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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的皇位就来的光明正大吗?
太后曾对他说过,天家哪会讲情义?不过都为一个权字。
这些年来,他一直深以为然,但是时至今日他却觉得这话实在可怕至极。
这世间还有比人心更可怕的吗?
没有。
肯定不会有。
“你放心,朕不会杀宝郡王,他到底是朕的儿子,”良久鹿明巍疲惫地开口,缓缓道,“但是,你却不能不死。”
万贵妃浑身一僵,不再求饶,不再辩解,只是伏在地上呜呜地哭泣。
是在哭自己的生命到了终点?或是在庆幸儿子还能有命活着?又或者是在哭她机关算尽、到头来却只落得一场空?
鹿明巍懒得想,也懒得再看她一眼,他抬脚就朝外头走,赵如海忙的恭恭敬敬在外头给他撩开了门帘:“万岁爷。”
“万贵妃僭越,私穿纯孝皇后礼服,大不敬,即刻赐死,”鹿明巍面无表情地道,一边朝外头走,“就不必通知宝郡王了。”
“是,奴才遵命。”赵如海躬身道。
嘉盛二十七年二月初一
贵妃万氏犯大不敬之罪,万岁赐其白绫。
嘉盛二十七年二月初二
早朝。
万岁爷当廷当廷审理了户部尚书万耀杰贪赃枉法之事,当廷下令,处斩万耀杰,查抄万氏一门。
与万耀杰勾结的宝郡王,十余年间竟贪污白银四百万两,引得一众朝臣目瞪口呆,万岁爷更是震怒不已,因宝郡王是皇子,所以免除一死,但是却被万岁爷下令削去其王爵,贬为庶人,即日起遣其一家去皇陵守墓,非死不得出皇陵,宝郡王当廷伏地痛哭哀求,万岁爷视而不见,可见万岁爷的决心不可动摇。
嘉盛二十七日二月初十
御林军陆续从诸位皇子府撤出。
宁亲王府。
书房。
鹿知山坐在椅上,看着窗外抽芽的垂柳,淡淡道:“宝郡王府一家老小上下现在都已经抵达皇陵了吧?”
“是,算日子宝郡王一家这两日应该在皇陵安顿下来了,说是一家老小,其实也就只有王妃邹氏陪着,甫一东窗事发,宝郡王府的一众侧妃妾侍早就作鸟兽散了,”杜衡一边给鹿知山沏了杯茶端过来,一边一脸不忿,“属下还一直纳闷,不过是处置万贵妃和宝郡王罢了,万岁爷怎么这么会这般大动干戈,竟还下令让御林军接管了诸位皇子府,直到宝郡王在皇陵安顿了下来,万岁爷这才下令撤回了御林军,可见万岁爷这是存了心要保护宝郡王一家。”
“万岁爷究竟是不是为了那四百万两白银才下了这么大的决心惩处宝郡王,他心里清楚,宝郡王自然心里也清楚,只是万岁爷怕别人的心里也清楚,”鹿知山抿了口茶,指腹轻轻地摩挲着茶杯,淡淡道,“他这是提防着有人趁机对宝郡王一家下手呢。”
杜衡咬牙切齿道:“七万将士的命竟抵不过他这么一个卑劣失德的宝郡王?!万岁爷竟然还废了这么大的周章要护着宝郡王,属下实在不忿,说句不中听的话,便是将那宝郡王给千刀万剐了也不解属下心头之恨!”
“他犯再大的罪,到底也是皇子,身上也留着皇家的血脉,万岁爷心疼着呢,”鹿知山讥诮地勾了勾唇,“况且这两年来,先是恭亲王暴毙,皇后和太后又接连崩了,万岁爷自是不愿再瞧见皇室流血了。”
“但是但是我七万将士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埋骨南疆?!”杜衡兀自一脸愤愤,他胸膛剧烈起伏,“万岁爷此举实在让人齿冷!”
鹿知山嗤笑道:“他只不过是处置了一个贪赃枉法的皇子罢了,如今满朝上下哪个不赞万岁爷大义灭亲、贤明亘古?又何来令人齿冷一说?”
“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内情,”杜衡咬了咬牙,沉声道,“将军,咱们要不要把内情给捅出去?”
半晌无语,杜衡都等得不耐烦了,鹿知山才缓缓开口:“还不是时候。”
杜衡不解:“为什么?难道就由着那宝郡王在外逍遥不成?!”
“且让他再逍遥些时日,”鹿知山紧握茶杯,冷声道,“他不该死在皇陵,他该死在澜沧江里。”
杜衡这才顺了口气:“将军说得是,就这么让他死了,也着实太便宜他了。”
鹿知山抿了口茶,忽然问道:“下河村的别院修的怎么样了?”
“哦,属下倒是差点儿忘了禀报将军了,下河村的别院已经修好了,都是按照王爷的设计修建的,宋福也已经亲自挑选了下人送了过去,将军和王妃随时都能过去小住,”杜衡忙道,顿了顿,一边又沉声对鹿知山道,“将军,张老先生这几年一直闲云野鹤云游四海,估摸着最近会路过京师,将军可要去见一见他老人家吗?”
“多年不见恩师了,自然是要前去拜见。”鹿知山道。
杜衡有点儿踟蹰,问道:“若是传到万岁爷的耳中,怕是万岁爷会多想吧?”
“难道我日日老老实实窝在王府里头他就不多想了吗?”鹿知山讥诮一笑,“万岁爷的多疑猜忌又不是今时今日才有的,索性不必去管了。”
杜衡叹息道:“将军说的也是。”
嘉盛二十七年二月初三
太和殿。
御书房。
惠郡王鹿知城入宫面圣。
“这一次查抄万氏一门,巡防营干得不错,”鹿明巍抿了口茶,看向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的鹿知城,眼中腾起些许赞赏,“朕正想着要赏赐你点儿什么呢。”
“儿臣为父皇尽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儿臣不求赏赐。”鹿知城忙道。
“朕知道你一向懂事儿,”鹿明巍淡淡道,“行了,起来吧,别一味儿跪着了。”
“是,多谢父皇。”鹿知城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他面色踟蹰,看着鹿明巍,显然是有话要说,只是却不敢开口。
鹿明巍把龙案上的奏折给批了,然后放到一边,这才又抬起头,对鹿知城道:“万氏一门都查抄了多少家产?你且说说看。”
“是,儿臣正要跟父皇禀报,”鹿知城忙得躬身道,“巡防营奉命查抄万氏一门,今日一早已经查抄完毕,总共查抄出白银五百五十万两、黄金五十万两、铜鼎十一座、玉如意两百柄、大东珠三十余颗、珍珠手串一百八十串、宝石素珠三百九十盘、珊瑚系珠二十二盘、大小红宝石三百二十块、蓝宝石大小二十八块、金玉朱翠首饰大小八千余件、古董字画不胜其数,如今都巡防营已经将金银玉器等交给户部再行盘点。”
第193章 仁孝之道()
“巡防营的动作倒是利索,可见是你统领有方。”鹿明巍夸赞道。
“父皇谬赞了,儿臣不过是尽心为父皇办事罢了,实不敢受父皇夸赞,”鹿知城忙道,顿了顿,一边又道,“只是如今户部尚书职位空缺,所以儿臣只得与户部侍郎徐青舟办了交接,儿臣听闻父皇让那徐青舟暂理户部之事。”
鹿明巍抿了口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鹿知山,缓声道:“城儿,你觉得那徐青舟怎么样?”
鹿知城思忖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回父皇的话,儿臣入朝不久,所以与徐大人并不熟稔,不过却也听说过徐大人办事向来利索,在朝中也是素有美名,儿臣今早与徐大人交接,很多细节规程儿臣并不熟悉,也都是徐大人一一提点的儿臣,很是仔细认真,儿臣受用不少,所以儿臣觉得徐大人很是不错。”
鹿明巍挑了挑眉看向鹿知城:“朝中诸臣,皆言徐青舟出身徐氏,因此并不能胜任户部重职,怎么城儿却不以为意呢?”
“回父皇的话,儿臣随初入朝堂,没有资历,却觉得英雄不必论出身,”鹿知城毕恭毕敬道,“况且徐氏一门如今虽然凋敝,但到底是庄圣宪皇后和纯孝皇后的母族本家,堂堂的百年名门,若是就这么垮了,实在可惜,万岁爷重启徐氏子弟,也是慰藉了庄圣宪皇后和纯孝皇后的在天之灵,所以儿臣觉得并无不可。”
鹿明巍微微勾了勾唇:“你倒是比那起子老学究明白事理多了。”
“谢父皇。”鹿知城道。
“听闻,你前几日你又去毓庆宫门口给丽妃叩头请安了。”鹿明巍抿了口茶,随口问道。
“是,正月二十八乃是母妃的生辰,”鹿明巍冷不丁地提起丽妃,一时间,鹿知城只觉得顿时浑身都大汗淋漓起来,他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道,“母妃的确做了错事儿,父皇因此禁足母妃,这都是应该的,但到底母妃生育儿臣,儿臣身为人子应该感念母妃生养之情,所以母妃生辰去给叩头谢恩,儿臣只是略尽人子的本分。”
鹿明巍没有接话,倒是又翻开了一本奏折,慢条斯理地看着,半晌无言,一时间御书房里静可闻针,鹿知城只觉得身上的汗更多了,他双膝一软,忙得跪地叩头:“儿臣错了,求父皇恕罪!”
“你说得对,李氏犯再大的错,但到底还是你的娘亲,你去给她磕头问安也在情理之中,朕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从前先帝爷在世时,也是最看重仁孝之道,”鹿明巍抿了口茶,淡淡道,“行了,你且下去吧。”
鹿知城松了口气,却也并没有起来,仍旧跪在地上,又对鹿明巍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
鹿明巍挑眉:“还有事儿?”
“没没旁的事儿了,”鹿知城打量着鹿明巍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地道,“玲珑公主还在禁足中,不能入宫,所以这新年伊始之时,儿臣代公主给父皇叩头请安。”
“行了,下去吧。”鹿明巍垂着眼,摆了摆手。
“是,儿臣告退。”鹿知城躬身退下。
鹿知城退下之后,赵如海捧着一本奏折进来,躬身道:“万岁爷,这是户部侍郎徐大人刚刚送进来的,请万岁爷过目。”
鹿明巍接过那道奏折,翻开来看,正是关于查抄万氏一门的详细奏报,那徐青舟做事儿果然是利索,才这半天的功夫,就已经盘点清楚了。
鹿明巍扫了一遍那奏折,甚是满意,然后随手将那奏折丢到了一边,有些疲乏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赵如海忙得过去,小心翼翼道:“万岁爷您可要去偏殿午睡一会儿吗?”
鹿明巍摇摇头,没有开口,半天才缓缓睁开了眼:“宝郡王一家可已经到皇陵了吗?”
“回万岁爷的话,宝郡王一家都已经在皇陵的行宫里安顿下来了,”赵如海忙躬身道,“邓统领也已经选派了一百侍卫跟着过去了,必定不会出事,万岁爷尽管放心就是了。”
“朕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鹿明巍沉声道,一双眼睛似是两潭古井一般,沉寂又泠然,“他犯下的罪,就算凌迟都不够他受的,只是这一年皇室不太平,朕实在不忍杀他,朕也只能再护着他这一回了,日后朕不在了,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赵如海蹙了蹙眉,鹿明巍近来似乎多了不少感慨,也不知是不是这一两年来皇室丧事不断的缘故。
“如海,朕下令禁足玲珑已经多久了?”鹿明巍忽然又问道。
赵如海忙躬身道:“启禀万岁爷,万岁爷是嘉盛二十四年三月初下令禁足玲珑公主的,眼看着马上就三年了。”
“是了,的确是那年春猎时候的事儿,”鹿明巍深深地吐了口气,“玲珑今年都二十五岁了。”
赵如海小心翼翼询问道:“万岁爷若是想念玲珑公主,不如就宣玲珑公主进宫面圣可好?”
半晌无语,鹿明巍才缓缓摇了摇头:“算了。”
嘉盛二十七年三月三
大荔皇朝的春猎,因太后新丧也被取消了,宁亲王夫妇却也没继续在京师窝着,三月中旬启程去了西槐别院小住。
嘉盛二十七年三月十八
西槐别院。
穆南枝已经很久没来西槐别院,在京师的时候心情还有些抑郁,但是甫一到了西槐别院就敞亮了许多,鹿知山自然也跟着高兴。
“我早就想吃荠菜馅儿的饺子了,只是却又想着还有咱们自己动手去挖荠菜才有趣,可在京师哪儿哪儿都不方便,”穆南枝手里握着个铲子,挽着鹿知山的胳膊,言笑晏晏,“就喜欢来西槐别院,比京师自在多了。”
“那这次咱们就多住一阵子,”鹿知山手里提这个竹篮子,另一只手牵着穆南枝,两人一块朝后门走去,鹿知山一边含笑道,“这会子香椿芽也能吃得了,回来的时候,咱们也摘一把,回来摊鸡蛋吃。”
“好啊,再拌个小豆腐什么的,正好一顿饭,”穆南枝忙不迭点头附和,一边轻轻晃着手,感慨道,“荠菜和香椿可真是撑起了我对春天的所有期望啊!”
鹿知山不由得笑了,看着地上两个人的身影,一高一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