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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平时很不喜欢李莎莎,但不得不说,作为青梅竹马,又是在一起战斗过的伙伴,两人的默契还是有的。稍微迷茫一阵,李莎莎便清醒了过来,知道不能将组织的存在透露出去,给罗诚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道:“原来如此,郑老师平时教导我们也辛苦,罗同学你这么做是应该的,值得表扬。”
对李莎莎一副嘉奖的语气很不爽,但听她改口称呼郑老师,便知道郑思远的身份不会被拆穿了,罗诚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这位老师跟之前那位李老师是一个机构的吗?”见眼前这人温文尔雅,老人还是无法将之跟上次那位粗鲁的李老师联系起来。虽然当时还有一位余老师在场,却都被那位李老师抢走了风头,印象不太深刻。在得到李莎莎的肯定后,老人笑着上去与他握手,道:“我家莎莎调皮,没给老师添麻烦吧?”
“爷爷!”李莎莎不满地嘟起了嘴。
郑思远微笑着与老人见礼后道:“莎莎跟这两个孩子都很懂事,让我们这些老师轻松不少。而且,这两个孩子非常有天分,学习情况良好,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这一番令李莎莎脸红的夸奖直让老人笑得合不拢嘴。而自以为已经宠辱不惊的罗诚,面对这样虚假的评价时也不免有些尴尬。至于说出这些假话的郑思远,则脸不红气不喘,仍然一脸淡定的微笑。
这时,罗父端着一盘鱼从厨房走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在众人说话的这段时间内,他已经将菜全部上到了桌上。招呼众人落座,面对一桌五个菜,他尴尬道:“没想到今天会来这么多客人,菜可能不够吃。”平时都只有他父子俩用餐,除夕夜特意做了五个菜,相比起来已算丰盛,却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不碍事。”老人摆摆手道:“咱们过来吃饭,也不会空手而来,我早就叫了外卖,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见罗父脸色一变,怕对方多心,以为他嫌弃这些食物,他又赶紧补充道:“要是你们正巧有事不在家,我们爷俩难道就不吃饭啦?幸好你在家,所以我们才能蹭这个饭吃,所以就当是两桌并成一桌吧。”
大过年的怎么可能不在家?其实要说也是怕自己臭脾气发作,再次拒绝吧。知道老人为他留了面子,罗父不禁暗暗埋怨起了自己的臭脾气。
话音刚落,敲门声便响起。哈哈一笑,老人道:“菜终于来啦。”
将门打开,将外卖一一拿进来,却发现只是一些寻常的家常小炒。知道这是老人不愿自己多心,刻意没有点一些很昂贵的菜色,罗父又是感动,又是自责。
气氛热烈中,寻常的菜色搭配寻常的酒,众人却都吃得格外的香甜。见父亲难得地露出了真诚的笑容,罗诚心中开心,甚至都忘了最初的目的是想要询问郑思远一些关于母亲的故事。
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李莎莎的笑容中,那一抹无法抹去的黯然。
“果然,又是一个没有你们的新年。”
心情正低落间,一阵电话铃声唤回了她的思绪。
第71章 最后的新年(五)()
总部大门在一天之内第二次被撞开,提着两瓶酒的队长夹着一身风雪冲了进来。
“这该死的天气!下午明明还出太阳,晚上居然下这么大的雪!”连忙关上门,队长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一边不住地咒骂着。
“咦?郑思远那小子呢?”忽然发现整个房间安静得有些过分,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四下张望了一阵,也没有发现人的踪迹,他不禁有些可怜兮兮地骂道:“靠!臭小子跑哪去了?大过年的不会让老子一个人过吧!”
正暗自神伤间,他鼻头抽动了两下,竟闻到一股菜香,又复大喜,道:“啊哈!我就知道这小子不会这么没良心的!”旋即随着香味,一路走到了后院。
打开后院门时,他还有些纳闷和不满:这大雪天的,就是再有意境,也不必跑到后院里去吃饭吧?但是打开后院门后,看清后院大树下坐的那个人,他却瞬间僵住了身体。
树下,石几上,放了几盘小菜,一壶酒,古意盎然。而几旁,却端坐一西方女人,正自斟自饮。女人约莫五十来岁,身着黑色高领长裙,颜色虽然单一,花纹却繁复非常,做工精良。除此之外,她身上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品,就像中世纪的贵妇人一样简洁而端庄。她微卷的棕色长发披散下来,直垂及腰,眼角已见细纹,但却保养得极好,丝毫不见苍老,反而透露出一种成熟女人的妩媚,仍然风韵犹存,不难想象,她年轻时又该美到什么样的地步。
仿佛没有看见队长一般,女人仍然自顾喝着酒。队长面色复杂地犹豫了半晌,还是僵着脚步走到了石几旁,缓缓坐下。
两人之间,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沉默。直到女人将杯中酒饮尽,她方才微微一笑,道:“这些都是你喜欢的菜,我没记错吧?如果连丈夫喜欢的菜都记不住,那我这个妻子也未免太不称职了些。”
看着那几盘小菜,队长也有些感慨,道:“没想到你都还记得。”
“喔?”女人饶有趣味地问道:“难道我看起来就这么像薄情寡义的人吗?”
停顿数秒,队长才说道:“不,只是毕竟,已经这么多年了。”低沉的语调中,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这句话让女子露出些许苦涩,两人间重新陷入沉默。
大雪如鹅毛般飘落,两人虽位于大树之下,但此时树叶早已掉光,无法起到遮蔽的效果,雪花仍然落满了两人的肩头。心中有事,两人对此都毫不在意,那女人漫不经心地喝着酒,一杯接着一杯,如同喝水一般,队长则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夹着菜,味同嚼蜡。偶尔相视,却又立刻移开视线,皆是无言。
又是良久,队长才重启了话题,道:“你来有什么事吗?”
“我没事难道就不能来找你吗?”女人一挑眉。
眉头轻皱,队长有些无奈地道:“我不是在跟你吵架。”
“我也不是在跟你吵架,只是作为妻子,来看望丈夫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毕竟”女人一声轻叹:“我们确实有太久没见了。”有些出神地望着队长光洁的脸庞一阵,她忽然道:“其实,你现在可以留胡子了。”
微微一愣,摸着自己下巴,队长淡淡道:“习惯了。”
女人的目光变得悠远,似陷入回忆中。片刻后,才轻声道:“要是当年没有发生那件事,该多好。”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队长摇头轻叹道:“别傻了,西尔维娅。我们是不可能会有结果的。”
来人正是西尔维娅。
说起西尔维娅,在异能界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不但是法国异能小队“神侍”的队长,同时也是欧洲联合大队的总队长。这样一个身居高位,又集合美貌与实力于一身的女子,恐怕很难不引起他人的注意。
然而,除了身上这些众人熟知的耀眼光环之外,她还有着一个只有老一辈的异能者才知道的特殊身份,那就是“雷神”陈立的妻子。
队长的话让西尔维娅的脸顿时变得冷若冰霜。只刹那间,一股恐怖的压力就弥漫在了整个总部中。
飘落的雪花停留在了半空中,枯枝停止了晃动,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声,就连房间里的时钟,也停止了摆动。整个总部,所有物体的运动在刹那间完全静止,就仿佛是被包裹在了一个结界中,时间完全停止了一般。
在这样一个诡异的环境中,只有一人丝毫不受影响。
“果然,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办到‘雾化’的话,那想必也只有你了。”看着周围的景象,队长有些感慨。为自己倒了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他若无其事地侧过脸去,不去看西尔维娅的眼睛,淡淡道:“其实你也知道的吧,你的性格实在是太强势了,而我的性格也同样强势,就算没有发生那件事,就以我们俩的性格而言,生活中的摩擦也必定不少,最后很可能会闹到不欢而散。更何况”他微微苦笑,摇头道:“你我皆是一队之长,责任重大。就是为了自己队伍的利益这一点,我们都绝不会做出半点让步,注定了是两个矛盾的个体。这样的我们,又怎么可能会拥有美满的婚姻。”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中不禁也露出了一丝悲伤。
“或许,当初我们俩本就不该走到一起。”
西尔维娅盯着他半晌,忽然轻轻一笑,低声道:“是啊,或者当初,我们真的不应该走到一起吧。”笑容中,说不出的苦涩与无奈。
随着她的笑容绽放,雪花飘落,枯枝颤动,风声呼啸,时钟嘀嗒,整个死去的世界悄然解冻,仿佛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将手中酒杯举起,一饮而尽,她站起身来,道:“又或者,我今天根本就不该来。算了,反正这次来也就是为了看你死了没,既然目的已经达到,那我还是走吧。毕竟,某种程度上说,我也算是非法入境呢。”说罢,潇洒一笑,转身离去。
“西尔维娅。”等她走到后院门口,一声呼唤令她止住了脚步,却没有转头。
“对不起,我始终无法背叛这片土地。”背过身去,队长的声音无比干涩。
“不用道歉。”西尔维娅转头,一笑。
“因为我也不能。”
雪中,那笑,凄美。
直到西尔维娅离开很久,队长都没有动作。他抬头看着无尽的夜空,怔怔出神,仿佛想起了往事,嘴角隐隐带着一丝笑意。也不知过了过久,远方传来的一丝响动将他惊醒。
“老混球,我来啦,等急了吧?”这句话刚说完没多久,一身裹得严严实实,手中提着几道菜的刘先生就出现在了后院,调侃道:“哟,没看出来你这老家伙满有深度的嘛,还学会赏雪了?”见队长对他的话毫无反应,他抱怨道:“哎我说,你不会真想在这里吃饭吧?想冷死我吗?”
提着菜走近,他便发现了石几上的酒菜,惊讶道:“好家伙,怪不得一点反应都没有,原来早就酒足饭饱啦。这些菜谁弄的?一定是郑思远那小子吧。对了,那小子人呢,怎么没看见?”
左右打量一番,没有看见郑思远的影子,刘先生这才发现了老友情绪的不对劲,慢慢皱起了眉头。思索片刻,他忽然开口问道:“是西尔维娅来了?”
“嗯。”队长淡淡应了一声。
点点头表示明白,刘先生想安慰老友两句。然而话到嘴边,却终究不知该说些什么,犹豫一阵,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包含了数不清的遗憾和惋惜。
就在西尔维娅使用出“雾化”,笼罩住整个雷组总部的时候,在离总部不远的半山腰上,张老的小屋前。
“咦?那边来了个有意思的小家伙啊。”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
一个黑影与张老对坐在石几旁,石几上摆满了酒菜,楚然此刻正在一旁帮忙斟酒。那黑影周身黑雾弥漫,看不真切,只隐隐透着人形,而那粗豪的声音,正是黑影发出。
张老一笑,应道:“兴许是陈立那小子的朋友吧。能跟他这样的人打上交道,能有那样的实力也就不稀奇了。”
“没错,没错。陈立这小子,确实根骨了得。要是早生三千年,那各大教派非得抢着要他不成。不但是先天雷属灵根,还有着一副天残鼎炉,放在道门大派,前途简直不可限量。可惜的是,如果天残鼎炉换成雷德真身,那么那‘五雷天心正法’根本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凌霄门的那群老家伙怕是哭着喊着也要收他为徒了。”对张老的话,那黑影显然很是赞同,可是说到最后,那粗豪的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变得惋惜了起来。
忽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轻笑道:“有什么可惜的,这世界上没什么如果。现实就是,现在地球上早就没有修真者啦。就是像眼前这个小家伙一样,‘入神之境’,简直天生为了修行而生,却又有哪怕半点意义在吗。”那忽然出现的声音,嘲讽着先前那粗豪的声音。然而诡异的是,这个新出现的声音,竟同样来自于黑影之上。
“前辈谬赞了。”对这样的景象毫不惊奇,楚然淡淡回应。
“小家伙你不必自谦,以你天赋异禀,要是放在当年,恐怕连我都忍不住会起收徒之心。只是就像刚才那家伙说的,现在说这些,没有半点意义,没有半点意义啊。”黑影上再次传出一个陌生的声音,威严无比,然而此刻的话,却包含着淡淡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