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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振川快走两步,丝毫没有在意身后路边的路虎车上还有跟踪他的人。在雕像的基座上,有一块石板刻着这个雕像的简介,林振川走到跟前,仔细的读了起来,只看到雕像的名字,就让他的眉毛扬了起来。“方克锋,凌江市著名企业家”,“原来这是他的雕像,方先生在本地真是一方巨头啊”,林振川这样想着,接着读了下去,“1990年时,以方克锋先生为代表的凌江市杰出精英们提出开放凌江市,亲自出资修建了月桂码头,并交由政府管理,自此,凌江市迈出了飞速发展的第一步。方克锋先生在凌江市经济发展的大潮中,举起了先锋的大旗,以月桂码头为重要渠道,带动整个凌江市的进出口交易,并涉足医疗、房地产、餐饮与电子科技等领域,极大的推动了凌江市的发展,其本人,也成为了凌江市杰出企业家的代表人物。为了纪念方克锋先生为本市经济发展所做的贡献,特立此雕像”。林振川细细的读完了简介,不禁一声冷笑,“呵呵,人还没死就立雕像,怎么不给他立个碑啊?”。看着江对面的月桂码头,虽然刚刚下过雨,但是此时码头上已经是一片繁忙,两台大型的起重机在不断的搬运着集装箱,等待下一艘货船的到来,刚刚下过雨的江面水流湍急,奔腾着向前流去,时不时激起的浪拍打在岸边的堤坝上,发出阵阵的响声。“这一幕,你看到过没有呢?要是看到过,我为什么没有等到你为我讲述呢,还没来得及长大,你就不负责任的走了,还丢下小宇梦凡给我”,林振川看着月桂码头的眼神愈发的迷离,十八年前的江边犹如过往云烟一般在眼前浮现,却与现在的景象那么的格格不入,头顶依然是乌云密布的天空,回想国外的这十几年,好像一眨眼的事情,当年的摸鱼少年已找不见,现在的自己又突然那般的陌生。林振川转过头却发现路边没有一辆车,跟踪自己的那辆路虎不知所踪,百般情绪涌上心头,他放声大叫“懦夫!方克锋,你养的这群狗连最起码的勇气都没有!”。
沿着江面旁的栈道楼梯,走上来一个清洁工,步履有些蹒跚,弓着背,虽然戴着清洁工专有的帽子,依然盖不住那一头零乱的长发,她手拿一把扫帚和簸箕,开始在整个广场上进行自己的清洁工作。林振川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她刚刚肯定听见了自己发疯般的喊叫,但是好像丝毫对自己提不起兴趣,好像没看见自己一样,机械麻木的扫着地。地面上是湿漉漉的雨积水,在下过雨过后,这种有沟壑的地砖会脏的很快,因此她在使劲的扫着。林振川没有走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细细的打量起她来,她看上去大概四五十岁,零乱的头发中已经有了不少白发,她扫地时腰弯的很深,眼里只有自己需要清洁的地面,显得整个人更加的瘦小。在扫了几分钟后,她终于注意到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她弯着腰并没有直起,只是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林振川,“请问,有什么事吗”。林振川没想到这个清洁工会主动开口,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句话,嘴角动动,挤出一句:“没事,四处看看”,清洁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回答“好的,您随意看看”,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工作了,整个过程她只是机械了抬起了头又低下了头,好像只是麻木的跟眼前人客套一两句,这让林振川不免有些尴尬。
用眼光再扫过整个广场一两遍过后,林振川决定离开,在临走时,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清洁工跟前,问了一句“请问您知道老龙沟怎么走吗?”。听到这句话的清洁工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再次抬起头打量这个年轻人,对视了几秒钟后,她抿起了嘴唇,这一次,她直起了身子,“没有老龙沟了,埋在水泥下面了”。对于林振川来说,这是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他明白那句埋在水泥下面是什么意思,果然,整个村子都被拆掉用来盖楼房了,自然,也就没有自己家的老宅了,自己回来本以为唯一留存的线索都没有了,看来一切都要从零开始了。想到这里,林振川的表情又严肃了点,他开始明白自己这次回来希望得到的答案,可能比大海捞针还难了,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心里不免还是会很失落。回过神来,林振川看见清洁工依然在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又是一股尴尬的感觉涌上来,转身走人好像会更尴尬,不如说几句话寒暄一下。“您在凌江市多久了?”,清洁工面无表情“不记得了,快二十年了吧”,“那您的家人都还好吧”,“家人?有两个孩子,但是他们都跳江死了”,虽然大吃一惊,但是林振川理解了清洁工从出现到现在为止一系列机器人般的行为,换成任何一个人,遭遇这种人变故,人心都会被掏空,变成一副躯壳。“那您的老伴身体还好吗?”,老妇人嚅嚅嘴唇“老伴?不记得是谁了”,林振川心生怜悯,看来这个清洁工遭遇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很大,精神可能有些失常了,同时他意识到,自己在这个老妇人身上不会再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了,反而可能越聊越尴尬,为了尽快打破这个窘境,林振川选择了离开,“那祝您以后一切安好,再见”,说完,不等清洁工的反应,他就转身离开了。
走到观景台的路边,林振川伸手打了一辆出租车,告知了司机自己要去的地方,准备回到酒店。在路上,他没有再听见那辆路虎奇特的引擎声,开始细细的梳理自己今天听到和见到的事情“方克锋现在在这个城市里的地位应该已经非同小可了;老龙沟已经成为了历史,自家老宅早就不复存在了;老严在这个城市有老朋友,经济能力应该不会太差;月桂码头依然存在,看情形依然很繁忙;小宇应该是看上前台的那个美女了;老严今天下去不在房间,不知道去哪了”,想完这些,林振川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将头靠在座椅头枕上开始闭目养神,“晚上要赴方先生的约了,方克锋先生,让我看看你现在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巨头吧”。
第5章 4、红门宴()
回到酒店的时候林振川特意又去敲了敲老严的房间门,老严已经回来了,林振川没有问为什么下午他不在房间,看老严的表情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简单的说了几句晚上宴会的事情就回到了自己房间。
晚上七点钟,接风宴的地点就在他们住的这家酒店。
出人意料,这家酒店的顶楼居然是私人的空间,里面装修的极为雍容华贵,在任何楼层呼叫电梯,使用一张特殊的卡片一刷,电梯就可以带着他们到达顶楼,除此之外别无其他进出方法。到达顶楼电梯门打卡的一瞬间,林振川看见了大厅对面墙上挂着一幅非常显眼的牌匾,上书两个大字:红门。“红门宴?真晦气”。这是一个约有网球场大小的厅,大厅装饰的风格是古朴的中国风,所有家具皆是传统的木质家具,看成色,应该是昂贵的红木制成的,大厅的中央是一张大圆桌,坐下20人都不成问题,主座位置是一把太师椅,一个有些眼熟的人正坐在上面,桌子周围一共坐了五个人,四男一女,在太师椅的后面,还站着一个年轻人,他戴着眼镜,左耳戴着蓝牙耳机,双腿叉开双手背后的站着,看着像是太师椅主人的保镖。
看见林振川一行人到了,这五人都站了起来,林振川几乎都不认识,更不要说林小宇和林梦凡了。老严走上前去,跟坐在正座太师椅上的人握了握手,两人看上去虽是同龄人,但是老严握手的姿态都表现的很尊敬。林振川努力挤出脸上的笑容,也向他走去,“方伯伯,快二十年没见了,您身体可还好啊”,“好啊,好的很啊,振川,你走的时候只还是个小孩子,现在都是个大人了”,林振川转过身,对着林小宇和林梦凡说“小宇梦凡,这是方伯伯,爸爸的战友、好朋友”,林小宇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中年男人,他穿着中山装,梳着一个背头,脸上已经显现出来一些皱纹,眼睛里都是满满的笑意,看上非常的和善。林小宇和林梦凡走上前去,并没有伸出手,只是低头轻声喊道“方伯伯好。”。方克锋听到兄妹亲切的称呼,眼里的笑意更浓“好好好,比起振川不一样,我上次见到你们的时候,你们可都是刚刚出生的小婴儿,现在啊,我可是完全认不出来了”。林振川听着方克锋的寒暄,心中一阵的冷笑,但是在台面上,自己并没有表现出来,突然想起桌子旁还坐着好几个人,于是不得已再次挤出一丝笑容“方伯伯,这几位也是我们的长辈吧,您给介绍介绍吧”,方克锋摆摆手,“不必着急振川,咱们先坐下,边吃边介绍”,说完冲着服务员比了个手势,服务员心领神会的拿起对讲机“开始上热菜”。
每个人座位的面前摆着三个小酒盅,里面都斟满了白酒,林振川不懂酒,所以闻到酒味的时候根本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层次的白酒,但是出于客套,还是说了一句“好香的酒啊,到底是华夏的白酒,闻着就过瘾”,方克锋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起来,“振川啊,你出国这18年是真长大了啊,不过这酒还真不同于市面上的酒,实不相瞒,这酒是月桂码头动工之前,我和你父亲一起采集的凌江江水酿制成的。凌江是我们的母亲河了,河床低,江底的水压大,因此河床下面的泥土质地相当的好,我和你父亲亲自下水在河底采集了泥土,用这些泥土烧制了三个坛子,酿造了这些酒,现在你们面前摆的,是第二坛了,这么些年不舍得喝,今天你们回来了,必须好好畅饮一番了”。林振川没想到这酒居然是父亲酿制的,一时之间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冷不丁听到林梦凡张嘴说了这么一句“这酒也算是父亲的遗物了吧”。一时间,整个屋内鸦雀无声,林小宇感觉周围的气温都下降了几度,在座的所有人都面露尴尬,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梦凡,别乱说,今天不谈这个事情”。方克锋感觉自己的面部表情有些不自然,虽然林振川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但还是很难接着往下说,无奈,今天他坐的是主座太师椅,必须圆了这个场子。“小凡啊,既然如此,今天也得好好喝一杯,可不能浪费了你父亲的手艺啊,喝不完的,方伯伯给你们封好再拿回去,哈哈”,方克锋开始哈哈笑着打圆场,再坐的也都附和的笑起来,林振川也努力的挤出笑容,不经意间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出了很多的汗。
热菜被一盘盘的摆上餐桌,是时候开宴了。方克锋端起酒盅,“振川、小宇、梦凡,首先欢迎你们回到中国来,回家就好,方伯伯就是你们的亲人,第一杯酒,庆祝今天,我的儿女们回来了”说完将三个小酒盅中的第一盅一饮而尽。在场的所有人,也都纷纷端起自己的酒盅仰脖灌下去。“第二杯,我敬老严,双文走了之后,你独自照顾着三个孩子,这十八年你辛苦了”,说完又是一饮而尽。老严看上去有些激动,端酒杯的双手都有些颤抖。“方先生,您这都是哪里的话,这都是严军应该做的”,说完,很激动的将自己的酒仰天吞下。林振川挑了挑眉“怎么听着像方克锋委托他去新加坡照顾我们的呢,别扭”。想着想着,方克锋又端起了最后一盅酒,没有说一句话,直接将酒洒在了地上。众人一直在看他手上的动作,看见他将酒倒在了地上的时候,几人相视一愣,也默默的将酒洒在了地上。方克锋低头闭上了眼,嘴里好像在默念着什么,众人奇怪的看着他,林振川死死地盯着他的嘴唇,“妈的,这老家伙又搞什么”。良久,方克锋睁开了眼睛,笑着拿起筷子,“来来来,开吃开吃,咱们边吃边聊”。
这是一种奇怪的气氛,所有人都在吃着菜,但是没有公众交流,每个人都在跟身边的人小声的说着什么。说死气沉沉不合适,因为每个人都在说话,但是都在进行自己的私密谈话。“振川”,正在低头纳闷的林振川抬起了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