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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香师-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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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介意”。赤莲恍惚的记起,那夜梳着团子头的离落像炸了毛的猫一样跳起来怒吼道“我是他媳妇儿!!”

    媳妇儿赤莲唇角微微含笑,小朵儿看得眼都直了,锲而不舍的追问“她是谁啊?!你心上人?!还是你媳妇儿?!”

    提到她,赤莲总是有难得的好脾气,他笑“她是”。

    前方的吵闹声打断了他的话,这可急坏了小朵儿,她急得直跺脚“她是谁你倒是说啊?!”

    少年却像个石雕一样,直勾勾的望着噪乱的前方,脸色苍白如纸。小朵儿好奇地看去,前方一队官兵押解着一辆囚车去往刑场,一名清秀女子紧紧的跟着囚车,乌发尽散,披麻戴孝,高唱悲歌。囚车内的男人身着枷锁,发丝凌乱,但掩不住他英俊洒脱的面容,他努力的将带着铁铐的手伸出囚车,伸向一身素白的妻子,女人紧紧握住了丈夫的手,哽咽悲唱,声音悲伤凄凉却带着一股韧度,仿若风中蒹葭,柔软却坚韧。

    熙攘的人群聚在两旁,议论纷纷。

    “听说这位可是尚书郎之子,深得先皇信任,年纪轻轻就位居禁宫上尉”。

    “尚书之子怎么了?禁宫上尉又如何?还不是要被太后砍了脑袋?!”

    “要怪就怪他娶了个扫把星公主!先皇驾崩后,太后怎么会让她好过!”

    “嘘!你不要命了!太后也是你能议论的!!”

    “我就随口说说嘛”。

    谁在说话?在说谁?

    谁在嘲笑?在笑谁?

    捂起耳朵,闭上眼睛。

    不可信,不能信,不愿信。

    赤莲直直的看着她,视线穿过人群钉在她的身上。

    她长大了,变漂亮了,得到了自由,可是她为什么要哭?为什么对着另一个男人哭?!她是他的妻子!为什么!为什么要对着别人哭?!

    囚车渐渐远去,她也走了,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即使他们相距不到十步,她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因为她的眼里心里全是这个该死的男人!赤莲捂住心口,猛的咳出了一口血!看热闹的小朵儿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扶着他“公子你怎么了?!公子你别吓我啊?!公子”。

    赤莲推开她,抬手擦了一下唇角,他看着手背上的血迹愣了下,突然仰天大笑,笑得泪都流出来了“离落!离落!哈哈哈哈哈!”

    小朵儿吓得够呛,愣是不敢上前,赤莲拿着花灯,脸色苍白狼狈不堪的走向刑场,像得了失心疯一样,不停的低喃“离落,哈哈哈,离落”。

    下雨了。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打在她的身上刺骨的冷。离落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东西,那是一只血淋淋的布包,里面是她丈夫的头。

    今天是花灯节,她恍惚想起当年河畔两旁灯火通明,歌舞伎町热闹非凡,前来放花灯的妙龄少女更是多如繁花,银铃般的笑声在烟花下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河水中,一路漂远。自己站在河畔,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花灯放在水上,灯上的画卷很美:一个红衣男子站在雪白的蒹葭丛中抬头遥望天弧上的那一弯新月,遗世独立,美如狐仙,像极了狐狸大人。那个红衣少年站在树下,默默地看着自己。

    雨越下越大,离落抱着丈夫的头颅继续向前走,熙攘的人群主动让路,安静的看着自己。

    离落恍然忆起就是那年今日自己跌倒在河畔上,嚎啕大哭,不管不顾的放声大哭,李勿缘找到自己,接住了滑落的香盒,目光缱绻的递给自己。

    离落不管不顾的向前走,穿过人群,走出街巷,记忆杂乱无章,一会想到了红衣少年躺在蒹葭上噗嗤一笑,姿态优雅的坐起来,手臂搭在屈起的膝上,懒散妩媚,他笑得勾人心魄,口气却是无比的狂傲“你母妃的宫殿又如何?本君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天王老子都管不着,本君逛腻了皇宫留在这里小憩片刻,这是你的荣幸,你不感激涕零还大吼大叫,真是不知死活,还不快向本君赔礼道歉!”。一会又想起新婚之夜,李勿缘持着自己的手,笑得像个孩子“阿离,我终于等到了你”。一会儿忆起未央宫里白胖胖的小白菜懒洋洋的晒着太阳,架上的四季豆顽皮的在微风中荡着秋千,向日葵冲着太阳露出大大的笑脸,色彩斑斓的蝴蝶在其间翩翩飞舞,沾满花粉的蜜蜂嗡嗡叫着,好是热闹。

    自己忙碌不停,但唇角始终是上挑着的,红衣少年抱臂倚着柱子沉默的看着自己,笑得妩媚耀眼。一会儿又忆起李勿缘替她跪在禁宫内,后背上鞭痕累累,明明痛的冷汗直流,却仍旧不忘握住自己的手,低声安慰“我没事,阿离”。一会儿又忆起赤莲伸手抓住风筝线缠绕在她的小指上,丝线绕过小指递到她的手里,声音低柔“放开风筝,拿着线就好了”。一会又忆起和风丽日时,李勿缘带自己去放风筝,他有一双巧手,给自己做了很多漂亮的风筝,自己很开心的扯着线乱跑怪叫,他却一点也不生气,像个兄长一样包容自己。

    没路了。

    离落站在悬崖上,恍然忆起,那年他说“想去外面看看吗?”

    想去吗?想吗?想要自由吗?

    离落抱着李勿缘的头颅,风吹起她的衣摆,雨打湿她的长发,她微微抬头,有水珠沿着脸颊滑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离落”。赤莲拿着淋湿的花灯,脸色苍白的站在不远处,他苍白的唇微微开启,说出苍白的话“我回来了”。

    离落闭上眼睛,热泪流下。

    你回来了,可惜,太晚了。

    真的,太晚了。

    晚了整整二十年。

    赤莲看着沉默不语的她,歇斯底里道“我为了改你命格甘愿将千年狐珠送给百里留香,我为了早日见你不惜冲破瘟犬大君的防线差点魂飞魄散,我为了能迎娶你不惜顶撞父亲与家族决裂!可是你哪!!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你为什么嫁人?!为什么要抛弃我?!”

    “抛弃你?我怎么会抛弃你?这二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每想着你,我就觉得对不起李大哥,如果不是以为我,他会前程似锦,而不是落得身首异处,我没有对不起你,却负了他,”。离落望着十步之遥的红衣少年,他还是如此年轻,如此的让她着迷“赤莲,如果可以,我不想出去,不想要自由,只想和你待在未央宫里,种花植草,看星赏月,安安静静的过一生。可惜,回不去了”。

    “回的去!”赤莲想上前,却被她阻止。

    “我嫁人了,李大哥死了,已经二十年了,这些又怎么回的去?”离落笑着流泪,抱着李勿缘的头颅向后倒去,倒向万丈深渊“回不去了,狐狸大人”。

    “离落!!!!离落!!!!你回来!!!!离落!!!!!”赤莲撕心裂肺的咆哮,他跪在地上抱头痛哭“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了!再也不离开你了!!我们回未央宫!我们一辈子都在那里!求求你,求求你回来求求你不要抛下我”。

    “你的悔恨,我收下了”。一道女声传来,缥缈如烟。

    那是拿着烟杆的年轻女子,长发垂地蜿蜒如水,白衣广袖宛若谪仙,肤色苍白却难掩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就像是破碎的月光苍白却又精致。她将收着离落眼泪的瓷瓶收入衣袖之中,淡然无比。蓝色紧袖束腰劲装的少年,长发高束,稚嫩的脸上略带一丝男人的英气,他站在女人身后,为她撑伞,二十年过去了,他们却依旧年轻。

    赤莲双目赤红,尖牙露出唇角,他咆哮着冲向她“还给我!!!还给我!!!把她还给我!!!!”

    流冰单指微弹,一穹蓝紫色的光芒弹出,硬生生的将他击退!

    赤莲本就身受重伤,这一击更是让他险些丧命,他倒在淤泥里,鲜血溢出唇角,衣发脏污,狼狈不堪,可他却执着的爬向她“还给我,把她还给我”。

    “她死了”。百里留香缥缈如烟的声音响起,明明很轻,却如千斤重般将他压垮,赤莲不甘的怒吼,仿佛要将她撕成碎片!

    “你骗我!百里留香你骗我!!你收了我的狐珠,为什么还让她死,为什么没有改变她的命格?!”

    雨下得很大,百里留香站在伞下,淡然的吸了口烟,居高临下的看着倒在淤泥里的人“二十年前她就死了,在你离开她时,她的心魄就死在了花灯河畔,我改不改她的命格又有何用?”

    “你说什么?”赤莲不可置信的瞪着自己的双手“是我不不可能”。

    “没错,是你杀了她”。

    你抛弃了她,让她绝望,让她变成行尸走肉。

    百里留香看着雨中的赤莲,这个少年曾经有多么的骄傲,现在就有多么的落魄,为了一个女人,他竟然狼狈至此。她淡然道“她活着的时候,心魄已死,死去的时候,却活在了你的心里,你的悔恨,我收不了”。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百里留香说完,流冰便凌空一挥,蓝紫色的光芒托着两个东西降落在赤莲面前。

    一个是火红的狐珠,那是他的千年修为。一个则是白玉莲花香盒,那是她用过的,沾着她的思与恨。

    不等她开口,赤莲便拿起了那枚香盒,紧紧的抵在胸前,清幽却柔韧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仿佛她就在自己的怀里,小小的温暖的她依偎在自己的怀里,不曾分开。

    “你可想好?狐珠凝聚了你的千年修为,离了它,你就是个非人非妖非魔非神的怪物。”百里留香道。

    赤莲低吻了一下那枚她的香盒“我,甘之如饴”。

    百里留香默了默,方道“去吧,去找她的转世吧,三千世界,也许你要找十年,也许一百年,甚至是千年,希望你不会后悔”。

    “我,永不后悔”。

    多年后,也不知是过了十年,还是过了百年甚至是过了千年,这一年的今天,依旧是花灯节,女君依旧待在香阁中喝着月光茶,朱雀依旧吵闹着要去东街看花灯吃糖人,流冰无奈的拉开朱红描金大门,便看见了他们。

    少年一袭红衣,妖娆惑人,却早已没有当年的骄傲自大,倒是变得成熟稳重许多,他拉着一个梳着团子头的小女孩,蒹葭开满了她的衣角。

    红衣少年对他点了下头“好久不见”。

    流冰难得没有摆着臭脸,他微微挑唇“是啊,好久不见”。

    红衣少年拎着两坛酒“听说女君喜欢家父酿的‘前世今生’,我可是特意拿了两坛过来的”。

    是偷吧?!

    流冰含笑“需要我引路吗?”

    “不了,我们自己过去”。红衣少年拉着小女孩的手悠闲地走进去“离落啊,我带你去见一个怪阿姨,你不要害怕,只管灌她喝酒,以你的酒量一定能灌醉她”

    朱雀嘴角抽搐,有些迷惑的拽着流冰的衣角“流冰流冰,他们是谁呀?我怎么没见过他们?”

    “你见过的”。流冰臭着一张脸向前走,不耐烦地说。

    “我见过?什么时候?”朱雀拽着他的衣角不放,锲而不舍的问道。

    “二十年前还是一百年前也许是一千年前吧”。流冰皱着眉头回忆道。

    “”。朱雀:这小子脑子进水了吧,他们三个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岁好不好?!

    流冰也不看她,只是臭着一张脸向前走,朱雀大喊“你去哪啊?!”

    流冰脚步不停,头也不回的说“东街,买糖人”。

    朱雀忙追上他,笑着拽住他的衣角,怎么都不撒手。

    蒹葭雪:柔韧洁白,风雨不悔。

    ————————————百里留香

第七章入梦游(上)() 
世间最难调制的香料,叫做人心。

    我是玄音国的帝姬,母亲是万人之上的女皇,父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夫,我是他们小女儿,名叫思琴。

    我虽然叫思琴却对音律一窍不通,女子会的我不会,女子不会的我更不会,不过我有一个喜好,好美色。

    不要夸我耿直,谢谢。

    我好美色,经常出入秦楼楚馆,其实我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就是进去听个小曲儿,喝个小酒儿,最多摸个小手儿,但却愁坏了父后大人,他怕我像几位姐姐一样放肆不羁,被言官弹劾不说还给玄音国抹黑。

    父后大人想趁我喜好美色的坏名声还没传出去之前,就大肆宣扬玄音国思琴帝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的旷世才女啊!

    一向泰山崩于顶都毫不变色的母皇大人,笑瘫了。

    我很尴尬,不仅仅因为被自家母皇嘲笑,还因为后面发生的事儿,这年头谣言传的比瘟疫还快,不久后关于玄音国思琴帝姬的传言便传遍天下!请注意,是传遍天下!连路边乞丐都知道思琴帝姬是个一曲长琴闻天下的才女!想想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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