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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又郑重地向欧阳骁磕了三次头,沉重的声响在格外寂静的内殿中显得十分突兀。
而欧阳骁则静静的坐在座位中看着,回想起当初他初遇苍翼时对方浑身是血的模样,一双桃花眼神微微眯起,浓密的长睫遮盖住了眸子里泛起的复杂神色。
三声闷响过后,苍翼缓缓直起身来,对着欧阳骁认真的道了一句“辞别主上”,然后转身退出了宣和殿。
不过片刻的功夫,有小太监一路小跑溜了进来,跪倒在地,惨白着一张小脸颤声道:“启禀殿下,苍大人他挥刀自尽了!”
欧阳骁闻言并没有多少震惊之色,他只是轻叹了口气,淡淡的挥了下手,道:“好生厚葬他。”
“是!”那小太监不敢过多询问,只能领了命令办事去了。
而欧阳骁在做了几次深呼吸后,缓缓站起身来,吩咐身边人去殿前告诉那些群臣散了,自己则带着两名宫人去了崇德殿。
当欧阳骁一行人到了崇德殿时,已经接近子夜时分,崇德殿已经熄了烛火,只有外殿还留着一丝微弱的火光。
正在廊前守夜打瞌睡的赵炎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本想抱怨是哪个不懂事的在庭前乱窜,但看清来人穿着一袭火红的锦衣,再看到那张清秀绝伦的脸庞,他心中一惊,急忙起身迎上前去。
“殿下,这都快过半夜了,您怎么还没歇息?”
赵炎微弓着身子,有些犹豫的回身看了一眼身后黑暗的内殿,道:“皇上他…他已经歇下了,要不您明日再来?”
欧阳骁的目光越过赵炎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的宫殿,只见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殿内的情况。
他收回目光,伸手拍了一下赵炎的肩膀,感觉到对方浑身一震,似乎很紧张的模样,他轻笑着说道:“赵公公莫要紧张,本宫前来只是想看一下父皇的身体如何了,既然父皇已经歇息了,那本宫明日再来就是。”
“是,是奴才多言了,请殿下恕罪。”
“没事,你也只是恪守职责而已,毕竟父皇如今身边只有你一个体己人,你这样做,本宫很是放心将父皇交由你照顾。”
欧阳骁笑着又拍了几下他的肩膀,缓缓收回了手,道:“对了,父皇今晚可曾接见了什么人?”
赵炎闻言一头雾水,不知这个疑问从何而来,他仔细回忆了一番,如实回答道:“不曾见过,皇上最近一直都在榻上潜心看书,从未接见过外人。”
欧阳骁长眉一挑,追问道:“真的?你就没有听到内殿有何异常的声响传来吗?”
这话听在赵炎的耳中,他产生了几分心虚,因为皇帝最近不喜欢他在跟前伺候,所以他总是趁机会跑到别的地方躲懒去了,每隔半个时辰他才会到御前查看一下情况。
因此,他根本不知道欧阳骁到底用意何在,也根本不知道今夜内殿发生了何等大事,竟惊动了太子殿下深夜亲自前来询问。
但是,赵炎不能如实回答自己其实躲懒去了,他只能硬着头皮一口咬定今晚如同往常一样,并未发生任何奇怪之事,他一直守在内殿,也没有听到任何奇声异响传来。
见从赵炎这里也问不出什么事,欧阳骁也不再追问,只是嘱咐赵炎好生恪守职责,便带人回了交泰殿。
而在一片黑暗的内殿里,崇成帝躺在龙榻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眼睛紧盯着斜上方的房梁,那里正藏着两个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妙玲与柳倾城。
等到外面没了动静,崇成帝伸出手在半空中挥了挥,示意梁上两人暂时不要动,他轻咳了两声,喊了两声赵炎的名字,对方听到动静连忙端着一盏烛台走了进来。
“圣上,您怎得醒了?可是身子哪里不舒服吗?”赵炎弓着身子走到龙榻前,将烛台靠近了几分,查看老皇帝的情况。
崇成帝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身体无碍,他扬了扬下巴,问道:“方才外面是谁在说话?”
“启禀圣上,方才是太子来了,但奴才说您已经歇下了,殿下便简单交代了两句就又离开了。”
赵炎上前细心的给老皇帝掖了掖被角,动作很是熟练。
崇成帝点点头,问道:“太子可还问起别的事情?”
赵炎不敢有所欺瞒,便将方才他与太子的简短对话一字不漏的转述出来,心里更加疑惑不解,不知这父子二人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不过,他知道身为一个奴才,尤其是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奴才,何事可以多言两句,而何事绝对不可以置喙,所以他只是如实禀报,并没有多问。
听到他的禀报之后,崇成帝微微皱起了眉头,下意识的抬眼看了一下房梁上的两道身影,但意识到赵炎还在跟前,他不能表现的过于明显,所以他挥挥手,道:“你退下吧,朕累了。”
“是,那奴才还给您留盏灯吗?”
“不必了,光太亮朕睡不着。”
“那奴才就守在廊前,圣上好生休息吧。”
赵炎恭敬的行了一礼,又给崇成帝拉了一下身下的被子,这才转身退了出去。
待他退出内殿,妙玲旋身带着柳倾城轻盈落地,摸黑来到皇帝的跟前,轻声道:“果然被发现了,你这个儿子可真厉害!”
“是朕拖累两位姑娘了,你们趁现在的机会,赶紧离开皇宫吧,以后就不必再来了。”崇成帝挣扎着坐起来,轻声的催促道,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关心。
他是真心不想拖累这两位善良的姑娘,毕竟自己已经年过半百,一只脚早已踏入坟墓,身上的余毒究竟能不能排尽,已经不甚重要。
谁知,柳倾城却坚决的摇头否定了他的话。
“坦白讲,皇上是唯一能阻止欧阳骁的人,自私地来讲,您是唯一可以释放欧阳璟他们的希望,我是绝对不可能轻易放弃您的!”
柳倾城转过头,借着窗外渗进来的微弱光线看着妙玲,轻声道:“不过今夜确实很庆幸我们提早来了,也庆幸妙玲那会儿舍命出去引开那几名暗卫的注意力,事情解决的怎么样了?”
“放心吧,那几名暗卫武功虽好,却中了我的绝门毒药,我把他们引导偏僻处解决干净了。”
“那就好,只是今晚已经引起了欧阳骁的警觉,我们得想个其他办法避过他的视线才好。”
柳倾城拧起了好看的眉,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见她们如此热心,崇成帝的心中不无感动,即便柳倾城承认这份热心有几分出于利用的目的,他也感谢她的坦诚。
他的亲身儿子对他毫无感情可言,只是一门心思发了疯似的对他半生苦心经营的江山社稷胡作非为,恨不得能将朝廷搅得天翻地覆。而两位不过是只见过几次面的姑娘,却肯为他舍身犯险,这让他下定了决心。
黑暗中,崇成帝缓缓开了口,声音虽轻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找个机会,带朕离开皇宫。”
第215章 出逃计划()
话音一落,柳倾城和妙玲不约而同的将惊诧的目光投向了崇成帝。
虽然屋内的光线很微弱,令她们看不清皇帝的表情,但是听他异常坚定的口吻,她们知道皇帝离宫的要求是极为认真的。
只是,这个突然的要求令他们两人很是不能理解。
崇成帝知道自己的决定很是突兀,他轻声叹了口气,道:“如今朕只是个徒有虚名的皇帝,而朕的儿子一心想要置朕于万劫不复的痛苦之地,而他始终不肯亲手了结朕,无非就是还没有报复痛快,还没有拿到传国玉玺而已。”
他倚坐在龙榻上,黑暗中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伤感和无力,带着身为一个父亲的悲哀,与高高在上的皇帝身份无关。
“不过,朕十分庆幸手中还有传国玉玺作为筹码,能牵制他一二,但这绝对不是长久之计。据朕所知,欧阳骁正在扶植自己的势力,朝中大多要职都被撤换成他自己的人,时间久了,就算朕有玉玺也是徒劳。”
话说到这,柳倾城已经明白了崇成帝的良苦用心。
如今皇宫大内已经没有皇帝可信赖之人,再留在皇宫就等于双手被缚任由欧阳骁宰割,依欧阳骁扭曲的性子,他绝对不会因顾忌名声而手软,弑父夺位这种事随时有可能会发生,只有离开皇宫,才有希望能发挥正统皇权的号召力,扳倒欧阳骁。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我赞成圣上的决定,只是如今欧阳骁已然起了警觉之心,皇宫大内守卫势必会更加森严,我和妙玲该想个万全之策,才能确保皇上顺利出宫。”
妙玲不敢置信的转头瞪着柳倾城,没等她的话说完,她就惊呼出声:“你疯了!皇上如今半身不能动弹,纵然我轻功再高,也没办法带他出宫而丝毫不引起别人注意的!”
“所以我们要找个恰当的时机,想一个万全之策再行动,此事事关重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柳倾城就不再犹豫,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她飞速转动大脑,在现代执行任务时才有的热血沸腾的感觉此刻萦绕着她的全身,她感觉到自己的神经变得兴奋起来,血液也变得狂躁,这是面对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出于本能的兴奋。
她心中盘算着,若是要将皇帝安全带离皇宫,须得找一个借口支走欧阳骁,只要欧阳骁离开皇宫,那随身守卫他的暗卫也会将注意力从崇德殿转移开,到时候再将皇帝乔装打扮一番,或许还有机会。
于是,她开口问道:“皇上,记得您曾说过三月初七是个重要的日子,对吧?”
崇成帝点了点头,道:“今年三月初七,是孝德太皇太后的百岁忌辰,这是我朝的大日子,就是连朕也得亲赴皇陵祭拜。”
“有了,我们就可以借此机会逃离皇宫!”
柳倾城将心中的初步想法告诉了皇帝,崇成帝闻言沉思片刻,慎重的点头表示同意,道:“朕想来太子不会拒绝,宫内女眷也要到万佛寺上香祈福,到时候皇宫大半人都会很忙碌,向来是最佳的时机。”
可唯独妙玲还是不甚赞同,她略有些迟疑的说道:“即便宫中无人,那平白无故的人没了,那朝廷岂不是乱翻天?只怕我们前脚刚把你运出宫,后脚欧阳骁知道了,就一怒之下把月黛他们全都砍了!”
听她的话确实也有道理,计划还不够天衣无缝,需要进一步完善。
柳倾城凝眉沉思,但是一时间无法想出更好的办法,皇帝闻言也是同样的反应,只是他毕竟曾是指点江山之人,思考事情还是比较全面。
他顿了顿,沉声说道:“还有七天的时间,这几日你们先不要进宫,朕会打点好欧阳骁去皇陵祭天之事,到时候若再制造一些事端,让欧阳骁暂时顾不得崇德殿这边,就会多争取一些时间。不过在宫外,还需要麻烦一下妙玲姑娘。”
妙玲听到他提起自己的名字,不由得疑惑,道:“需要我做什么?”
“妙玲姑娘身手绝妙,皇宫大内都无法阻挡你,所以朕希望妙玲姑娘能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潜入天牢一趟。”
“天牢确实难不倒我,只是皇上想要我去做什么?”
“自然是带欧阳璟出狱,他是朕如今唯一信任之人,不能被困在牢中太久,等到三月初七那天,便是他重获自由之时。”
“此事不难,包在我身上。”妙玲拍了拍胸脯,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她笑着说道:“你们都不必担心了,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也不用发愁皇上离宫会被发现了。”
见她的态度突然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柳倾城感觉有些奇怪,忙问道:“什么事?难不成你想找个人易容成皇上的样子顶包?即便那样,也早晚会有被发现的一天。”
并非是柳倾城泼冷水,而是她保持着最后一丝冷静分析事实,毕竟太过乐观只会让真正遇到麻烦时不知所措。
妙玲闻言摇了摇头,神秘兮兮的笑道:“易容虽然高明,却终究是假的,我想到的这个办法绝对保险,没有任何被发现的可能,你们就放心吧。”
说着,她将早就调配好的药粉塞给皇帝,道:“这些以温水冲服,每天一次,这是七天的药量,都在这里,你务必保管好。”
崇成帝将药粉包小心翼翼的收好,轻声道:“朕知道了,两位姑娘赶紧出宫去吧,万事小心。”
“放心吧,三月初七戌时三刻,我们一定前来。”
妙玲转头看了一眼柳倾城,对方也冲她点了点头,便向皇帝辞别,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摸黑出了皇宫。
而崇成帝重新在龙榻上躺好,锦被下的手不停摩挲着掌心紧握的药粉,睁眼看着窗外熹微的光亮彻夜难眠。
一整晚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