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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过了头七,老节度使也已入土为安,但为了彰显孝道,节度使府中仍是哭声不绝。
“檀夫人,素点心奴婢送了过去,大人还在草庐中守孝。”
姚檀坐在梳妆台前,一身孝服,一下下梳着头发,看着镜中自己的样子,她冷冷的笑,满是厌恶。
侍候她的丫鬟回完事,俱都垂着头,屏气凝神,生怕惹了她的注意。
尤其是她的心腹侍婢,看着镜中的人,更是心惊肉跳。
她从小侍候姚檀,从小在郑王府长大,清楚的知道郑王府两位郡主的长相,更知道现在自个主子打扮的有多像大郡主。
平心而论,两位郡主长得并不十分相似,她依稀听闻,早早死掉的先郑王妃,也就是大郡主姚桐的生母,生得极美,有第一美人的盛名。
她没见过先郑王妃,但大郡主的长相,是她生平所见最美的,尤其是大郡主出嫁之后,更是雍容华贵、容颜灼灼让人不敢逼视。
而自个主子,生得也是美的,只是和大郡主一比,总觉得少了什么,没有那股子让人动魄惊心的艳色。
两位主子自小不和,大郡主年幼丧母,又不得宠爱,从小到大,二郡主在她面前都是高高在上的。
哪里想到,如今大郡主是赫赫威威的靖北郡王妃,而自家主子只是蓟州节度使的侧室。甚至就连夺宠,都要靠着脸上那一分与大郡主的相似之处。
这于心高气傲的自个主子而言,是多大的屈辱啊。
“过来,把这根钗插在后面,斜斜插着。”
姚檀厌恶极了镜中的样子,然而,她不仅没有发脾气,还逼着自己一直看,一点点的审视着哪里可以改变,改成更相似的样子。
终于装扮停当,再也没有需要更改的地方。
她提着只放了一碗参汤的食盒,袅袅娜娜的向着草庐而去。
古之孝子,结草庐穿麻衣守丧,以此表孝心。
新任的蓟州节度使,为了宣扬自己的孝心,也结了草庐,穿了麻衣。但进了草庐,才知道外面简陋不堪,里面却铺着厚厚的毛皮,在这呼啸北风里,温暖如春。
这位从弟媳变成大伯子的侧室的檀夫人,府中下人都知道她的手段,正经的节度使夫人还躺在偏院里养病呢。
她一来,草庐外侍候的人恭敬相迎,她也畅通无阻的进了草庐。
“夫君,那些素点心干硬又噎人,喝点参汤润润喉吧。”
一抬头看清姚檀的装扮,诵经的‘大孝子’喉间滚动了几下,想起了那道让他失魂的倩影。
姚檀眼中笑意加深,却装作对他这眼神毫不知情,端出参汤,噙住碗沿,先喝了一口,“不冷不烫,正合适。”
“那让夫君尝尝。”调笑的放肆的压下姚檀的脸。
里面的动静,让外面守着的人都看向了那密匝匝的白灯笼、白幡,这还是孝期呢。
“夫君,这块白狐皮檀儿最喜欢了,你又弄脏了。”
姚檀扭着腰不依,惹得她身上的男人一阵污言秽语,伴随着清脆的噼啪声,“一块皮子,再给你弄。。。。。。”
这个男人兴奋起来喜欢动手,姚檀已经习惯了,她继续扭着,“那不是块普通皮子,是北边狄人那边才好的,人家自己舍不得用,心疼夫君,给你铺了地毯。。。。。。你偏偏要在这块皮子上。。。。。。”
“狄人的就狄人的,你让人从狄人那边去买,别说一块,一百块都行。。。。。。别再说皮子了。。。。。。快到了。。。。。。。快夹紧。。。。。。”
姚檀的目的达到了,自然乖乖的依了。
“。。。。。。檀儿,好檀儿,只有在你身上。。。。。。”后面的话男人咕哝着谁也听不清,但是,姚檀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有在她身上,他才能出来。。。。。。
姚檀嘤咛一声,恼羞了似的藏在他怀里,让他看不到自个的脸色。心中却在冷笑,要不是这样,他怎么会撒不手,又怎么会顶着强夺弟媳的恶名给了自己侧室的名分。
“夫君,一会儿有人来了,让人看见。。。。。。檀儿先走了。。。。。。”姚檀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一副乖巧的样子,贴心又周到。
姚檀穿好衣裳,拢了鬓发,一走出草庐,便对上了一道刻骨仇恨的眼神。
来人赫然是她原来的夫君,现在的‘弟弟’,如此尴尬难言的关系,姚檀不仅不避,反而走了过来,隔着三五步,近得能看清彼此容貌,才弯腰施礼:“二爷,可是来寻夫君。”
得不到来人回答,姚檀也不恼,对着负责通传的下人轻嗔,“二爷是夫君的嫡亲弟弟,怎么能拦住不让进呢,还不去通传。”
她说话气息略有不稳,眼角脸颊红晕未消,鬓发散乱,刚刚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望着自己的眼神几乎喷出了火,对方越是恨怒,姚檀心里越是畅快,“不打扰二爷和夫君商谈正事,告辞。”
身后着火似的眼神一直都在,直到她拐了道弯,才消失。姚檀回头,目光阴沉,前些日子,她险些死在了他手里。
老头子死了,现在轮到他了。
不过,她不会让他像老头子那么舒服,死的干净利落,她受过的要十倍百倍的还给他。
姚檀心情愉悦的回了住处,写了个条子,“大人亲口应了我,把那些北狄的皮货商请到别院,要是有人阻拦,把这张条子给他,让他亲自找大人。”
“是,檀夫人。”
北狄强大时,蓟州也时时受到北狄的威胁,也就是这一两年贺铮寒以雷霆手段重创了北狄,蓟州才有了安稳日子。
可对北狄的恐惧,也深深印在了蓟州人的骨子里。
尤其是蓟州北部守军,严防北狄人进入蓟州,就是新老两位蓟州节度使,虽然贪婪胆小,但也没想过和北狄勾连。
毕竟,这些异族野蛮人,一旦铁蹄踏入了中原,那就是狼入羊群,烧杀掠夺,无恶不作。
但是,姚檀不在乎。
临都皇宫里,首辅率众臣,上表为宁国长公主请封——摄政宁国长公主。
风雨欲来。
第108章 失去的都要拿回来()
“殿下,朝堂上的事情,有那些臣子呢,您也得注意自己的身子骨啊。”老嬷嬷心疼的劝着,“瞧瞧,这几宿熬得,眼睛都抠了。”
宁国长公主被乳母念叨,不得不放下手里的折子,虽然这些天没有睡几个时辰,可她一点都不累,甚至是亢奋。
“虽然有臣子,这天下是我李家的天下。皇弟年幼,我得守好了祖宗打下的江山。”太后养面首,被皇帝当场拿住,暴跳如雷。
太后得庆幸,她是小皇帝的亲生母亲,这条命才能留下来。否则,当场被捅个稀烂的就不止是那个假太监了。
不过,也就是剩下半条命苟延残喘罢了。小皇帝不能杀亲生母亲,对于进献面首的外祖一家,却不会客气。
太后母族,被暴怒的小皇帝杀了个干净。
太后出身低微,她的亲族,也都是凭着她得了势。家族里的男丁没有一个拿得出手,仗着她的势,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小皇帝盛怒之时,根本没有人为他们求情,一朝势败,死得干干净净。
太后一系败得彻底,宁国长公主随之崛起。
就连垂帘听政之权都到了她手上。
如今她是摄政长公主,手中握着的是这个帝国最高的权力,再不是那为了活命,不得不穿了道服,离了红尘的华阳道姑。
“嬷嬷,我不累,一点都不累。”宁国长公主微微一动,头上华贵的金凤步摇,流水一样的晃动,“终于再没有人能逼迫我了。”
“嬷嬷,你说,我曾经被逼迫着失去的东西,是不是都能拿回来了?”
她最年少青春的年华,被迫离开她最爱的男人和亲西羌,在那样一个粗鲁的蛮人身下承欢。那么多次,她都差点熬不下去,可她终究活了下来。
她为了李家江山,奉上了自己的琦年玉貌,等到终于弄死了那个蛮人,回到久违的故国。又不得不一次次的对着太后那个愚蠢的女人示弱,脱下华服美饰,成为一个可怜的道姑。
“会的,殿下,这天下欠你的都得还给你。”
老嬷嬷见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白着脸额上汗珠滚滚,心疼万分。
“嬷嬷,我要洗澡。。。。。。。”
浸泡在热水里,宁国长公主一遍遍的擦着大腿腰腹的肌肤,都擦出了血痕,还在擦。
“殿下,都褪掉了,什么都没有了,您别再折磨自己了。”
老嬷嬷看不下去了,一把夺了她手上的澡巾,老泪滚滚而下。
“我是干净的了。。。。。。”这时候的宁国长公主,不复刚才大权在握的骄傲飞扬,她终于露出了脆弱的样子,“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寒哥哥。。。。。。不要我。。。。。。”
“他是我的。。。。。。”
当宁国长公主再穿上摄政公主的冕服,那点脆弱便像烈阳下的雪,消融殆尽。
“殿下。”
宁国长公主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上,描画得精致的唇一翘,“倒也别致,是哪个玲珑心肝的献上来的?”
白玉雕琢的一盆玉兰,仿似能闻到香味,怒放的海棠,灼灼如红云,盛放的牡丹,雍容娇艳。白玉堪称无价,隆冬的海棠和牡丹也极为难得,这三盆花一盆比一盆珍贵,然最让人心悦的还是它们的寓意——玉堂富贵。
“殿下,这是江左谢九献上的。”
“谢九?”宁国长公主想了想,“和太后门下那条姓谢的走狗,什么关系?”
“原本是一家人。可自从谢家前一个掌门去世,这俩人为了争取谢家的大权,打得是不可开交。”
宁国长公主拿了银剪将那朵开得最盛的牡丹剪了下来,插在发髻上,“没想到,本宫还帮了他。”
回话的官员不敢开口,这位主儿,自从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长公主,以往的宽厚仁和统统不见了,现在是喜怒无常,让人揣摩不透。
“江左谢九。。。。。。本宫好似听说他的生意在北地做得极大。。。。。。”宁国长公主面上的笑渐渐消了,“比他豪商巨贾名气更大的,是他的丹青妙笔。。。。。。”
“本宫就会会他。”
冬日的临都,阴冷而潮湿。
尤其是这两日,飘着湿冷的小雨,寒气犹如蛛丝似的缠在身上,无孔不入。
然而,在阴冷在宁国长公主的府邸里却无处藏身。
谢怀远随着长公主府的侍女,一路行来,温暖如春。
长公主怕冷,小皇帝为了皇姐的身子骨,命匠作监从大门口开始修了一道长廊,直通整个公主府。
长廊顶覆黄色琉璃瓦,两面用玻璃密闭,里面烧着地龙,任外面冰天雪地,里面吹不到一丝风,沾不得一滴雨。
且不说这从海外运来的玻璃价值几何,单单这每日烧地龙的银霜炭,算成粮食,就能让临都城门口倒下的尸首少上一半。
“谢九爷,小心,前面挂着鸟笼子,别碰到了。”
长廊走了大半,转了一道弯,忽然满耳都是清脆的叽叽喳喳声,谢怀远回了神,眼神悠远,却噙了抹苦笑。
他谢怀远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慈悲,竟然会想到城门口冻饿而死的尸首,真是荒谬。
可惜,他终究还是成不了她喜欢的样子。
谢怀远脚步快了起来,想要靠着这速度,将那缠绕着自己的柔软扯掉。
“谢九爷,请。”
终于来到正堂,门口轻纱薄裙的婢女打起珠帘,谢怀远俊美的脸庞带着笑,一袭锦袍衬得他清俊无双,风度翩翩的走了进去。”
谢怀远喝了两杯茶,那位宁国长公主还没出现,他也不急,脸上始终带着笑,毫无局促之感。
“谢九爷,殿下忽然被一桩事情绊住了脚,请您再等一等。”终于来了个有品级的女官,恭恭敬敬的说着客气话,谢怀远自然不会和她计较。
“殿下听说谢九爷雅擅丹青,近来得了一幅画,巧好请谢九爷赏鉴赏鉴。”
女官转身,从身后内侍端着的托盘里取了,慢慢卷开。
谢怀远眼瞳急速紧缩。
“谢九爷,这卷美人图如何?”
这幅画,赫然是他为慈恩寺塑药师佛座下仙姑所画的那幅。
而这幅画,他是为了姚桐所画。
如今,却在宁国长公主手里,这个女人她知道了什么!
第109章 贪婪()
“谢九爷,可是看痴了?”
女官调笑的话语骤然凝固,眼前的男人还是那么俊雅出尘,可她却浑身发寒。
“谢九虽一介商人,也受不得人胁迫,告辞!”
谢怀远冷冷望着屏风后,声音冷厉,转身就走。
一阵窸窸窣窣衣料拖地的声音响起,宁国长公主从屏风后转出,“江左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