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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性子暴躁,冀王妃冷冷淡淡的,却偏偏能制住太妃,将她安全的带出来。
姚桐能感觉得到,冀王妃不喜贺福瑗和她走得太近,可贺福瑗的性子,她也管不住,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嫂嫂,眼看就要过年了,大哥却还在战场,母妃觉得委屈了你。”贺福瑗眨巴着大眼睛,压低声音,像是在讲小女儿的悄悄话,“今年递往朝廷的请安折子里,母妃让人添上了嫂嫂的名字,还专门让人在太后面前提了提,这样等大哥得胜回来,请封世子妃的时候,朝廷那边心里有谱。”
不知为何,在这暖香融融一片和乐中,姚桐忽然想起那封没有来得及宣读的诏书,忍不住咯噔一下。
这点不安很快在贺福瑗羞涩的笑声中消散,“嫂嫂,沈宝瑱下了帖子去她家梅庄赏梅,你说我穿哪件衣裳好看?是那件海棠红绣金线的斗篷好看还是那件貂裘好看?”
临都。
宁国长公主府邸。
相比北方大雪纷飞,地处江南的临都,阴雨连绵,极为湿冷。
而在这种天气里,宁国长公主脱去了那一身穿了多日的道袍,不着寸缕的身子泡在浴桶里。
这浴桶里盛的并不是清水,而是浓褐色的药汁。
“公主,时辰到了,老奴扶你出来。”
这药汁味道难闻,单单闻上一闻,就令人作呕。而宁国长公主泡在里面将近一个时辰,中间添续几次,除了蒸出一脸的汗,没有露出一点儿无法忍受的样子。
相反,从浴桶里出来,擦去身上药汁,露出白皙肌肤,她脸上笑容越来越大。
“公主,又淡了。那位葛神医真是个有真本事的。”奶嬷嬷一脸欣喜。
宁国长公主目光落在自己大腿内侧,那上面的痕迹果然又淡了一层,眼中盈满泪水,“嬷嬷,等这些东西都去掉了,我是不是又是干干净净的了?”
奶嬷嬷连连点头,“公主放心吧,葛神医一定能将这些东西去掉,还公主的冰清玉洁。”
泪水扑簌簌落下,宁国长公主含泪而笑,“我终于敢见他了。”
第81章 等着她的信()
奶嬷嬷擦着眼泪,上天还是眷顾公主的。
西羌死掉的那个可汗,对公主极为痴迷,若不计较他蛮夷的卑贱地位,他对公主不可谓不好。
可是,有一次公主生病烧糊涂了,不慎叫出了贺世子的名字,落入了他的耳里。
那蛮夷勃然大怒,当场砍杀了公主身边的贴身丫鬟,不顾公主正在病中,狠狠折腾了她一场。
奶嬷嬷想起往事,止不住的后怕。当时她也险些成为刀下亡魂,是奄奄一息的公主保下了自己。
公主病中受辱,病势加重,那蛮夷痛悔不已,召来族中大巫,日夜守护,直至公主病愈。
公主本就待他冷淡,病愈后,越发不待见他。这彻底激怒了那蛮夷,竟用那种法子折辱公主。
西羌白龙雪山上生有一种草,三年潜埋在地下,在第四个夏季到来,迅速破土而出,开出血似的红花。
这花只开一天,必须赶在太阳落山前采下,装在玉盒里。
这种红花的汁水,浓稠似血,一旦沾染,极难清洗,却是羌人眼里的圣物。
而那蛮夷让大巫用这汁水又添了其他的秘药,配成了能渗入肌肤的妖红之色。
配成之后,不顾公主的哭喊乞求,将这妖红涂在公主腰腿之上,绘成西羌的图腾。
公主曾经在水里泡了一天,皮肤都皱了,可那渗入肌肤的妖红,不仅未褪色,反而越发鲜亮。
公主痛哭失声,恨不能不要这幅脏污了的身子。
后来,纵使那杀千刀的蛮夷死了,公主身上的痕迹还在,每每脱下衣服,看到那屈辱的妖红,都情绪失控。
好多次,都拿刀戳刺,恨不能剥了皮。
每次,她都拼死夺下刀,主仆抱头痛哭。
也是因为这个,公主绝不肯见贺世子一面。
现在终于好了,葛神医配的药能消了这妖红图腾,这痕迹一消,公主的心病也就好了。
奶嬷嬷喜极而泣,背过身擦了泪,笑着说:“公主终于想开了,贺世子要是知道公主肯见他,指不定多开心呢。”
宁国长公主水眸带笑,双颊羞红,“嬷嬷,那日我没有见他,不知道寒哥哥生没生我的气?”
奶嬷嬷见她拿起道袍披在身上,连忙从衣架上拿出一套精美的宫装,“哎呦我的公主,贺世子对你什么样,你还不知道。那是怎么心疼都疼不够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眼下到了年根,宫里处处喜庆,皇上越来越依赖公主了,特意说了,这些天,让公主穿宫装。”奶嬷嬷比划着繁丽鲜亮的宫装,杏黄色织锦缎裁的,尤其衬肤色,凝脂一样的白。比那老气素淡的道袍,好看太多了。
精致漂亮的衣裳,宁国长公主也喜欢,然再喜欢,她也只看了一眼,仍然穿上了道袍。
“那个女人还在,她毕竟是皇弟的生母,母子血缘,我这个姐姐暂时还动不了。”宁国长公主柔美的眉目间染上森冷,虽然宫里得了小皇帝的濡慕,朝里有太傅的支持,更借着祈雨名声大显。
可是还不够,她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和太后对抗。对付敌人,宁国长公主最擅长一击毙命,在等待最好的时机到来之前,她可以长久的忍耐。
“公主,这是小祥子默出来的折子。”
宁国长公主穿戴整齐,一回到厅堂,早已候着的女官,弯腰递上一沓纸。小祥子是她送到小皇帝身边的小内侍,十五六岁,眉清目秀,有着超脱年龄的沉稳,小皇帝很喜欢他。
端茶倒水、磨墨铺纸这些事,小皇帝喜欢让他做,比旁人合心意。而这个闷嘴葫芦一样的小祥子,天赋异禀,过目不忘,只要趁着侍候小皇帝的功夫,瞅一眼折子,就能将上面的内容默写下来。
有了他,宁国长公主的消息才会越发灵通,不出府门就能知道无数事情。
而这等好用的人手,是寒哥哥为她寻来的。
宁国长公主一页页的看着,唇角翘起,嬷嬷说得对,寒哥哥真的心疼她,他在临都的势力和人手,自己可以任意调用。
越是接触权力,越是痴迷,宁国长公主新潮澎湃,等她彻底铲除了太后那个浅薄的女人,取而代之。到时候,坐在皇帝身后发号施令的就会变成自己,她就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到了那时,她和寒哥哥之间,再无阻碍。
遥想的场景十分美好,宁国长公主脸上的笑容也越深。
直到看到冀王府的折子,她脸上的笑一点点变冷。
“请封世子妃!糊涂东西,这折子他定是抄错了。”
宁国长公主一把摔了手里的纸。
她生气之下,气势冰冷,连奶嬷嬷都不敢在这种时候说话。
她转来转去,踱了两个来回,拿起那纸,沉默的看着,“姚桐!”
喃喃念了这个名字,脊背一寒,全身窜起一股敌意,这是来自女人的直觉。
这个女人,越来越让她感觉到威胁。
“给小祥子带个话,压下这封折子。”
河东道行营。
贺铮寒麾下大军骁勇善战,两场大战,挫了狄人膨胀的锐气,救下了沧州。又连番追击,将狄人赶出了河北道,战线直接推进到了河东道。
狄人早已攻陷了河东道数个州府,而云州府拼死抵抗,城破后全城被屠的惨状,吓坏了其他的州府,一见不敌,纷纷开城门降了。
这些降了的州府,没有经过多日守城,城中的粮食还都充足。
狄人有了这些粮草,后备充足,北狄统帅突利可汗,见了这繁华膏腴之地,心生贪婪,和贺铮寒打起了持久战。
而大雪连降了四日,酷寒难当,自前些日子一场正面遭遇战,双方互有伤亡,这几日天气太冷,军士冻伤严重,便都扎紧了营盘,除了小规模的袭扰,没有再打硬碰硬的仗。
“今日可有书信?”
贺铮寒裹着一股冷气入帐,周身萦绕百战沙场的血气。
天枢摇了摇头,“或许是天气太冷了,传信兵在路上耽搁了。”
“嗯。”
淡淡一声鼻音,他脸色依然冷峻,看不出有何变化,但天枢还是从他眼神中看到了失望。
算算时间,大名府那边是有段日子没有传信过来了,难怪爷主动开口询问。
天枢汇报了情报,识趣的退了出去,他可是感觉到了世子爷发出的冷气越来越冷。
贺铮寒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抽出那封已翻出了毛边的书信,低低一笑:“小骗子。”
说要在他生辰时送上礼物,他生辰都过了好几天了,连封信都没收到。
又将早已了然于心的信看了一遍,深眸凝在最后那几行字,冷峻的面容浮起若有似无的笑,“爷也想你。”
“世子爷,大名府来人了。”天枢一脸喜色的冲了进来,触及自家主子冷冷的眼神,被狂喜冲晕的脑袋清醒了下来,“信也到了,夫人的信!”
“拿来!”
第82章 终于入了他的心()
“在。。。。。。沈璟手里。。。。。”眼见世子爷眼神更冷了,天枢差点咬了舌头,连忙解释,“沈四少随着粮车一路过来,送来了大批冬衣。。。。。。”
真不怪他说话不利索,实在是太欢喜了。这些日子,气温骤降,鹅毛大雪下个不停,预备下的冬衣不够用,每日都有冻伤甚至冻死的将士。
而大名府那边短时间内也做不出这么多的冬衣,再说这雪下的太大,积得厚厚的,路上难行,能保证粮道畅通,他们就知足了。
所以,天枢才会在见到沈璟送来的大批冬衣,如此激动。
“冬衣?”
贺铮寒一听到这话,掀起帘子大步就出去了。
“四少,快醒醒,世子爷来了。”
议事帐里,大大的铜盆里燃着厚长的劈柴,火焰熊熊,沈璟团坐在旁边,睡得一塌糊涂,还打着小呼噜。
他正睡得美,忽然一声高叫,一个激灵,身子本能一颤。为了取暖,他就坐在火旁,这一动,一脚踢进了炭盆。
“哎呦。”沈璟抱着脚跳了起来,“你小人扯个破锣嗓子吼什么?少爷的脚哟。”
还是如此的没有正行,贺铮寒睃着跳来跳去的少年,咳了声。
沈璟这才看到他,吸了口气,抬脚迎了上去,“世子。”
走得近了,饶是他皮肤不白,眼下那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还是极为惹眼。
他弯腰从靴页里掏出一张纸,打开铺平,笑嘻嘻的递给贺铮寒:“这是这批冬衣的数量统计,请世子爷过目。”
贺铮寒接了过去,看到上面的数字,深眸微微眯起,“五万套。”
“这是第一批,后面的还在紧急赶制。”沈璟回答道。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以贺铮寒的身份,他许下的人情,意味着飞黄腾达、滔天富贵。
沈璟有些可惜的吸了口气,“世子,虽然是我送来的,可这批棉衣是姚夫人备的。”
“这是夫人给世子的书信。”沈璟见他目露惊异,一笑,从包裹里拿出信奉,双手递了过去。
“这些冬衣只有三个号码,分发的时候有些要注意的事情,沈璟需要走一趟,先告退了。”
贺铮寒点了点头,待他离开,迫不及待的拆了信。
熟悉的秀丽字体,抚平了他满腔焦躁。
信并不长,先是问了一连串他的情况,接着娓娓说了她一切都好,让他不必挂心。
而看到最后,贺铮寒乌黑的瞳仁漫上暖色,视线凝视良久,捏着信纸的手微微攥紧,原来他的生辰她一直记在心里,选他最需要的冬衣,作为贺礼。
“噼啪。”
劈柴燃烧发出炸裂的声响,红红的火光,柔和了他面上的冷峻,眼神温软的不可思议。
原来,被人全心全意的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像是浸泡在温水中的暖,控制不住的想笑。
这种感觉他不熟悉,甚至称得上陌生,可难得的让人满足。
他的人生本来只有两段,弱小的和强大的,作为质子的那些年,是他痛恨的弱小和任人鱼肉。上了战场,一场接着一场仗,他终于从自保一路到手握重兵,直至无坚可催。
可这种时候,有人说心疼他。
“阿桐。”沙哑的声音低低的,掩不住的愉悦。
那股子暖流在体内横冲直撞,心口热热涨涨的,贺铮寒将这封信仔细的折叠,放在贴身的衣袋里。
她亲笔写的信紧贴着他的皮肉,她巧笑倩兮的脸庞也终于进了他的心,思念若狂。
大年初一。
冀王府开祠堂祭祖,冀王和冀王妃身着庄重的祭服,领着阖族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