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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起方才的惨烈情景,柳倾城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她抬眼认真观察了一下欧阳璟的表情,不由得有些纳闷,问道:“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你觉得她自尽是意料之中的事吗?”
“我不太了解柳倾华,但在凤仙楼你扬手欲打欧阳骁时,我见到她的反应,也差不多想到了她的结局。”
欧阳璟垂下眼眸,深邃黝黑的眸子里柔得几乎可以化出水来,俊美的脸庞晕染着柔和的笑容,以一种温柔的近乎忧伤的口吻问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
“胡说什么呢?你会出什么事?”
柳倾城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但见他满脸认真的神情,柳倾城心中一紧,她握住他的手,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对方的骨头捏碎一般。
“出了什么事?你不许瞒着我,我绝对不能失去你!也绝对不允许你一个人擅自做任何不理智的决定!”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语气听起来满是焦急与关心,令欧阳璟的心中一暖。
他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抬起被她紧握的手,蹙起眉头轻笑道:“你快把我的手捏断了,就算我想去做什么事,也没办法啊。”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你认真的跟我发誓,说坚决不会有事瞒我!”
柳倾城没有任何心思跟他开玩笑,看着欧阳璟的眼神,她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安,因此厉声让欧阳璟向她发誓。
欧阳璟收敛起笑容,三指向天竖在柳倾城的面前,认真的看着那一汪秋水剪瞳,沉声道:“我欧阳璟向天起誓,今生永不负爱妻柳倾城,若有违此誓,必天诛地灭,永世不得安宁!”
说完,不等柳倾城说话,他又握住柳倾城的手,以极其严肃的口吻说道:“你也要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自己,无论在任何情况都要坚定不移的相信我方才对你的起誓。”
柳倾城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听到欧阳璟的话,她还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听到她的回应,欧阳璟放松了些,他捧住柳倾城的脸庞,垂头覆了上去,以最火热的唇舌表达心中对她的感情。
柳倾城闭上双眼,热烈回应着他的吻与爱抚。
这夜,他们默契的选择以无声而火热的缠绵缱绻来掩盖各自的心事,暂时忘却烦扰他们的一切,只尽情享受鱼水交欢所带来的强烈刺激与快感。
只是,柳倾城心中的不安却未曾消弭半分,并很快得到了证实。
三天后的晌午,天正洋洋洒洒飘着雪花,突然有人急色匆匆的冲进了王府,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柳倾城面前,断断续续的说道:“不、不好了,王、王爷他、他……”
柳倾城放下手中的书简,急忙起身冲到那人面前,问道:“他怎么了?你快点说!”
“王爷他、他在军营中练兵时突然吐、吐血身亡了!”
“你说什么?!”
小厮略带颤抖的话语听在柳倾城的耳中,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把她打得目瞪口呆。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明白小厮话中的意思。
她不顾妙玲等人的阻拦,连披风都没顾得上带,就在漫天纷飞的大雪中向军营的方向奔去。
很快,欧阳璟暴毙的消息也传进了皇宫与骁王府,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都是惊愕与怀疑,欧阳璟是习武之人,身体想来应该不差,怎么会突然暴毙呢?
欧阳骁更是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内,去了军营查看消息的真伪。
驻扎在京城近郊的军营中,将军大帐里里外外聚集了许多将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大家都聚在大帐内外向欧阳璟躺着的地方纷纷探头,有些人在看清里面的情况后忍不住痛哭出声。
对于军中将士而言,欧阳璟不只是领头的将军,更是待他们恩重如山的兄长。
很多人都在讨论,或许欧阳璟的突然暴毙是因为过度劳累所致,之前他也曾吐血晕厥过,或许那就是今天这场悲剧的前兆。
欧阳骁与柳倾城是一前一后来到军营的,他直奔着人群最多的地方奔去,众人见到是骁王爷前来,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欧阳骁已经看清了躺在毡毯上的人确实是欧阳璟,心情竟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缓慢的走到欧阳璟身边,只见那俊美无双的脸庞变得有些苍白,薄薄的嘴唇已经毫无血色,那平静的神色似乎只是因身体太过虚弱而睡着了一样。
欧阳骁微弯下腰,缓缓的伸出手朝欧阳璟的脖子伸去,想希望通过查验他的脉搏来验证他是否真的已经死了。
一直站在身边抹泪的月黛,突然伸手钳制住欧阳骁的手腕,冷声说道:“师兄已经死了,你还想怎么样!”
欧阳骁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眯了起来。
站在一边的高烈偷偷的戳了一下月黛的后背,示意他不要与骁王爷作对。
第136章 盖棺 1()
月黛虽然心有不满,但想起欧阳璟生前对他的嘱托,他只能忍住心头翻涌的情绪,冷哼一声甩开了欧阳骁的手。
欧阳骁此刻没有心思顾及月黛的情绪,他将手指搭在欧阳璟的颈边,细心体会了一下手指下冰冷的皮肤,确实已经没了任何脉搏跳动的迹象。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的颤抖。
他收回手直起身来,认真的打量了一番欧阳璟,想起当夜在凤仙楼两人的对话,想起欧阳璟对他最后的嘱托与期望,鼻尖竟变得酸涩起来。
原来,即便欧阳璟死了,朝堂之中再无值得忌惮的对手,他也根本开心不起来。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气声以及人群的议论声,欧阳骁回过头来,发现柳倾城正满脸泪水的站在他身后。
他又转过头深深看了欧阳璟的一眼,垂眸对着他的尸体轻点下头算作行礼,他转身无声的走出了营帐。
身后的营帐中传出女人悲恸的哭声,欧阳骁仰头看着漫天飘落的雪,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营帐外,飞雪如轻盈的柳絮一般从天上飘摇坠落,苍茫的天地之间唯有簌簌雪声,向来喧嚣的军营此刻一派死寂。
在最初的悲恸过后,柳倾城停止了呜咽,她只是紧紧握着欧阳璟冰冷的手掌,怔怔地坐在他身边无声的陪伴着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更不准任何人将他们分开。
她看着昔日还曾温柔似水的面庞此刻变成雪般苍白的颜色,想着他那薄唇再也无法勾起令她迷醉的弧度,再也无法发出低沉而温厚的声音,她就感觉到一阵绝望。
泪水,悄无声息的浸湿眼底,顺着姣好的脸颊轻淌而下。
柳倾城倔强地擦去脸上的泪水,双眼一眨不眨的紧紧注视着欧阳璟的面庞,心中空荡荡的。
聚集在营帐内外的人群逐渐散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沉重的表情:曾与他们一齐出生入死的欧阳将军,再也没办法于酷暑寒冬与大家一同操练了。
雪,越下越大,无声的见证着这场悲伤而突然的诀别。
崇成帝听闻璟王突然离世的消息,与大多数人的反应一样,先是惊愕不已,而后悲痛欲绝。他当即下旨令人将欧阳璟的遗体护送至万佛寺,供百姓悼念三日。
自开朝以来,这是第一位死后受到如此厚待与重视的朝臣,比起前不久过世的欧阳祁,皇帝似乎更加看重这位臣子的死去。
很快,圣旨被送到了军营,柳倾城见有人要过来将欧阳璟的遗体抬走,她这才恍惚的回过神来,紧紧趴在欧阳璟的身上不让他们碰触。
站在一旁的月黛抽了几口气,走上前来,他的声音因太过悲痛而变得沙哑起来。
他轻柔地拍了两下柳倾城的肩膀,哑声道:“他们奉命要将师兄抬到万佛寺,接受百姓的悼念,这是常人得不到的重视与厚待,先放手吧。”
柳倾城执意不肯,她红着双眼紧握着那双早已失去温度的手掌,似乎只要松开手,他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众人见她对欧阳璟如此情深,也都不忍心强行将他们两人分离,只能任由柳倾城握着欧阳璟的手,在她的陪同下一起前往万佛寺。
万佛寺位于城东的一处空旷之地,马车在佛寺前的山门处停了下来。
依照规矩,所有人需得停车下马、弃刀卸甲,方能继续前行。
早已收到圣旨的僧人已候在山门,见月黛驾着马车停了下来,便有一年长的僧人上前询问:“贫僧空境见过施主,敢问车中之人可是璟王?”
月黛冲那僧人躬身行了一礼,沉重的点点头,眼眸中闪过一抹悲伤的神色。
空境轻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指了指身边的几位小僧,对月黛说道:“鄙寺方丈特命空境带几名弟子前来接驾,因佛门乃清净之地,还请施主等弃马前行,贫僧已经备了布担,照顾不周之处还请施主见谅。”
“大师有心,还请稍候。”
月黛再次行礼,转身走到马车旁掀开车帘,只见柳倾城坐在车里将欧阳璟揽在怀中,姣好的脸颊上布满泪水,只是神情却十分呆滞。
想她当初意气风发、神采风扬的模样,再见她眼下目光呆滞的模样,月黛不由得看了一眼躺在她怀中毫无生气的欧阳璟,眸色变得深沉几分。
他轻叹口气,倾过上身拍拍柳倾城,唤回她失落的心神,道:“柳姑娘,我们已经到了,该步行进寺了。”
柳倾城回过神来,她察觉到脸上有一片湿意,怔怔的抬起手用衣衫擦去泪水,点点头道:“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更多的是失魂落魄的意味,听起来实在令人黯然神伤。
月黛想开口安慰,奈何他自己在心中都无法接受师兄的突然离世,更别说是与师兄生死相许、情意正浓的柳倾城了。
于是,他只能作罢,暂时压下心中翻涌的难过与疑惑,亲自将欧阳璟抱下马车放上僧人备好的布担上,与柳倾城一起走进万佛寺的塔院内为欧阳璟守灵。
虽然坊间关于欧阳璟的言论多是跟他原来的那顶乌金面具有关,但欧阳璟的赫赫战功以及为改善百姓生活所付出的种种努力,都被百姓记在心中。
听闻这位神秘而仁善的王爷突然离世的消息,有不少百姓赶来万佛寺烧香祭奠,甚至有远在泉州、松阳等地的民众纷纷连夜冒雪赶来京城,只为送这位救命恩人最后一程。
许多百姓聚在万佛寺内,井然有序的排起长队,只为瞻仰他最后的遗容。
大家愕然发现,原来这位终日以乌金面具遮脸的神秘王爷并非如传言那般丑陋不堪,他生着有一张俊美无双的面庞,似天上谪仙一般精致绝伦,而这点发现让众人对他的英年早逝更加惋惜。
更令人扼腕的是,在璟王的身边终日坐着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子,她静静的坐在欧阳璟的遗体身旁,悲戚且深情的目光从未离开过欧阳璟,人人都道那是璟王的爱妻柳倾华,两人本如神仙眷侣一般,谁知竟出了此等变故。
每个人都在欧阳璟的遗体前恭敬的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到前院的大雄宝殿为他烧香祭奠。这三天来,大雄宝殿内的香火不断,更有万佛寺的方丈亲自率领众僧人在宝典为欧阳璟昼夜不停诵念往生经,希望他能早登极乐。
在第三天傍晚时分,突然一群士兵步履整齐的走进了欧阳璟所在的塔院,虽未有刀剑配身,但每个人的神情都极为肃穆,令人望而生畏。
前来悼念烧香的百姓被无情的撵出塔院,并被丢在士兵所围成的人墙之外,等待院内再无闲杂人等,只见一位身穿明黄龙袍的老人缓步走进了万佛寺,众人纷纷跪地叩首,惊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院内震天响的呼声令柳倾城回了神,她偏过头朝院外看去,因久违合眼休息,又总是流泪不止,她的双眼竟一时有些模糊,看不清来人的容貌。
“是皇上来了吗?”
她艰涩的开口向月黛问道,她已经三天未曾说一句话,乍一开口,竟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陌生。
月黛点点头,回答道:“是皇上,若师兄知道皇帝亲自来看他,想必在天之灵也算是有所安慰了。”
柳倾城重新将视线定格在面容依旧的欧阳璟身上,缓缓的摇摇头,轻声的说道:“他不会在乎这些的,人都已经死了,这些事又有什么用?”
在众人的呼声中,崇成帝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塔院,来到欧阳璟的遗体面前。
看着他苍白无色的面容,又看了一眼跪在他身边的柳倾城,他重重的叹了口气,道:“璟王妃,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