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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这就下令大军渡河,”鹿知城踌躇满志,一脸志在必得,“不出一个月,必能全剿暹罗大军!”
“快去准备吧,”周炽把信塞回了信封,难得对鹿知城露出了和颜悦色的笑,“大军行进,又要渡河,要准备的事儿自是千头万绪,你也别在这儿杵着了,快去吧。”
“嗯,我已经让人召集了一众将军,这就要过去了商议行军一事了,”鹿知城忙道,一边整了整衣服,一边朝外走,“周炽,今儿晚上我请你吃顿好的!”
不等周炽回话,鹿知城已经匆匆出了大帐,周炽看着那玄黑的棉毡门帘,勾了勾唇,笑了。
只是当晚,两人却也没吃上什么好吃的,更加没有一起吃饭。
鹿知城回来的时候,周炽早就已经睡下了,鹿知城轻手轻脚地挑着帘子进了大帐,走到了床前蹲下。
周炽睡得很沉,呼吸悠长又舒缓,鹿知城就蹲在床前,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半晌他伸出了手,轻轻地覆在了周炽的脸上。
他的指腹轻轻地触碰着周炽的脸,他心跳的厉害,手指也跟着颤抖,他怕弄醒了周炽,又忙得收回了手,可是没过一会儿,他又轻轻地把手放了回去。
这张脸,明明日日相对,可是他却总看不够,非但看不够,他还总想这样抚摸着。
其实不仅仅是抚摸,他还想
“将军!”侍卫在门口催促。
“知道了!”鹿知城压着声对外头低吼了一声,目光却一直都停在周炽的脸上。
他轻轻地抚摸着周炽的脸,一下一下,力道很轻很柔,说出来的话就更温柔了。
“周炽,我要走了。”
大军要连夜开拔,他这个镇南大将军这一次要亲自挂帅出征。
他一直都在等这个机会,他要代表大荔、代表鹿氏一族,将暹罗人赶出南疆。
这一仗,他已经等了很久了,他很兴奋,很激动,但是这时候,面对着周炽沉静、毫不设防的睡颜,他心里却涌出浓浓的不舍。
曾几何时,在离开京师的时候,他也心有不舍,但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豪情和对过往的释然,但这个时候的不舍,却这般铭心刻骨,他甚至就想赖在这大帐里,哪儿都不去,就那么一直一直地守着周炽。
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熟睡,听着他悠长的鼻息,鹿知城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满足、更幸福的事了。
鹿知城总算知道自己哪里不对劲儿了,或许早就知道了,只是曾经刻意地不去多想,但是如今分离就在眼前,他就不能再继续忽视了。
“周炽,好好儿地等我回来。”
他的手指轻轻覆在周炽柔软的唇上,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也看着指腹下柔软的唇,半晌他蓦地起身,大步出了大帐。
马蹄声渐行渐远,直到万籁俱寂,黑暗中,周炽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满目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嘉盛二十八年八月二十八
京师。
宁郡王府。
天都黑了,鹿知山都还没有回来,穆南枝也习惯了,这程子鹿知山实在是忙得脚不沾泥,穆南枝一个人在家里等着也是无聊,便让人请了静安郡主过来作伴,左右杜衡也是忙得脚不沾泥,果然没过多会儿,静安郡主就来了。
静安郡主甫一入府,穆南枝就遣人将晚膳送到了后院,两人在暖阁里用膳,静安郡主又带来两盘子自己烧的菜。
“静安,你怎么一直都吃素的?”穆南枝发现静安郡主一直都捡素菜吃,不由得有点儿诧异。
“我后天要去妙峰山烧香,这几日一直在吃素。”静安郡主解释道。
“妙峰山?”穆南枝一怔,瞧着静安郡主微红的脸颊,登时就笑了,“哦,我知道了,静安你这是要去娘娘庙求子吗?”
静安郡主有点儿难为情,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杜衡后天休沐,我想跟他一块儿去娘娘庙烧香。”
穆南枝放下了筷子,托着腮笑问静安郡主:“静安,你们不是才大婚吗?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啊?快说说,是你着急,还是杜衡着急?”
“安乐!”静安郡主的脸更红了,一边也丢开了筷子,一边用茶盖拢着茶水,一边小声道,“我如今都二十六了,杜衡也三十七了,当然着急了,我还想趁着年轻多生几个娃娃娃呢。”
穆南枝抿了口牛乳茶,有些怔怔,半晌才轻轻叹息道:“哦,原来杜衡都已经三十七了。”
杜衡比鹿知山小一岁,算起来鹿知山都三十八岁了。
穆南枝一直都没怎么在意过这些,这时候静安郡主冷不丁这么一提,穆南枝才意识到,鹿知山都是小四十的人了,一时间她心里难免就有些烦乱了。
静安郡主打量着穆南枝,顿了顿,然后才小心翼翼道:“安乐,我其实一直挺想问你的,你打算什么时候生养?你和王爷大婚都快六年了吧?怎么一直”
静安郡主的话没有说完,穆南枝自然也知道她想说什么,顿时,她的心里就更烦乱了。
她把茶杯放回了小几上,小声道:“我其实没想过这些事儿,表哥也从来没有和我提过,到现在,表哥还一直服着药,瞧他的意思,也是暂时不打算要孩子的。”
静安郡主惊诧不已:“是王爷不打算要孩子的?我还以为是你贪玩不愿意生孩子的呢。”
静安郡主话一出口,就觉得有些失言,忙得又补道:“安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觉得你心性小,怕是还不想要孩子。”
“我其实”穆南枝有点儿迷惘,半天才垂着头继续道,“我其实也不大想要孩子,至少现在还不想要,可能就像你说的,我心性小吧。”
静安郡主小心翼翼地问:“可你现在都二十五了呀,若是再过几年,身子不如现在了,到时候再想要孩子,那岂不是要更费心费力?虽说也有过三十才生养的,但到底更伤身子啊,自然不如现在的身体底子好,安乐,你可要想清楚了。”
穆南枝没有接话,她扭过脸看着窗外,深秋的后花园有点儿萧瑟,几株银杏金灿灿的,更显得别处凄凉萧瑟了。
“静安,”半晌,穆南枝转过了脸,她看着静安郡主,轻轻道,“我不太想要孩子。”
“为什么?”静安郡主脱口而出,一脸费解,“难道你不想给王爷生孩子?安乐,难道你不爱王爷?”
“若是爱他非要用肯不肯生孩子来衡量的话,我哪里还会不愿意,必然一早就给他生了,”穆南枝牵了牵唇,一边浅浅地抿了口茶,一边又缓声道,“静安,我觉得我有点儿不正常,挺扭曲的,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我不愿意多想。”
静安郡主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等着穆南枝继续往下说。
“我从小就特别怕我娘,也怕我爹,尤其是我娘,她其实待我也很好,给我补过衣服,也给我喂过饭,我被欺负的时候,她会护着我,但是我对她总亲近不起来,越是年岁大了,就越怕她,因为从记事起,我就知道我是要被牺牲的那个孩子,我记事其实特别早,早得有点儿不大正常,很多想遗忘的事儿,却越来越记得清楚,”穆南枝淡淡道,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甚至没有情绪,“我刚知道我要被送往大荔做质子的时候,我一点儿都没有震惊,也没有愤怒,因为我一早就知道,我是要被牺牲的那个,或许娘亲也是疼我的,只是她到底更疼山儿,又或者在她心里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东西,为了那些东西,她愿意舍弃我,我应该是恨她的吧,恨她为什么要带我来世间,恨她让我厌恶婚姻,让我先于喜悦开颜之前,早早地体会到什么是畏惧可怜。”
第329章 选择()
“安乐”静安郡主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穆南枝的手,她有点儿后悔了,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提这些子事儿。
“我没事儿,早就没事儿了,”穆南枝冲她勾了勾唇,又继续道,“我其实早就不恨她了,但是幼年时候的阴影却总是如影随行,从前我一直觉得人活在世其实挺没意思的,身后是不愿回首的过往,身前是没有期待的未来,一个人孤零零的,真是没有什么指望,但是后来,有了表哥了,我的世界才开始不一样了。”
“静安,我真的特别喜欢表哥,”穆南枝轻轻道,一脸沉静,蓦地就又笑了,“有多喜欢呢?我还真偷偷想过,其实我也说不清楚,但若是表哥想要孩子,我肯定二话不说为表哥生儿育女,虽然我其实并不喜欢孩子,但如果是表哥的孩子,我应该会特别喜欢,特别疼爱。”
“安乐,不说这些了,”静安郡主忙得给穆南枝夹了几筷子的菜,一边催促道,“快吃吧,快要凉了。”
穆南枝吃了一筷子鹌鹑肉,一边垂着眼小声问道:“静安,我是不是特别奇怪?”
“不是,”静安郡主忙道,一边伸手握住了穆南枝的手,“安乐,这不是你的错不对,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选择,就像你娘亲她有她的选择,我也有我的选择,你自然也有你的选择,只是我们都要为我们做出的选择负责任,安乐,只要你和王爷都没有遗憾的话,那又有什么好伤神的呢?你们自己的生活,又何必畏惧他人的流言呢?”
穆南枝心头涌过一股暖流,静安一直都是这么好,给了她这么多的温暖,穆南枝眼眶有点儿,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吉祥进来禀报,说是王爷回来了,然后鹿知山赶着就进了后院。
静安郡主也没有多留,给鹿知山行礼问安之后,就匆匆回了静安郡主府去了。
“怎么了?”静安郡主甫一出门鹿知山就一把把穆南枝拉到自己的腿上坐着,他刚进门就瞧出穆南枝有些不对劲儿了,鹿知山凑过去亲了亲穆南枝的鼻子,“囡囡心情不好?”
“是啊,不好,”穆南枝嘟囔着嘴,伸手捏了捏鹿知山的脸,看着他这幅丑样子,不由得勾了勾唇,“你都多少天没回来吃晚膳了。”
“那表哥再陪你吃点儿?”鹿知山瞧着小几上的饭菜,还真有点儿饿了,其实在宫里已经吃过了,但是这时候却还想跟小孩儿再吃点儿。
“有点凉了,我让吉祥端去厨房热一热吧?”穆南枝道。
鹿知山点点头:“好,过两日你身子又该不舒服了,可不能吃凉的。”
“你还真是”穆南枝蓦地就红了脸。
“真是什么?”鹿知山挑着眉问。
“真是什么都能记得住。”穆南枝剜了他一眼。
“那是,只要是囡囡的事儿,我都记得,”鹿知山不无得意,凑过去亲了亲穆南枝光洁的额头,“囡囡要是不信,大可以考考表哥。”
穆南枝懒得理他,唤了吉祥把饭菜端下去热了,趁这功夫,鹿知山更衣又洗脸净手,穆南枝拿着帕子跟在后面,鹿知山也不去接帕子,俯下身让穆南枝给他擦脸,小四十岁的男人,却总喜欢和他们家小姑娘撒娇。
穆南枝仔仔细细地给他擦了脸,越擦就越觉得男人生的实在英俊迷人,穆南枝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男人的脸。
“嘿嘿,小花痴又犯花痴了?”鹿知山嘿嘿笑着,也不睁眼,继续道,“快趁着表哥看不到你蠢样,多占占表哥的便宜。”
“呸!不要脸!”
穆南枝嘴上啐着男人,但是却还是踮着脚凑过去亲男人,男人正要回应她,穆南枝却又灵活的躲开了。
“哈!哈!哈!”
穆南枝得意洋洋地跑进了暖阁,到底还是被追上来的男人摁在软榻上亲了半天,穆南枝都要被亲死了,男人却还兀自不放手,还是吉祥进来才救了穆南枝。
“怎么了?我瞧着你今儿心情很好?”穆南枝动手给鹿知山盛了半碗银耳莲子羹递过去,“什么好事儿也跟我说说。”
“今儿下午收到吐蕃来的急件,吐蕃三皇子已经下了决心同咱们合作,”鹿知山一边喝着莲子羹一边喜滋滋跟穆南枝道,“也就因为这事儿今儿才回来的晚了些。”
“真的?那三皇子终于是同意了,那接下了的事儿可就好办了,”穆南枝也跟着高兴,“吐蕃的帝后病危,大皇子和二皇子是暹罗皇室的女婿,自然不是新君首选,三皇子素来与大荔亲近,他如今点头答应,自然是好事儿一桩,也不枉赵靖廷和谢伦在那边铆了这半年,对南疆的战局也有颇多益处。”
“是啊,看样子,南疆战事怕是要比我预想还要顺利,”鹿知山含笑道,一边凑过去亲了亲穆南枝的唇,一边道,“看样子,我能更早一点儿带囡囡去吃南疆菜了。”
“嘿嘿,这话若是被旁人听见了,你这个宁郡王怕是没脸见人了,”穆南枝笑着啄了啄男人的唇,一边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