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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好人心。夜云宸冷哼一声:“口说千遍不如眼见为实,想来掌柜的只有亲眼所见方才相信。”
宁柏竹耐着性道:“子娴至馆中不过数月,酒馆上下并来往客人皆对其赞赏有加,想来子娴或有一二不妥之处触了公子,在下这里先行赔罪,还望刘公子莫要记怀。”
见宁柏竹执迷不悟,夜云宸眼波微转,霎时周遭凝结为之一颤:“既然掌柜的不相信在下所言,不如与在下立个赌约,若是在下错了自当赔礼道歉,若是掌柜的识人不清,还望掌柜的愿赌服输。”
宁柏竹断然拒绝,这人深不可测可不要掉进陷阱:“既然子娴惹得公子不痛快,在下带子娴亲自向公子赔礼道歉,还望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
夜云宸睥睨双眼:“怎么,宁掌柜的驰骋商场,却连小小赌约也不敢答应。”
对方一而再再而三逼迫,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硬邦邦道:“商场如战场,何必计较一时得失,小心驶得万年船。”
夜云宸挑眉,倒是难得见到宁柏竹梗着脖子,素来能屈能伸的主儿今日为了个小二挺直腰杆倒是意料之外,只可惜识人不清:“若是在下输了愿意赠银八百两,若是掌柜的输了,宁掌柜的便再唱一出《寻芳记》。”好似想起什么一般又道:“对了,曹小姐曾告诉在下宁掌柜的颇为喜欢《寻芳记》,时常唱作,今日看来掌柜的只怕领了骨髓精义,却不知外形装扮。”
还你个坏东西,一盆一盆脏水往子娴身上泼,离间我与子娴与你有什么益处,还是你想要一个个施展离间计,使我落得孤家寡人只好任你摆弄。便是泥人也有三分性子,宁柏竹笑眯着双眼:“既然如此,在下便与公子立下赌约。”
月上中空,那泠泠清光落在身上浸入骨髓,露水集在鬓角湿落青丝,拱桥倒影成双,流水挟着冷香渡来,青草在冷水边愈冷愈苍翠。
宁柏竹坐在栏杆上,背靠柱粱,冷哼一声泪光点点,自己这性子便是吃亏的,一旦相信他人便总是倾尽全力,只有浑身鲜血淋漓方才恍然大悟,自己对男友一心一意,对好友关怀备至,终是抵不过纸币诱惑,对曹子娴嘘寒问暖救命之恩,终究敌不过夜云宸魂眸顾盼。
夜云宸坐在角落,曹子娴低眉顺眼送上红烧牛肉与竹叶青,宁柏竹眼神微闪:“子娴,李大爷来了,小喜儿今日不在,你将小米酒端上去。”
曹子娴一闪而逝不耐笑着应了下去。夜云宸挑眉冷笑一声,宁柏竹瞪视回去,那李三本是有名的泼皮无赖,人称“癞三爷”,小酒馆开业大吉时李三便来闹事,小喜儿大大咧咧是个小辣椒,磨着嘴皮子顶了回去,谁知颇对李三胃口,从此便被赖上,初一十五有事无事便来坐坐,小喜儿见了绕道便走。子娴温柔娴静,素来厌恶这等流氓地痞,自然心中不愿。
第7章 露出破绽()
过了半晌,一个不妨酒水洒在折扇上,宁柏竹连忙道歉:“小人该打,不知如何迷了心智,竟将酒水洒在公子折扇上,幸得没有殃及公子,否则在下便是罪该万死。”
夜云宸沉下脸来:“可有锦帕擦拭。”
宁柏竹尚未开口,曹子娴抢声道:“馆中备有干净锦帕,只是公子这折扇想来是矜贵物事,不知可否用这锦帕擦拭。”
夜云宸冷笑不言。宁柏竹道:“作速买来上好锦缎。”
曹子娴咬了咬唇道:“在下身上倒有一方锦帕或可一用,只是。”见夜云宸冷眼望着,宁柏竹打断:“子娴不必如此,锦帕乃贴身之物,在下尚有一匹锦缎未用,子娴速去裁下一段。”
夜云宸接口:“不必了。”说着,望了曹子娴一眼。那眸中虽然冷然寒凉,只是隐隐透着热切,曹子娴面色绯红,小声道:“公子这折扇乃贵重物事,这酒水已经浸入纸扇,若是再不擦拭干净,只怕混了墨迹。”
夜云宸一把将扇子扔在桌上:“不必了。”话虽如此,眼神却望着曹子娴。宁柏竹心中破口大骂,面上带出冷色,对着曹子娴道:“刘公子虽然大人不记小人过,在下却于心不安,子娴,速去珍衣坊买来最上等锦帕。”
曹子娴蹙眉去了。怪哉,掌柜的向来油滑,如何今日行事作风不假颜色,莫不是对刘公子命其登台唱戏恨意难平,带出行迹来了。
见曹子娴身影消失在弄巷口,宁柏竹笑眯眯道:“刘公子若是再如此行事,纵使胜了,却也胜之不武。”
夜云宸微微蹙眉:“何出此言。”
你还抵***柏竹冷笑:“情之一字最难捉摸,公子仪表堂堂,风流倜傥,兼之擅长征战,智计过人,子娴便是芳心暗许也是理所当然,公子若是有意挑弄子娴与在下姐妹之情,子娴怕涉世未深一时走了岔路,公子虽然胜了,在下无法只得愿赌服输,只是心中到底不甘。”
夜云宸冷哼一声:“在下不过是想让掌柜的瞧瞧,若是掌柜的于其路有碍,便是救命之恩也敌不过心头之恨。”
宁柏竹双眼弯月:“刘公子果然能言善辩。”
“既然如此,在下自会注意。”夜云宸冷脸应了,也不看向宁柏竹,径直上了楼。
见夜云宸如此怒气冲冲,宁柏竹一时半信半疑,女子重情,为情反目者甚众,这坏东西莫非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抑或是逢场作戏滴水不漏。
曹子娴回来不见夜云宸,小声询问因果,眼波微转,寻个空隙闪身上楼,手指弯曲轻叩门扇,夜云宸打开门,扑面而来一股男子香味,曹子娴慌忙羞红脸,低着头道:“公子,这锦缎最是吸水,奴家已经剪裁过,还请公子将折扇拿来,奴家将折扇擦拭干净。”
夜云宸让了进来,曹子娴坐在凳上接过折扇,放佛接过心爱之物,拿起锦缎小心翼翼擦拭。这女子娴静时颇有一方江南女子温婉柔顺的韵味,只是美人石心,倒也辜负了这副皮囊。
曹子娴听着男子呼声,心鼓随之跳动,见四下无人,到底忌讳男女之防,开口打破沉静:“公子押送粮草至桐城,早该回京复命,偏遇桐城遭袭,在此逗留许久,不知何日回京,听闻那王都乃是天下最富贵有趣的所在,什么没见过的没瞧过的去了王都便将天下景致游览大半。”
夜云宸冷声道:“王都虽然花柳成眠,到底太过温柔,边塞虽然冷厉霜天,别有一番辽阔豪迈。”
曹子娴喉中一哽,接着柔声道:“公子所言甚是,塞北雄踞长河落日,豪迈开阔之处与王都庄重肃穆各有风骨。”
二人断断续续说笑一回,曹子娴突然垂首叹气:“奴家此生只怕无缘一览王都风姿。”
心下冷笑,夜云宸问道:“小姐何出此言。”
曹子娴望了望门外,梨花带雨小声道:“掌柜的将奴家从人贩子手中买来,人贩子对奴家动辄打骂,掌柜的将奴家救离苦海对奴家恩同再造,奴家原该心满意足,做牛做马以报答掌柜的大恩大德。只是,只是掌柜的虽然生财有道,却太过看重黄白之物,有时克扣工资,且骗上一骗那些初来乍到的客观,如此方才短短数年便积累了如今这副家当。奴家虽不过略识得几个字,却也明白事理,只是掌柜的如何肯听,道不同不相为谋,如今有幸得遇公子,还请公子帮上一帮,将奴家带至京城,奴家自回家中寻找父母兄弟。”
眸中闪过寒凉,夜云宸不动声色道:“既然如此,在下定然鼎力相助,不日便要启程回京,到时自会与掌柜的说明,想来掌柜的也不会为难于你。”
闻言,杏眸泪光点点,抽噎半晌方才叩头道:“多谢公子大恩,奴家无以为报,回家之后必定为公子立个长生牌日夜供奉。”
夜云宸连忙伸手拦住,曹子娴连忙松开手,抬手望了一眼,欲说还羞,到底什么也没说便出去了。
见曹子娴转身下楼,慢悠悠倒了杯茶,茶香袅袅盘旋消散,抿了一口叹道:“好茶。”
半晌,冷声道:“掌柜的还不出来吗,愿赌服输方才是君子所为。”
门外空落落毫无声响。
冷风袭人,心口凉飕飕的,宁柏竹回过神来,不及继续伤感,想着要再次登台暗恨不已,随手捡起一块石子狠狠扔向水中,霎时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
瞧着眼前女子闷闷不乐愁云惨淡的模样,夜云宸这心内突地爽快起来:“今日馆中客人络绎不绝,掌柜的怎么躲在这后院清闲。”
登时浑身一颤,僵硬着回过身来,扯开笑脸:“今日身体突然有些不适,便来这里掠坐一坐休息一番。”
夜云宸挑眉点头称是,撩起衣袍在一边坐下,望着水中又道:“愿赌服输,宁掌柜的莫不是怕在下眼下便要你当着众人履行赌约,心下羞愧了罢。”
这坏东西,哪壶不开提哪壶,宁柏竹眼珠微转道:“这话不知从何说起,眼下赌约尚未完成,公子如何便巴巴地下了定论。”
第8章 背叛()
眼色低沉,寒光直逼而来,夜云宸冷哼道:“言而有信,掌柜的莫不是意欲反悔?”
强抵着胆寒,宁柏竹梗着脖子道:“我若果真输了,自然履行赌约,如今胜负未分,公子如何这般心急。”
“哗啦”一声,合起折扇,来回抚摸着扇骨,猛然捏紧,抬头直视宁柏竹:“掌柜的若是要违反赌约,在下也没法子。”
那指节分明的手指扣在扇骨上仿若扣住宁柏竹咽喉,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暗暗打气,不怕不怕,天下皆有王法,这人即为将军,自然遵守礼法,只要我小心谨慎不被抓住把柄,等这段时日过去,再伏低做小假意顺承一番,想来此事便揭过去了。
“公子放心,子娴若是果真表里不一,不消公子出声,在下立刻登台唱戏向公子赔不是。”
“掌柜的,可有何事,眼下馆中客人众多,小喜儿一人怕是忙不过来。”曹子娴暗自思量,那不停扫视过来的目光如芒在背,惊的背后生出冷汗。
这便是自己好心相救换来的回报,罢了罢了,这性子以后要改一改了,莫要再轻易相信他人。宁柏竹摇了摇头,眉间带出疲惫。
“掌柜的可是近日劳心劳力身体疲惫,我曾学过拿捏之术,或可稍稍缓解肢体疲惫。”
望着女子切切关怀,宁柏竹摇头,半晌,见着曹子娴愈发不安,终究开口:“子娴,你来我这里也有数月了,曾听你说过家中尚有幼弟,你心里念着你弟弟吗?”
见曹子娴点头,又拿出一个锦囊,推向桌子另一边道:“这锦囊中有一百两银子,这云风国南北东西路费皆已够了,你不如回府请你父亲主持公道,他是你生身父亲,必然百般疼爱你,况且若无你在家中帮衬着,不知你那幼弟该遭受何等欺凌。咱们也算相识一场,这银子便当做你数月来的报酬。”
闻言,方寸大乱,她如何要赶我走,莫不是发觉我与夜将军之事,心宗妒忌意欲赶我离开,好近水楼台先得月赢的将军。脑中不停思索,猜来猜去唯有这个解释方为合理,自打来到这个酒馆,自己素来手脚勤快待人有礼,宁柏竹便是隐隐嫉妒自己欲赶自己离开也须得顾忌他人想法,只有这个理由方使其不顾众人看法一意孤行。
思及此,连忙坠下眼泪,不住磕头:“求掌柜的莫要赶我离去,我那大娘委实蛇蝎心肠,我若回去必定被她啃得连骨头渣滓也不剩,还请掌柜的可怜可怜,若是掌柜的嫌我工钱太高,我愿意自降一半,若是掌柜的不肯继续收留我,这天下便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
嘤嘤泣泣传至楼下,小喜儿连忙上来,见曹子娴跪在地上,掌柜的冷眉沉脸,情知大事不好,小声道:“掌柜的,子娴姐姐要离开了?”
曹子娴只是哭个不停,宁柏竹叹气道:“你子娴姐姐离家数月之久,,若是无人照护她那幼弟,只怕幼弟也性命不保,我已与了子娴一百两银子,足够路上盘缠了,你子娴姐姐不过一时心中悲痛不忍与你我二人分别罢了。”
小喜儿懵懵懂懂应了,又安慰曹子娴,曹子娴此事哪里理会她,只扑在宁柏竹膝上垂泪道:“还请掌柜的莫要如此,求掌柜的开恩。”
子娴姐姐不是要回家吗,看这光景倒是不愿回去,莫非掌柜的容不下她了,子娴姐姐究竟做了何事竟惹得掌柜的如此动怒。心中猜测不已,欲帮着劝解,只是不明内情不好开口,只得愣愣站着。
闭了闭眼,狠下心来:“子娴,我已与你留了脸面,你再如此,便别怪我无情了。”
嗅着话中寒凉,仿若深渊地狱的业障缠绕在身,曹子娴连忙停住哭声,见宁柏竹神色坚定,自知无力回天,心中扑山倒海的恨意滚滚而来,面上却战战兢兢道:“多谢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