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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蓉垂下眼睑,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手指拢了拢:“我的手不好看,不似林姑娘十指纤纤,纤秾合度”
她的语气太诚恳、太认真了,黛玉脸微红,忙安抚她:“心诚,手怎么会不漂亮?”
苏蓉一怔。
黛玉笑弯了眉眼:“苏姑娘的手,一看就是常年勤奋练习琴曲所致。我想,苏姑娘弹琴时,手应当是极美的。”
苏蓉闻言,双眸明亮,面颊也染上了薄粉。
晌午时分,九皇子默默地往御花园方向走去。
他当然不是去与众闺秀相见,毕竟于礼不合。然,却不是不能变通的,御花园东北角有一凉亭,在此处正可俯瞰花园一角。薛皇后不过是让他利用地理位置,配合西洋望远镜,在高处望上几眼罢了。
起初,九皇子对这个安排十分抗拒。
年后,红衣大炮将投入西北,且政事繁杂,他无暇分心。何况,只是一眼,他怎么可能就对某个女子另眼相看?
然而,转念一想,他又想知道小嫂子是何模样,能引得谢嘉树那样迷恋
于是,在好奇心驱使之下,他十分痛快地答应了。
黛玉与苏蓉避在一隅,安逸地聊着天,倒也十分投契。
但她们终究无法一直躲避,见天色接近晌午,两人挽着手,十分自然地融入了人群中。
园中侍立着无数内侍、宫女,更有往来穿梭,为大家取来各种茶点、吃食的。
薛五姑娘见到黛玉,落落大方地与她相互问候,并由衷赞美道:“去年诗会上,你作的诗真的太好了,我一直很想向你请教呢。”
她表情真诚,语气友善,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亲近之意。
黛玉绽开笑容,与她寒暄。
薛六姑娘见堂姐也主动结交黛玉,态度殷勤,有些蔫蔫的。她咬着唇挪开视线,却察觉到几名宫女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向她们,薛六姑娘看向同样沉默不语,却始终笑容温婉的苏蓉,主动与她攀谈:“苏姐姐平日喜欢读什么书呀?”
两人并不相熟,苏蓉就抿了嘴笑:“不过略读些陶冶性情,平日里还是做针线多些。”
“我最近在读史记。”薛六姑娘撇撇嘴,自顾自地抒发着心中的想法:“这是一部历史巨着,文明在飘渺悠远的传说中诞生,几千年历史娓娓道来,真是令人目醉神迷”
苏蓉素日就知她是个不会说话的,也不介意,静静地听着。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几人停住话头,侧头看去,就见远处凉亭上立着一名高大挺拔的男子,五官虽因距离之故看不清晰,但其气度、仪态却隐约可辨。
当真是仪表堂堂了。
薛五姑娘、薛六姑娘不约而同眼前一亮,仿佛被牵引了全部心神,望向九皇子的目光晶亮,仿佛星河汇聚,熠熠生辉。
她们两个,是九皇子的表妹。
黛玉心有所属,自然能体会那种心情,瞬间就窥见了对面两个姑娘的心事。她突然百味陈杂——谢嘉树曾告诉她,陛下不喜外戚,故而延续了太上皇分立薛家两房的做法。
她们两个,都是不可能成为九皇子妃的。
发出声音的几名闺秀渐渐明悟了九皇子的身份,纷纷安静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两位薛姑娘频频走神,四人间的气氛一时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薛六姑娘似乎终于鼓起了勇气,指着九皇子所在凉亭的侧方,低声道:“那边的梅花开的更漂亮,我们过去那边赏梅吧!”
若去那边,距离九皇子就只有几步之遥了。
苏蓉有些愕然。
“我们都去,好嘛!”薛六姑娘轻声撒着娇。
她心中明白,若她单独过去,不仅会遭致非议,还容易引起表哥反感。黛玉虽貌美却订了亲,以九皇子与谢嘉树的交情,若能怂恿她一起过去,会顺理成章许多。
黛玉本就不喜九皇子的失礼,又见到薛六姑娘眼中隐隐流露出的算计,心中不悦,淡淡道:“薛姑娘若觉得那处更吸引你,何不自己过去?”
黛玉的语气十分平静,不含半丝讽刺。但她的眼眸太过通透,让薛六姑娘瞬间意识到自己被看穿了心事。她只觉无地自容,羞得眼眶发红,半晌才嗫嚅道:“你不过是运气好,被许配给谢世子,就以为自己万事顺遂了吗?你外家荣国府子孙不肖,被关进大牢,参他们家的折子都数不清,满京城谁人不知?”
黛玉淡漠地打断她:“此事朝廷自有公断,不劳薛姑娘费心。”
苏蓉见状忙笑道:“我看快午时了,该重新入席了。”
隐隐提醒众人,这并非争执之地。
薛六姑娘不好再说,不由嘟起嘴。她见惯了低眉顺眼的闺秀,只觉无趣,难得遇见黛玉这样伶牙俐齿的,只觉战意顿生,想与她论个高下。只是场合实在不合适这种吵架没能吵完的感觉令她浑身不对劲。
她想拂袖而去,又不甘心,正左右为难,一名内侍笑盈盈地走过来,低声道:“皇后娘娘请林姑娘过去一叙。”
薛六姑娘气鼓鼓地望着黛玉走远,忍不住小声嘀咕:“你看,她多嚣张啊!过几日,我们邀她出来吧,我定要与她再理论一次”
薛五姑娘暗暗叹气,低声道:“她是待嫁的姑娘,怎么会应邀?”
薛六姑娘顿时呆若木鸡。
傍晚,宫宴散了。
凤梧殿里,九皇子被薛皇后慈爱的目光看得身体僵硬。
薛皇后笑盈盈地问:“你可有什么心事要与母后说?”
强烈的求生欲促使九皇子不敢说出自己一直专注于观察小嫂子,并未注意其她闺秀。
他望着薛皇后充满期待的双眸,终究不忍她失望,冥思苦想,终于记起黛玉身旁站着一名女子,顺势道:“有一个穿月白衣裙的,和两位表妹站在一处”
薛皇后侧头看去,身旁的女官立刻躬身上前:“禀皇后,这是都察院苏御史之长女。”
虽不显赫,却是世代诗书礼仪传家,尤重子女的教养。
薛皇后心中就有了几分喜欢,想着还需遣人细细查过,才能有所定论,不敢轻许承诺,转而提起黛玉:“和嘉树站到一起,当真是金童玉女,般配极了。”
九皇子她身旁坐下,回忆着黛玉的样貌,轻笑颔首:“的确配得上嘉树。”
薛皇后不由感慨:“倒是没想到,嘉树那样内敛的性子,林姑娘却极为伶俐,与嘉树截然不同。”
就与九皇子说起黛玉与薛六的官司。
九皇子想到薛六被气的眼眶发红的模样,心想小嫂子这样厉害,怪不得嘉树要惧内了。他唇角翘起:“这是您不了解嘉树。您信不信,要是他听说了此事,只有替小嫂子加油鼓劲的!”
薛皇后顿时忍俊不禁:“嘉树最是懂事有礼,你就趁他不在使劲编排他吧。”
九皇子就冤的一口血。161
第90章()
后来,薛皇后召见谢嘉树时提及此事;九皇子促狭道:“多亏母后及时宣了小嫂子;让她避开,你可要给母后道个谢。”
薛皇后嗔了九皇子一眼;笑盈盈道:“本宫不过是瞧出她的性子,让她躲清闲罢了。”
谢嘉树恭恭敬敬地施了一个谢礼,声音是一贯的温和有礼:“臣当然要向娘娘道谢;不过却是感谢娘娘的体贴安排。”他的神情一肃,语气坚定:“若是谢了别的;岂非认下臣未婚妻言行有不妥之处?她性情纯稚;待人真诚;臣深为敬重她的品格,若有人觉得不喜;必然是对方不识好歹。”
这分明是在借机表明立场!
薛皇后有些错愕。她愣愣地注视着谢嘉树沉静的面庞,第一次意识到;他竟如此护短之人。
她不禁失笑。真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毫不掩饰对心上人的维护之意。
九皇子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母后;您看儿子怎么说的来着这下您总相信了吧!”
薛皇后顿时哭笑不得。
三月;征求圣元帝意见;并反复核查苏蓉情况;确认无一丝不妥之处后,薛皇后单独召了她入宫陪伴。
这样的殊荣;含义不言自明。
论及品德、姿容、才气、家世;苏蓉都并不出挑。她究竟凭什么脱颖而出;令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就是苏蓉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接到懿旨后,她心中惴惴,紧绷着身体入了宫。
薛皇后极为和善,相处时又宽和又爱笑,与苏蓉设想中的高高在上完全不同,让她略微放松,不至于方寸大乱。
薛皇后却对苏蓉甚为满意。
苏蓉性格足够包容,会体贴照顾人,与九皇子匹配正可互补。
到了三月底,九皇子妃的人选终于尘埃落定。
圣上封九皇子为太子,以养病为由,命太子监国。同时擢升都察院御史苏清怀为右都御史,官升两级,赐婚其女苏蓉为太子妃。
然而一并赐下的,还有两名太子良娣。薛皇后分别赐了嬷嬷教导三人宫中规矩。
苏家一跃成为朝中新贵,充当着街头巷尾人们的谈资,直至春闱放榜,季云舒以十八稚龄高中会元,京中热议,苏家的热度才稍退。
果然,季云舒不负众望,在殿试中被钦点为状元。
这是本朝第一位六元及第的状元。
传胪唱名后,内城百姓无不闻风而动,挨挨挤挤地堵在道路两旁,翘首张望宫门方向,期盼着一睹少年状元真容。
忽然,宫门附近一阵骚动。
众人侧头望去,就见当先一名少年身着红袍,骑在高大骏马之上,头插宫花,面貌虽算不上多么俊逸,却神采奕奕,目光清亮有神,再加上状元光环加成,几乎当得起翩翩浊世佳公子了。
“状元郎到了!”
一片欢呼声中,季云舒沐浴在赞美声中,缓缓骑马游街。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季云舒目中流露出得意之色,暗中对系统嘚瑟道:“系统系统,你说我这样的品貌,会不会有哪个高官看中我,让我当女婿?”
系统冷淡道:“醒醒,你是要寻找真爱的人,这条路线不适合你。”
早已习惯系统对给他寻找对象的执着,季云舒满不在乎道:“你知道我的目标是林妹妹啊,这不是我身份刚能配上她,她就订亲了嘛。话说,这原着剧情也变得太多了,你到底检测出其他穿越者没?”
想起林黛玉堪称美满的生活,他不由感慨道:“白富美的配置真讨厌啊!”
系统却在回忆着谢嘉树。
这是它在这个世界所见所闻中,唯一一个它无法窥探出任何信息的人。
它的制作者修为深不可测,它虽在穿越时空隧道时遭受重创,但也不应看不透一名凡人。
且这人还对它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它十分无措。
出于这样复杂的原因,它不愿告知季云舒真相,敷衍道:“没有。空间壁垒是一方小世界基础法则,要打破谈何容易?”
季云舒语塞。
好累,但还是要保持微笑,毕竟他是金科状元,承载着全城百姓的憧憬
四月,红衣大炮正式投入西北战事,成效显着。
大军以势如破竹之势取得了节节胜利。
七月时,朝堂已收回西北大半土地,同时,献上红衣大炮改良方案的季云舒日益声名鹊起。
状元之才,却又精通安邦定国之重器,如何不令人拜服?
西北局势一定,朝中弹劾宁、荣二府的奏折也开始与日俱增。
贾赦私交平安洲节度,恃强凌弱,逼死石呆子侵占古扇,王熙凤私放印子钱,秦可卿金丝楠棺材逾制
一桩桩,一件件,一旦坐实,都足以致贾家于万劫不复之地。
荣国府。
贾母病了。
在此之前,她虽年纪大了,却精神矍铄,安享尊荣。如今荣国府大厦将倾,她忧虑成疾,整个人顿显老态。
贾敏前来探病,坐在贾母榻前,母女俩一阵沉默。
贾母深知女儿一直在尽力打点,艰难地拉住了她的手,喘息着问:“上面可有透露出什么意思?”
贾敏对上母亲殷切的目光,叹息道:“大理寺愿意通融,家中之人都并未受什么苦,女儿没用,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了”
贾母慢慢阖上眼,泪珠滚滚而落,流入两鬓白发中。
外面传来风拂过树梢的沙沙之声,在这样万籁俱静的时刻,显得尤其清晰。
甚至,令人感到畏惧。
贾敏望着迅速消瘦的母亲,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低落之情,忍不住随之落下泪来,踟躇着劝道:“依我看来,府中无一能为者,败落不过早晚之事,母亲何必执着于脱罪?若能借此机会,断臂求生,好好教养子孙,以期恢复祖上荣光,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