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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苦闷,他又何尝不是?
欧阳璟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抿紧嘴唇,亲手为柳倾城的空杯斟满酒水,紧接着自己拿起酒杯,与她的相碰,随即一饮而尽。
见他仍是闷闷的不说话,柳倾城更觉得无力,她也只能将杯中酒尽数灌进喉中,体会烈酒入喉带来的灼热与刺激感。
两人之间很有默契,没有人开口说话,也没有人试图打破凉亭中的沉默,他们只是给彼此斟满酒杯,然后在彼此的对视中,将杯中烈酒化作心中百转千回的愁绪。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石桌上的酒坛变得空空如也,直到柳倾城醉的脸颊绯红趴在石桌上又哭又笑,欧阳璟才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边,用掌心来回摩挲着她的后背,希望能以此种方式安慰下她。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力量与温暖,柳倾城迷茫的眯着眼睛,转过头来搜寻背后的身影。
目光来来回回的漂移不定,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将微醺朦胧的目光定格在欧阳璟的身上,看到银色的月光和昏黄的烛光在他冷峻的面容上晕染开来,她强力撑起自己的身体,握住了他有力的手腕。
她的力气很大,仿佛生怕欧阳璟会离她而去般,紧紧钳制着他的手。
只是她极力想要将眼睛睁大一点,能使自己将他的面容看得更加真切一些,但却徒劳无功。
酒精所带来的麻痹感,令她的一切感觉变得迟钝,唯有心中的万千愁绪却被无限放大。
她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冷静,她握住欧阳璟的手,仰头看着他的下巴,磕磕巴巴的问道:“为、为什么我都看不懂你?你、你遇到困难,从来不会和我讲。”
“你有那么多心事,却也从来不会让我知道,这、这是为什么?”
“难道我们不是最亲近的人吗?为何你要独自承担一切呢?”
“好似我从来不曾真正认识过你,你有那多么的过往,我却只是从旁人的口中知晓,为何我总感觉和你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那么远?”
“我为什么要对你如此用心?我讨厌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
一瞬间,压抑在心中的脆弱与疑惑崩盘了,它们犹如最凶猛的洪水野兽冲破柳倾城最后的心理防线,奔腾着跳到欧阳璟的面前,争先恐后的让他意识到它们的存在。
柳倾城想要停止这似乎无休无止的倾诉,但是酒精让她的情绪思维不再受控制,她像是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是倔强高傲的她,而另一个则是脆弱无比的她。
她想要做回现代世界里那个干练、决绝的特工红月,但是她无比清楚的知道,在她确定自己爱上欧阳璟的那一刻开始,她心中有了羁绊,就再也不会和从前一样了。
她无比渴望的想要了解欧阳璟的一切,关于他的过去,关于他的内心,她不受控制的想要了解更多。同时,她也希望自己能足够优秀,可以与他并肩携手,而不是做他背后的小女人。
和欧阳璟在一起漂泊这么久,她一直在努力,也做的足够好,但她却始终感觉欧阳璟一如她最初所见的那般,戴着一顶无形的面具,她无法看透欧阳璟的内心。
似乎,他总是有着无穷无尽的心事,沉重而不愿与她一同分担。
欧阳璟见她水汪汪的看着自己,以从未有过的脆弱泪水来倾诉着她内心的不安,那一刻,他的心犹如被千万把利剑划过。
他在柳倾城的身旁坐下,倾过上身在她的额前落下一吻,他反握住她的手,用手指不停摩挲着她的掌心。
待柳倾城断断续续的无法再开口完整的吐出话语,他才开口道:“我并非不愿对你敞开心扉,只是有些事我不想让你听了烦心,我希望你快乐。”
话说到这,他看了一眼柳倾城盈满眼眶的泪水,心中又是一紧。
他掏出锦帕为她擦去泪水,轻叹道:“但见你今日如此,看来是我错了。我误以为自己是在用正确的方式保护你,却没想到造成了你觉得我们之间有距离感。”
柳倾城眨了眨眼睛,又有晶莹的泪水顺颊而下,她的眼神有些迷茫,似乎想用所剩不多的清醒来理解欧阳璟所说的话,所以她看着欧阳璟的眼神格外认真,带着几分孩子般的无邪与稚气。
这样的她,陌生而可怜,欧阳璟从未见过她倔强性格的另一面。
他伸开双臂,将柳倾城拥入怀中,用手为她撩开遮住脸庞的碎发,抚去她脸上的泪痕,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
有一刹那,他甚至不太确定,自己的做法是否真的正确。
也许对柳倾城而言,坦诚才是最为正确的做法。
只是,若他那样做了,就是置柳倾城于极其危险的境地。万一柳倾城真的因追随他左右而受了伤,他到时候只怕后悔也难以挽救。
垂眸看着怀中神情迷蒙的柳倾城,欧阳璟的心思百转千回,最终还是不忍她受到伤害,他紧抿嘴唇,将身上的罩衣脱下,为柳倾城披在身上,然后打横将她抱起,向着房间走去。
夏夜微风习习,拂过花园中的杨柳碧波,月华如银倾洒而下,拉长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欧阳璟踏过门槛,缓步来到榻前,将柳倾城温柔的放在床榻上,为她盖好被子。
正准备转身为她打盆热水来的时候,他的手腕上传来一道坚定的力量,他回身一看,正对上柳倾城微醺的目光。
心,瞬间柔软起来。
欧阳璟坐在榻边,握住她的手掌。
她的手很暖,就如同她的人一样非常有活力,尤其是在喝酒之后,掌心更是有一股灼人的温度。
握在手掌心,感觉她炽热的体温徐徐传来,欧阳璟轻叹一声,道:“倾城,我就在这,你好好休息,我陪你。”
柳倾城却不肯放手,她似乎意识到只要松开,欧阳璟就会不辞而别。如同以往的那些分别一样,他会悄无声息的离开,然后自己必然疯狂的前去追寻,最终的结果总是会导致欧阳璟为了保护自己而受到各种各样的伤害。
所以,她宁愿从一开始就不放手。
她翻了个身,紧紧搂着欧阳璟劲瘦的腰身,将头枕在他的腿上,仰着头对他说道:“我不放你走,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欧阳璟沉默的注视着她,她的眼神虽然有些迷蒙,但眼底因方才哭过而亮晶晶的,还泛着些许血丝,十分惹人爱怜。
见他沉默不语,柳倾城就当他默认了。
她将欧阳璟的腰身搂的更紧,撒娇似的抬着头,道:“我一定会练好功夫,保证不会再碍手碍脚,你带上我好不好?”
“我知道,你打算将我灌醉,然后明天不辞而别,对不对?”
“你不说话就代表我猜对了,原来我还是能稍微猜出几分你的心思,这也是我们相处这么久以来,产生的唯一默契之处吧?”
柳倾城苦笑一声,伸手想要抚摸欧阳璟的面庞,但却因醉酒产生的酸痛无力,令她的胳膊最终在半空中掉落,垂在身侧再难抬起。
她想坚持着劝服欧阳璟带她上战场,或者将自己跟随他的意志表达的更加明确一些,但是酒精所带来的眩晕感将她完全吞噬,她还想听到欧阳璟的回应,却最终坠入了黑暗之中。
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水,回味着她方才的字字句句,欧阳璟的心被狠狠的刺痛。
窗外响起了更漏声,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子夜时分。
欧阳璟轻手轻脚的将柳倾城放回到床上,自己则和衣卧在她的身边,一直用目光描摹着她的睡颜。
寂静无声的夜里,他凝视着柳倾城美好的面容,回想着过去与她相识、相恋的点点滴滴,嘴角一直噙着淡淡的温柔笑意。
遥想当初他们针锋相对的相识,彼此之间毫不留情的伤害与斗争,他甚至曾用过最恶毒的词语攻击过柳倾城,没想到后来他们竟然会被彼此深深的吸引。
不过是短短一年的时光,他们经过误解、争执、迷茫与生死,似乎这辈子所有的磨难与挫折都集中在了如此短暂的光阴中。庆幸的是,他们还在一起,他们还很相爱。
缘分,还真是奇妙。
只是,当明天的太阳升起,他们即将迎来更大的一次挑战,而两人也必须要分别。
纵然柳倾城无法理解他的苦衷,他也必须如此,他必须保证柳倾城的安全。
即便百般不舍,但时间还是一点一滴的慢慢过去。
窗外的光线逐渐变得明亮起来,时辰已到,欧阳璟必须要离开了。
他见柳倾城还在沉睡之中,心思安定下来,昨晚在她酒杯中下的迷药够她昏睡两天的了,他至少可以安心的离开。
临行前,他深深的吻了一下那两片绯红的唇,熟悉的温度,迷人的气息。
“保重,等我回来。”
木门缓缓开启再关上,香气氤氲的房间内只剩下柳倾城孤独的身影,静静的蜷缩在床上。
第284章 郡主失踪()
那是个格外冗长的梦,她不停的在荆棘遍野的丛林中赤脚奔跑。
刺痛的感觉那样真实和强烈,更激发了她想要逃离的渴望,她咬着牙,努力的在黑暗繁密的丛林中找寻着方向。
这种痛苦的、毫无目标的狂奔持续了很久,终于,她在前方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就是出口吧!
柳倾城忍不住雀跃,她不顾腿脚被荆棘刺破的大小伤口,发了疯似的朝着那道光线传来的方向跑去,脸上还挂着一抹希望的笑容与喜悦。
近了,更近了!她依稀可以辨认出,在那抹近乎绚烂的光芒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心中更是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她加快了脚步,任凭脚下身边的荆棘如何刺痛,她只是义无反顾的朝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奔去。
只要投入他的怀抱,一切就会好起来的!柳倾城如此想,那人总是会给他格外厚重的安全感。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但那道光芒也越来越强,逆光的效果很难令她看清楚那人的容颜。但柳倾城很确定,那熟悉的完美身形轮廓,一定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人没错。
终于,她向着光亮的区域迈出了最后一步,她伸展双臂拥抱住记忆中那熟稔的劲瘦腰身,长长吁出一口气。
然而,她却没有感受到那人的回应,甚至都没有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
柳倾城缓缓松开手,撤身去查看他的情况,谁知视线正碰上他惨白的脸庞。
只见他沉静的闭着眼睛立在原地,毫无血色的面容在强烈光束的照射下,更是透着一股诡异的青色。
柳倾城试着伸出手时试探他的气息,心中一沉,虚空的触感令她疯了似的去拍打欧阳璟的脖颈和脸颊,企图唤醒他的生意识,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欧阳璟已然成为了一具再冰冷不过的尸体!
绝望与悲恸犹如周边无际的黑暗将她吞噬殆尽,柳倾城抱着他冰冷而僵硬的身体失声痛哭,却终究换不回他的半分回应。
就当她悲伤的难以自持之际,脸颊上传来的刺痛令她猛然睁开了双眼,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所见的只是一片扭曲了的虚空。
耳畔传来衣袂摩擦的声音,紧接着有人轻叹一声,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水,令她重新恢复对这现实世界的认识。
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入眼所见是床榻顶端挂着的粉红色轻纱帐慢,紧接着酸痛无力感也瞬间从不知名处涌入她的四肢百骸,柳倾城微微蹙起眉头,一时间竟不知身在何处。
“你终于醒了,方才是做噩梦了吧?”妙玲坐在榻边,见她眼中还有迷蒙之色,她轻叹口气,解释道:“你不停的在哭,还醒不过来,所以就扇了你一巴掌,把你叫醒了。疼吗?”
柳倾城这才感觉到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若在平时她肯定会和妙玲严肃讨论一下这种格外暴力与不礼貌的叫醒方式,但此刻还有更为重要的问题占据她的内心,她也顾不得疼痛,咬着牙从床上坐起身来,问道:“欧阳璟呢?我睡了多久?”
见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急着追问欧阳璟的下落,妙玲无奈的摇了摇头,心想这大概就是有情人最可怜可叹之处。
“快回答啊,我到底睡了多久?”柳倾城急切的抓住妙玲的手,直直的望着她血红的眼眸,见她罕有的躲闪自己的目光,她知道事情不妙。
她猛然掀开身上的锦被,连鞋袜都顾不上穿就想着下床出门去。
妙玲上前想要阻拦,却被柳倾城决绝的一把推开,她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眼中锐利的目光饶是见惯腥风血雨的妙玲也忍不住畏缩。
无奈,她只能耸耸肩膀退开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