着周燃摇摇头,示意无妨。
过了一会儿,周炽吐出了那口水,空腔里还有点儿火烧火燎的,但是却还能忍受。
“好点儿了吗?”周燃兀自一脸担心,“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不用。”周炽摇摇头,一边又含了一口凉水,再吐出来的时候,感觉已经比刚才更好了一点儿。
“既是南疆大捷,那惠郡王这几日就要启程回京复命了吧?”周燃问道,一边打量着周炽的神色,“惠郡王那样的身份,如今南疆大捷他居功至伟,以后怕是不会再来咱们南疆这蛮夷之地了吧?”
周炽面色一僵,握着茶杯的手指也跟着使劲儿,骨节都泛着青白。
是啊,他以后应该不会来南疆了。
他那样的天潢贵胄,如今又是朝廷肱骨,且嗣皇帝待他历来非比寻常,这一次他返京,加官进爵自是不再话下,只怕以后,他都再不会来南疆这样的边陲蛮荒之地了。
想着想着,周炽的手渐渐地松开了茶杯,原本僵硬的一张脸这时候也和缓了下来,带着他一向的冷静和理智,甚至他还微微勾了勾唇:“是啊,怕是不会再来了,惠郡王这次要亲自送捷报入京,恰逢登基大典,万岁爷必定龙心大悦,给他加官进爵自是不在话下。”
周燃定定地看着他的脸,半晌才别过脸来,轻轻地叹了口气,再回过脸来的时候,已经是眉开眼笑:“南疆大捷,惠郡王自然是居功至伟,但是你这个后方总管自然也该沾光啊,你且就擎等着封赏吧,嗣皇帝必定不会忘了你!”
周炽浅浅一笑,对周燃道:“这次长姐也立功不小,若是开头没有长姐的八百娘子军开道,南疆一战也不会这般顺利,上次杜衡来信的时候还说了,嗣皇帝的意思是再提一提姐夫的官阶,也好给长姐封诰。”
“封不封诰我倒不在乎,你知道的,我如今也不在乎那些,”周燃抿了口茶,一边抬头看向周炽,“周炽,我想着年后就把娘子军给解散了。”
周炽一怔:“这是为何?”
“从前我组建娘子军也是为了抵御暹罗人和吐蕃人,加入娘子军的也都是流离失所的南疆女子,如今吐蕃、暹罗接连向大荔投降,战争既是已经结束,那接下来的就该是休养生息了,”周燃缓声道,“我手下的娘子军,年纪最大的二十九岁,最小的才十六岁,她们追随我多年,如今也都该过上踏实日子了,我不能再继续拘着她们了,如今我日子过得越是舒坦,我就越盼着她们也能过上好日子。”
沉寂半晌,周炽点点头:“是,一切都按长姐的意思来办,年底我吩咐衙门库房,给她们每人多发三年的军俸,就算是感激她们为南疆的付出,另外,等她们嫁人之时,再每人赏赐十两白银,算是巡抚衙门给她们添嫁妆了。”
“行,你既是答应了,我也了了一桩心事,”周燃松了口气,一边起身,转身要出门,又顿住了脚,她轻轻拍了拍周炽的肩膀,柔声道,“周炽,别太累着自己了。”
“是,我知道。”周炽忙道。
周燃没有再说什么,出了书房,还把门给带上了。
周炽在桌前愣坐了半晌,然后将杯中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他起身走到了书桌后面,打开了抽屉,把怀里的那封信放了进去,正要关上抽屉的时候,周炽却蓦地停下了手,他从抽屉角落里取出一个折了几道的画,缓缓地打开了,画中的人,面目已经模糊了,根本看不清是男是女。
周炽怔怔地看着那副模糊透了的画。
第342章 贪恋()
曾几何时,每一次打开这个抽屉看到这幅画,他都会心疼得厉害,这一次,他却没觉得心疼,只觉得心里有股子淡淡的忧愁和迷惘。
谢伦,是他永远得不到的一轮明月,多少年了,他在黑夜里踽踽独行,盲目又无奈地追随着那道白月光,是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生活里多出了色彩,渐渐地照亮了他的生活,拉着他出了那寂冷孤独的黑夜,站在了暖阳之下。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温暖、舒坦过,他贪恋这一份舒坦,感受过这样的温暖明媚,他就再不愿意回到那浓黑的夜里。
但是
但是,这又怎么由得他呢?
嘉盛二十八年十一月初十
朝廷颁发大行皇帝的遗诏于天下。
“朕受皇天之命,膺大位于世,定祸乱而偃兵,妥生民于市野,谨抚驭以膺天命,今二十有八年。忧危积心,日勤不怠,专志有意于民。今年六十有六,筋力衰微,朝夕危惧,虑恐不终。今得自然万物之理,其奚哀念之有?皇长子永湛,仁明孝友,天下归心,宜登大位,以勤民政。中外文武臣僚,同心辅佐,以福吾民。凡葬祭之仪,一如汉文勿异。布告天下。”
全国致哀,二十七日天内不许演戏作乐。
嘉盛二十八年十一月十一
嘉盛皇帝下葬。
钦天监择良辰,新帝登基定在十一月十八。
封后嘉礼则定在十二月十二。
宁郡王府。
宁郡王府今儿很热闹,宋福在前院忙着指挥搬东西,吉祥带着一众小厮在库房清点库存,今儿宁郡王府要搬家,自然是要搬进宫里去。
虽然四下都乱糟糟的,但是后院却是一派宁静。
软榻上,穆南枝窝在鹿知山的怀里,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鹿知山则低着头看她,时不时还凑过去亲一亲穆南枝的发旋。
“表哥,你看下雪了。”穆南枝道。
“是啊,下雪了,”鹿知山柔声道,一边环着穆南枝,大手握紧了她的小手,一边道,“这是今天的第一场雪,咱们一起赏雪。”
“去年第一场雪咱们也在一起,”想起往事,穆南枝不由得勾了勾唇,也笑了,“那时候,我们正吃早饭呢,吃了一半天儿就飘雪了。”
“然后你就非要闹着出去玩,说要打雪仗还要堆雪人,”鹿知山笑道,声音里都是回忆起往事的温柔,“结果那场雪太小,又只下了那么一会儿,转眼就都化了,别说是堆雪人了,就连个雪点子都没有,你为此还生了好大一通气。”
“我才没生气呢,”穆南枝别别扭扭的笑了,一边小声道,“从前听太妃说过,第一场雪水最是珍贵,集下来烹茶是最好的了,偏生那场雪就下那么一丁点儿,我自然不高兴了。”
“所以,咱们现在要不要去后花园收集雪水?”鹿知山柔声问。
“当真?”穆南枝蓦地转脸看向鹿知山,一脸的喜不自禁,“你平时都不许我下雪天出门的,怎么怎么这一回这么好心肠了?”
鹿知山顿时一脸黑线:“莫不是表哥担心你受冻,竟就不是好心肠了?”
穆南枝忙得摇头摆手:“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表哥的心肠一直都很好啊,只是今天更好了许多!这么多!不不不!是这么多!”
鹿知山看着小孩儿在他面前比手画脚说他好了这么多那么多,忍不住笑了,凑过去亲了亲她红嘟嘟的唇,一边拉着小孩儿下了软榻,亲手给她挑了新做的一件白狐皮大氅给穿上,又取了白狐帽子给她戴上,风毛出的很好,油光水滑的,越发显得小孩儿的脸小,活像个年画娃娃似的,鹿知山瞧着她这幅模样,到底没忍住,又凑过去亲了好一会儿,等两人终于出门的时候,穆南枝的脸颊都红的不像样了。
“怎么脸怎么红?”鹿知山牵着她出门,一边瞄着她羞答答的模样,一边心情很好地打趣她,“小脑袋又想什么坏事儿了?”
“你别胡思乱想,我就是”穆南枝被男人这么打趣着,一时间脸更红了,声音也更小了,“我就是觉得冷,脸是被冻红的。”
“既是囡囡觉得冷,那咱们就回房去吧。”鹿知山蓦地站住了,一边蹙着眉拉住了穆南枝的手。
“不不不!”穆南枝忙得摇头跺脚,“表哥!表哥!我不冷!一点儿都不冷!”
鹿知山不忍心再逗她,带着她去了后花园收集雪水去了,这时节寒梅怒放,后花园一派嫣然冷香,很是漂亮。
鹿知山不让穆南枝动手,自己动手收集雪水,穆南枝就小麻雀似的一直围着他叽叽喳喳。
“表哥,皇宫里的梅园可比咱们王府里的大出好几倍呢,以后咱们可以去哪儿收集雪水,”穆南枝一边说着一边折了一朵红梅簪进自己的鬓角,一边跟鹿知山道,“就是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