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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太小,王爷太老-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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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帝最爱喝的便就是她烹的竹叶青了。

    碧云静静地坐在对面,看着良太妃的一双手,灵活地烫壶,又往茶壶中注入了埋在梅树下三年的雪水。

    良太妃烹的竹叶青茶,又有一个异常雅致的名字——隔江春色。

    碧云知道这名字是先帝起的,但是却一直不知道这名字的来历,自先帝驾崩后,良太妃就再也没有烹过这隔江春色了,她看着良太妃皱纹满布的脸,又看着那双和年龄不符的纤细白皙的手,看着她十指纤纤用茶匙拨茶入壶。

    “这竹叶青来自江南,”良太妃忽然轻轻道,一双衰老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碧青的竹叶青,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说于碧云听,“这是开春后的第一茬竹叶青。”

    碧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听着。

    茶叶入壶,却不加盖,两人看着那白瓷茶壶中,茶叶徐徐下沉,干茶吸收水分,叶片渐渐舒展开了,复又重现了芽叶的生叶本色,那茶芽似枪叶如旗,汤面水汽夹着茶香缕缕上升,如云蒸霞蔚鲜嫩如生。

    “这水却来自江北,收集每年春梅花上的落雪,埋入梅树下,次年就能启开来用,只是三年的雪水最适合烹竹叶青,”良太妃又道,她微微前倾上身,一边轻轻扇了扇那袅袅升腾的白雾,深深吸了一口,蓦地勾了勾唇,“先帝最喜欢这股子味道了。”

    碧云点点头,也跟着笑了:“奴婢还记得,从前先帝每每过来,都求着太妃烹这隔江春色。”

    “江北的落雪,江南的竹叶青,所以先帝唤这茶为隔江春色,”良太妃轻轻道,一边将晾凉了些的茶汤倒出三中之二,壶中只尚余三中之一,然后又续上了水,她看着小几上那套青花瓷茶杯,看着那茶杯上竹报平安的图案,怅惘道,“从前我年纪还小,每每思乡之时,先帝总会耐心哄我良久,什么江南物产贡品,我宫里的总比旁人的多出许多,每每把我哄开心了,先帝就会又求着我,让我给他烹隔江春色,一把年纪的人了,撒起娇来却还像是个童儿。”

    碧云没说话,却也是一脸的怅惘,她看着那套青花瓷茶具,那套茶具是先帝留下的,良太妃不愿触景伤情,所以从来没有再取出来用过,只是今儿不知怎么良太妃却忽然把这套茶具给取出来用了。

    沉寂良久,良太妃端起茶壶,缓缓地斟入了茶杯,二泡茶汤正浓,竹叶青的香味就更加浓郁了,良太妃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又轻轻放了下来,苦涩地牵了牵唇:“这么好的茶,一个人竟喝不出味道来了,着实是可惜了。”

    碧云双目含泪,嘴唇颤颤想说些什么,却听着外头传来了脚步声,她忙得抹了抹眼角,起身出去查看。

    “太妃,寿康宫的掌事宫女过来了。”没过一会儿,碧云引着寿康宫的掌事宫女进来,面上镇定,但是眼里却都是疑惑。

    “太妃,太后现在想见一见你,”那掌事宫女给良太妃行礼道,“请太妃这就跟奴婢过去吧。”

    碧云一怔,良太妃前几日就要求见太后,但是太后却一直推辞不见,不知怎么这冷不丁地太后又想见良太妃了,碧云忙得道:“这么冷的天儿,外头还下着雨呢,太妃的身子向来不好,若是这时候过去,恐怕太妃又要病倒了。”

    “不碍事儿,正巧本宫也很想去见一见太后,”良太妃将杯中的茶水喝了完,她放下茶杯,看向碧云,“碧云,给我更衣梳妆。”

    “是,奴婢遵命。”碧云只得硬着头皮道。

    寿康宫。

    碧云搀着良太妃入了寿康宫,这还是良太妃第一次来寿康宫,寿康宫自是景福宫不能比的,巍峨华丽、灯火通明自是不说,单单是台阶就比景福宫多出了三倍,这样的雨天,碧云实在怕良太妃摔跤,把良太妃扶着更紧了。

    “太妃,太后在寝殿等你了。”掌事宫女躬身对良太妃道。

    “你正外头等着。”良太妃对碧云道,一边转身进了寝殿。

    太后一直病重卧床,今儿精神倒是好了不少,她坐在软榻上,一身金罗蹙鸾华服在烛光下,更显尊贵华丽,她淡淡地看着良太妃走进来,打量着良太妃皱纹满布的脸,看着良太妃满头的白发,她讥诮地勾了勾唇:“原来你也老得不成样子了。”

第187章 太后与太妃() 
“岁月匆匆,谁能不老呢?”良太妃含笑道,一边跪地给太后行礼,“臣妾见过太后,恭请太后金安。”

    “起来吧,坐吧,”太后微微点点头,看着良太妃坐在了自己的对面,她浅浅地抿了口茶,看向良太妃,“听说你一直想见哀家。”

    良太妃点点头:“听闻太后的身子不大爽快,臣妾一直忧心,想过来给太后请安。”

    “你是怕哀家死了,你就再没机会问了是吧?”太后冷冷地勾了勾唇,她好整以暇地看着良太妃,“二十六年前的问题,今时今日你还想再问一遍,对吗?”

    “二十六年了,臣妾一直等太后给臣妾一个答复,”良太妃点点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太后,“先帝到底是怎么突然驾崩的?请太后明示臣妾。”

    “和你猜的一样,”太后冷冷一笑,浑浊的眼里都是讥诮,“的确是哀家杀了先帝,是哀家亲手把鹤顶红放入了先帝的茶水里,先下你可满意了吗?”

    “为什么?”良太妃面色煞白,嘴唇哆嗦不止,“当年你已经已经是千尊万贵的皇后娘娘了,您的两个儿子,一个是声名显赫的齐王殿下,一个是万岁最疼爱的老来子,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先帝?”

    “为什么?为什么?我也很想问先帝一句为什么,”太后低低地笑了,笑得哀伤又凄厉,“为什么哀家付出所有,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操劳半生,到头来,他的眼里竟只有一个贱婢?哀家到底比那贱婢差在哪里?当年是我徐氏一门扶他上位,助他夺得皇位,他的江山社稷到处都有我徐氏一门的鲜血和功绩,凭什么他的心里竟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我是皇后啊!我的儿子是嫡皇子啊!但是凭什么我竟比不过你这个贱婢?!难道就因为你这双会烹茶的手还有那把蛊惑男人的嗓子?!”

    良太妃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所以所以你就杀了先帝?”

    “对,他负心凉薄,忘恩负义,就活该去死,”太后冷蔑一笑,死死攥着手里的茶杯,她的身子微微朝前倾着,她玩味儿地看着良太妃湿润的双眼,苍白的面颊,她的笑意更阴冷了,“你以为谁都跟你这个贱婢一样?满心都是那起子上不得台面的情啊爱啊的?我是大荔国母,身后是百年大族的徐氏一门,我手里攥着两位嫡皇子,一个男人又算得了什么?他不识抬举,我杀了他就是了,扶我的自己儿子上位,我的日子不是更加舒坦吗?难不成你以为我会跟你一样,因为一个男人,凄苦心酸二十六年?”

    “你怎么怎么能这么狠心?”泪珠沿着皱纹游走,良太妃的声音都沙哑了,“他到底是你的夫君啊,是你孩儿的爹爹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说了,我和你不一样,我才不是只能看到眼下三寸的后宫妇人,”太后冷冷地牵了牵唇,眼中满是蔑视,“我是徐氏嫡女,自幼就知道自己必然会做皇后,比起一个男人,权力更让我心动。”

    “那那南枝呢?当年是不是你派人要毒死的南枝?”良太妃又问。

    “我毒死南枝?呵呵,”太后笑得讥诮又冷蔑,她看着良太妃,一脸的嫌弃和傲然,“我连对你都懒得动手,难不成竟会对一个十来岁的丫头下手?呵呵,你未免也太太高看自己了。”

    “你既是这般瞧不上我,那当年为何又把明岚远嫁北狄?!”良太妃双手握拳,咬牙切齿地瞪着太后,“还不是你嫉恨先帝心里只有我?嫉恨先帝最疼爱明岚?!”

    “呵呵,二十六年了,你竟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太后似是听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她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笑得眼睛都湿润了,蓦地笑声停歇下来,她手指轻轻地拨动手里的翡翠佛珠,讥诮地抿了抿唇,“把她嫁去北狄,只是因为她身份最合适,卑贱女人的生下的种,和北狄蛮夷难道不是很相配吗?”

    “你!你!你!”良太妃气的胸膛起伏,一时之间竟说不上话来。

    太后没有再理良太妃,她轻轻地拍了拍桌子,就见那掌事宫女面无表情地端了一杯茶水进来,放在了良太妃面前,又躬身退下了。

    “你不是最爱先帝吗?”太妃将杯茶朝良太妃面前推了推,好整以暇道,“先帝当年最后喝的就是这茶,难道你想不尝尝吗?不想去陪陪先帝吗?”

    良太妃看着那杯橙亮的大红袍,蓦地抬头看向太后:“你早就想让我死了吧?”

    “你死不死的我不在意,我只是想让你这个贱婢先下去给我开个道,”太后含笑道,一边抿了口茶,一边又道,“不过喝不喝的也全在你,只是你今儿不喝,这杯茶难保以后不会出现在宁亲王府里,你说会是宁亲王再度丧妻,还是安乐郡主跟你一样孀居至死?”

    良太妃取出帕子抹了抹眼角,缓声问太后:“只要我喝了这杯茶,就能保证宁亲王府平安无事吗?”

    “咱们这辈子的事儿,临死前做个了结自是应该,又何必牵扯到孙辈,你说是不是?”太后缓声道。

    “好,我喝,”良太妃端起面前的茶杯,她定定地看着太后,嘴唇微微上翘,衰老的脸上竟浮出一个惊艳夺目的笑来,“太后,你说的对,我的确和你不一样,我只个卑贱的女人,我只想过我的小日子,我没有你的家世没你的眼界更没你的狠心和手段,但是偏生先帝就是喜欢我什么都没有的卑贱女人,我不怕死,我早就想去和先帝团聚了,只是太后,你说九泉之下,先帝他在等你还是在等我?”

    太后的脸蓦然一僵,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手中的翡翠佛珠“噼里啪啦”滚落一地,直到看着良太妃一口气喝下了杯中的茶水,她才蓦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嘉盛二十六年九月初九

    子时,良太妃薨。

    嘉盛二十六年九月初九

    卯时,太后崩。

    西槐别院。

    鹿知山和穆南枝接到消息的时候,两人正在西槐别院后院用早膳,昨儿在庄子里吃河鲜,穆南枝吃得很开心,所以鹿知山又吩咐了今早让人送了新鲜的河鲜过来,这一早两人吃的是鱼片粥。

    “你说什么?”穆南枝的面色都惨白了,她捧着个粥碗,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杜衡,“太妃和太后都”

    鹿知山好不容易从穆南枝的手里夺下了碗,他一边取出帕子给穆南枝擦手,一边沉着脸询问额杜衡:“太妃和太后都是什么时候薨的?”

    “启禀王爷,良太妃子时三刻在景福宫薨,太后卯时一刻于寿康宫崩,中间只隔了两个时辰,”杜衡道,一边看了一眼穆南枝,顿了顿,一边又道,“昨儿晚间,太后忽然召见了良太妃,两人在寿康宫闭门密谈了半个时辰,良太妃甫一回了景福宫就薨了,太后紧接着也不行了,呕血不止,太医赶到的时候,太后已经没有意识了,没一会儿也崩了。”

    穆南枝僵着脸问:“太后召太妃过去做什么?”

    杜衡摇摇头,道:“属下不知,不过属下听闻前几日太妃求见太后,太后卧病推辞不见,许是昨儿晚上太后回光返照精神好了些,就想起来召见太妃过去了。”

    “肯定有事儿,肯定有事儿”穆南枝喃喃自语,双目失焦。

    “去准备马车,即刻入宫。”鹿知山道。

    “是,属下刚才过来的时候已经让下人备下马车了,”杜衡道,顿了顿,又道,“属下先去前院候着了,王爷王妃快些准备出发吧。”

    鹿知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杜衡躬身退下。

    “囡囡”鹿知山看着懵着小孩儿,不知说什么才好,他坐到小孩儿的身边,伸手把小孩儿拥入了怀中,他一下一下轻抚着小孩儿的后背。

    “我不难过,”穆南枝伏在男人怀里,半天才开口,“太妃这两年的身子一直不好,我一直都有准备,但是我还是觉得遗憾,上一次入宫,她还说还说得空教我烹茶来着,以后以后都没机会了”

    “囡囡,不说这些了,咱们去送一送太妃。”鹿知山拍了拍小孩儿的后背,抱着小孩儿进了寝殿,亲自动手给小孩儿更衣,小孩儿人没有精神,只是抬着手,任由鹿知山给她换上了一身素服。

    换好了衣服,两人匆匆去了前院,杜衡早就等在了门口,见他们出来,就忙得牵来了马车,等两人上了马车,杜衡也坐上了车前,匆匆驾车赶回了京师。

    太后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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