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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等到欧阳骁准备斩杀第六个无辜之人时,欧阳溪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折磨,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跨过那些染血的锦帕,冲上前去一把推开侍卫,将即将赴死的妇人护在身后。
她直直地看向欧阳骁,不停的点着头,喊道:“我答应你,我现在就写!你放了他们,快放了他们!”
欧阳骁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被她护在身后的妇人,微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恍然道:“若我没记错,这人应该是你的奶娘吧?怪不得你会改变注意。”
他轻笑着将手中的长剑放到一旁,用目光瞥了一眼放在一旁的纸墨笔砚,道:“你乖乖写,我自然会遵守承诺。”
欧阳溪不再犹豫,赶忙踉跄着身体跑到一旁,提笔边哭边写,嘴里不停嘟囔着“对不起”三个字,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实在为那些枉死的人道歉,还是对她的哥哥表示歉意。
见她提笔的模样,欧阳骁轻笑着摆摆手,命令侍卫带着那几个人下去,有人立即将地上的五具尸体迅速拖出大殿,殿内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个。
欧阳骁缓缓的从梨花榻上起身,走到一旁褪下身上华丽的紫袍,转而换上一件用银色丝线滚边的白色锦袍,他嫌弃的将之前那件紫袍扔到欧阳溪的身边,调侃的说道:“若是你早答应,我这件袍子就不会沾上如此腥臭的脏东西了。”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欧阳溪的笔尖不由得一顿,她抬眼看进欧阳骁的眼中,目光触及到他眼底的不屑与鄙夷,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他们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不是可以随便屠杀的玩物,你难道就这样轻贱人命吗?!”
听到她的质问,欧阳骁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一样,他长眉一挑,道:“人命有多可贵?有我这件紫袍贵重吗?”
他的话明显带着调侃与戏谑的成分,欧阳溪不明白他为何能如此云淡风轻的杀掉五个人,并且还保持如此好的心情。
站在她面前的欧阳骁并不是她以前认识的那个温文尔雅的骁王,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被仇恨与功利蒙蔽了心,性格也变得扭曲而狰狞。
她不再看他,只是满含愧疚的垂下头,继续写了几个字,然后她将手中的笔扔到欧阳骁的身上,玄黑色的墨水弄脏了他新换的锦袍。
“写好了,可以放我回去了吧?!”
欧阳溪的语气显得很不耐烦,态度也很恶劣,但欧阳骁却没有半分恼怒,他只是拿过书案上的信笺,仔细浏览了一番,点点头笑道:“自然,这就命人送你回去。”
欧阳溪本以为他会送自己回府,可护卫还是押着她径直回了交泰殿的偏殿,当再次被关进那清冷的房间时,她崩溃的失声痛哭出来。
就在她哭得喉咙都有些沙哑之时,一道清脆的女音自头顶上方传来:“小郡主,你怎得哭的如此伤心?难不成是想我想到哭鼻子了?”
是妙玲!
欧阳溪骤然停止了哭泣,她循着声音向头顶看去,发现一身碧色衣裙的妙玲正悠然的坐在房梁上,两条腿在空中愉快的来回踢着。
“妙玲姐姐,你终于来了!”
欧阳溪不敢声张,只能轻声的呼唤着,眼泪流得更加汹涌。
妙玲轻叹口气,摇摇头一跃而下,来到她的面前,略有些嫌弃的给她擦去脸上的鼻涕眼泪,柔声安慰道:“前两天我一直在摸索皇宫的布局,昨天才摸清楚你究竟被关押在哪里,放心吧,没事了。”
安全感将她围绕起来,欧阳溪停住了哭泣,她转头环视了一圈房间,见柳倾桐正笔直的躺在榻上,她惊讶的看向妙玲。
妙玲冲她摆摆手,道:“放心,她只是闻了一点迷药而已,你准备一下,我马上带你离开这里。”
欧阳溪听到她的话,本来应该是很开心的事情,但她却根本笑不出来,只是摇摇头道:“不行,我不能跟你走。
第185章 艰难决定()
妙玲瞪大了血红的眼眸,红色瞳孔中倒映着欧阳溪坚定而悲伤的面容,她有些急躁的反握欧阳溪的手,问道:“你怎么回事?还在这里待上瘾了不成?!”
欧阳溪只是摇摇头,反握住她的手,将方才在正殿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妙玲。
“若是我走了,欧阳骁势必会将那些刚刚逃过一劫的人赶尽杀绝,他们毕竟是照顾了我十几年的家仆,我实在不想看到他们无辜受累。”
妙玲向来对路人的生命价值没有多少概念,她只是不解的问道:“如果你不走,难道你等着你哥因为你而自投罗网吗?那之前所做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听到她的质问,欧阳溪的眸色变得有些黯淡,但随即浮现的却是坚定的神色。
她抬眼看进妙玲的红色血眸中,道:“换做是哥哥,我相信他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而牵累无辜的人殒命,若是哥哥知道我的处境,他会支持我的决定!”
妙玲只是觉得她太傻,想要强行把她拖走,但欧阳溪执意要留下,她觉得自己现在在皇宫是最安全、妥当的做法,若欧阳璟真的主动现身,到时候再让妙玲带走自己也不算迟。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如何避免牵扯到更多无辜的人。
所以,留在欧阳骁的控制范围内,保证不惹怒他,是尽量减少伤害的唯一办法。
欧阳溪拍拍自己的胸脯,经过方才的血腥洗礼,她觉得自己的心智变的更加成熟了一些。她看着妙玲,认真的说道:“你放心吧,如今我还是郡主,太子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我现在安全的很。”
见她执意如此,妙玲也不好再强求,她颇为无奈的嘟起了嘴,翻个白眼轻叹道:“你和月黛怎么都是一个反应?!他也不肯随我一起逃出大牢,害我白费了一番功夫。”
“月黛哥哥怎么样?太子没有用刑吧?”
“那倒是没有,他被单独关在天牢的一处牢房里,日子过的倒挺滋润。”妙玲扁扁嘴,语气里有些讽刺的意味,似乎不理解月黛的心思。
欧阳溪听到她的调侃,心情也没有方才那样沉重,她轻笑着拍拍妙玲的手,道:“月黛哥哥肯定也和我一样的心思,如果我们逃跑了,欧阳骁就没了牵制我哥的筹码,依照他暴虐扭曲的性子,肯定会迁怒到其他无辜的人身上。”
“好吧,他确实那么说过。”
妙玲见说服不了她,也就不再勉强,这里毕竟是深宫大内,眼线众多,她不能多做停留,只是伸开胳膊抱了一下欧阳溪,道:“那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你多保重。”
“好。”
见妙玲转身要离开,欧阳溪有些不舍,她轻声呼唤了一下她的名字,见妙玲转过身来不解的看着自己,她欲言又止,良久,才泪水涟涟的颤声说道:“若我哥回来,请转告他一声,就说小溪一直想着他。”
妙玲听她的话里竟然带着诀别的意味,想到眼下情势的确不容乐观,她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心酸。
她上前握住欧阳溪的手,说道:“看那个欧阳骁让你们如此厌恶与痛苦,我干脆现在就冲过去将他了结了便是。”
说着,她就要冲出房门。
欧阳溪见状急忙拉住她,连连摇头道:“不行!纵然妙玲姐姐武功高强,却难以一敌百。欧阳骁身边的侍卫各个身手不凡,他还有暗卫保护,你若冲上去恐怕也伤及不到他丝毫,姐姐莫要冒险!”
听她如此说来,妙玲仔细打量了欧阳溪一番,双手环臂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突然轻笑着点点头,道:“没想到关了几天的禁闭,你竟然长大懂事了不少,若是璟王看到,也会欣慰的。”
她从怀中掏出几包药粉递给欧阳溪,道:“这些药你千万收好,情急之下可以用来防身。你这几天好生保重,过几天我就来接你出宫。”
“嗯嗯,那你离开的时候小心点。”
欧阳溪目送着妙玲的身影消失在窗边,她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不停的暗示自己一切都会没事,她可以照顾好自己,不必一直依偎在哥哥的羽翼下生活。
而自欧阳溪被押回偏殿后,欧阳骁一直看着手中的书信,若有所思的用手指摩挲着嘴唇,似乎在思考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一阵清风自轩窗吹进来,撩起轻盈的紫色纱幔,欧阳骁没有抬眼,依旧托腮看着手中的信件,轻浅的勾起一抹笑容,道:“希望你这次并非空手而来。”
跪在殿内的灰衣男子抬眼看向欧阳骁,禀报道:“启禀殿下,苍翼奉命搜寻璟王府,发现一只猛禽。”
这时,欧阳骁才隐约听到似乎有翅膀扇动时发出的声音,他懒懒的抬眼看向殿内男子,发现在他的手边提着一个用铁丝制作的笼子,里面有一只正在躁动不安的鹰隼。
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那只东西,道:“这是极其难得的海东青,本太子竟不知璟王竟还驯养着如此珍稀的畜生。”
苍翼垂首,沉声禀报道:“苍翼等人用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之擒住,虽然生猛,但是极富灵性,似乎可作传书只用,所以小人特来献给主上。”
欧阳骁反复摩挲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只在笼子里的海东青,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才将手中的书信扔到苍翼面前,道:“找人将此信临摹多份,多找几只信鸽放出去,这一份绑在这只畜生的脚上,它没准能让本太子见到想要找的人。”
苍翼仔细收好那封书信,躬身叩首道:“苍翼领命。”
不等他起身,欧阳骁又问道:“对了,这几日让暗卫加紧防范,暗中盯着郡主和月黛的动静,不允许任何人能靠近他们。”
“苍翼明白,只是与郡主同样关在偏殿的还有一位柳姑娘,不知主上想如何处置?”
“柳姑娘?”
“是,这几日柳姑娘似乎与郡主相处的很是融洽,她们一直被关在一起。”
欧阳骁微微蹙起了眉头,这才想起还有柳倾桐一直在偏殿足不出户,想到她那副愁眉苦脸、可怜兮兮的模样,又想到柳佑宰如今正在强力训练他手下的新将,现在还不是与柳家撕破脸的时候。
他轻叹口气,道:“只要不生事端,就由着她去吧。”
苍翼有些犹豫,但还是低头领命。
欧阳骁站起身来,款步走到苍翼的身边,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道:“苍翼,你跟着本太子有多久了?”
不知他为何会有此一问,苍翼垂眸思索了片刻,回答道:“禀主上,已经有三年了。”
“三年,时间真是飞逝而过。”
欧阳骁轻叹了一声,亲自弯身扶起了苍翼,他看着对方有些惶恐的模样,笑着说道:“暗卫是本太子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你选一些信得过、身手好、嘴巴又紧的人,本太子有一项艰巨的任务要交代。”
苍翼是聪明人,一下就明白了欧阳骁的意图:“主上是想命人刺杀欧阳璟?”
听到他的猜测,欧阳骁修长的眉头一挑,轻笑着道:“本太子倒是没察觉,原来暗卫统领竟生着一颗玲珑心,能一眼看出别人的心思。”
这话是从侧面肯定了他的猜测,苍翼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如实回禀道:“小人不才,是觉得主上既然知晓璟王诈死,却迟迟不肯下发全国文书以欺君之罪搜捕璟王,而是要大费周章的引璟王现身,同时派暗卫出动,应该是想秘密除掉璟王。”
他的分析倒是与自己的想法没有太大的出入,欧阳骁赞赏的点点头,道:“欧阳璟虽然诈死欺君,但此事却不宜张扬。眼下浣月国蠢蠢欲动,屡生事端,若是我朝内又要全国通缉一位昔日战功赫赫的英雄人物,这岂不是让敌人可趁虚而入吗?”
“主上高瞻远瞩,苍翼佩服的五体投地。”
“好了,”欧阳骁摆摆手,没了继续谈下去的欲望,他沉声吩咐道:“你尽快挑出得力的人手,此事还需要你亲自负责,本太子才放心。”
“苍翼这就去办,请主上放心。”
他跪地叩首跪安,然后起身拎着困有海东青的笼子,飞身从窗口出去,鬼魅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欧阳骁的视线中。
来无影,去无踪,随时守护在欧阳骁的周围,为他提供情报、保护他的安全、完成他所交代的任务,这就是暗卫的职责。
朝廷上下,乃至久居深宫之人,都不知道暗卫的存在,那些偶然发现过他们身影的人,大都被悄无声息的处理掉了。
欧阳骁看着窗外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眸色也逐渐变得黯淡起来,微微眯起的桃花眼中泛起若有似无的杀意,心想着等到除掉欧阳璟,暗卫这帮人也是留不得的,尤其是暗卫统领苍翼。
在他身边做事的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