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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彤苦笑:“他真要对付我,你们就是都留在我身边也没用,还不如趁着才过来他要安排的事情烦多,看有没有机会逃一个出去,全寄望在布赤的身上,万一她下去时,被人拦了怎么办?你们寻机走一个,还多些胜算。”
她的目光从松赞干布背影扫过,恨恨地道:“我看他的样子,倒也不像要把我怎么样,估计只是想以我为质和赞普谈条件,以后若有机会,总要叫他尝尝厉害。”
秋枫声音压得越发低,“公主殿下常用的黄裱纸、朱砂笔奴婢都带着呢,您现在要用吗?。”
“不急,没有他的生辰八字,那些没有用处,我另想想其他办法。”李云彤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们少安毋躁。
松赞干布见李云彤越走越慢,便停步等着她道:“公主殿下走那么慢做什么?这眼见都要正午了,你还没饿吗?”
李云彤朝秋枫她们使了个眼色,快步赶上松赞干布,“公子走得那么快做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你该不会真要用我这个小女子去要挟赞普吧?别说我还不曾过门,就算真嫁给了他,他也未必会因为我答应你的要求。毕竟,你也知道,他有好几位妻妾,不差我一个。”
她虽然仍没有笑容,但比起先前对松赞干布的不理不睬,态度已经和缓了许多。
要想冬晴和秋枫有机会四下打探,她必须先稳住松赞干布。
松赞干布随着她脚步慢慢走,淡淡一笑道:“公主开玩笑了,你是大唐的公主,身份贵重,岂是其他妻妾能比?我相信不管提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的。”
“估计要叫你失望了。”李云彤眨眨眼,语重心长地道:“我虽是天家贵胄,但与他并无情份,他怎么可能为了我什么都答应?其他不说,你要想做吐蕃的赞普,他就万不能应。你若信我,且听我一言。”
松赞干布举拳在唇边,忍住笑意道:“你如今成了我的人质,我凭什么相信你是为我打算?”
李云彤声音里便多了几分柔软,怅然道:“说起来,我也不想到吐蕃这苦寒之地来,若是能借这个机会,寻机逃回长安,又让他说不出来话,想来你也知道,我自是愿意的。”
她瞅了一眼松赞干布,多了几分诚意,“左右你也救过我,比起他来咱俩还熟悉些,你虽言语凶恨,但举止还颇为有礼,也并未真正为难于我。我为你打算,也就是为自己打算,你可信我?”
松赞干布哈哈大笑,“他是你的未来夫君,疏不间亲,我看上去像个傻子还是会被美人所惑的昏庸之辈?你这般哄骗我,究竟想干什么?若是打算逃出去,我劝你趁早打消主意。”
他看了眼后面的秋枫和冬晴,淡淡地说:“你们在这院里,自是没人拘着,但想要出去,恐怕千难万难,我知道你那两个使女有武功,反正她们若是逃了,我只为难你。”
李云彤听他声音虽然平淡,眉眼间却自有一股子冷厉,心头不由一惊,本不想再说,但想到自个如今的处境,少不得要再使一把力寻寻机会,便好声好气地道:“那你要跟他提什么条件?要怎么才肯放了我?”
松赞干布笑了一笑,侧头看向她的眼睛,并不回答。
李云彤等了片刻没见他回答,倒被他盯出几分不自在来,正想找个由头把话扯回去,却听松赞干布笑眯眯地说:“公主殿下,你还未嫁他,就这般肯为他出力,莫非你早就心仪他了?”
李云彤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但见他表现反常,也不知是否对自个有了别样心思,索性试探道:“女子嫁了人,总是期望能够相守白头的,纵然我还没有与他成亲,但他在名份上已经是我夫君,心不心仪的,有什么关系?”
“呵”松赞干布冷笑道:“刚才还说想借机逃回长安,如今又说相守白头,你究竟哪句话才是真的?难怪人家说你们汉人女子的心是海底针。”言罢抿唇转眸看着前方,再不发一言。
李云彤喂了两声,见他不搭理自己,又从他脸上看不出他为何生气,只当他是在故意刁难自己,有些气恼地说:“我没有一句真话,你何尝有真话?真心才能换回真心,你逮了我到这里来,又什么都不肯说,凭什么认为我该对你说真心话?”
松赞干布突然停住脚,回眸盯紧了她,他那双墨黑色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冷峻,倒像随时都可能对她下狠手拧断脖子一般。
“我又没怎么害你,不过是让你在这暂留几日,你却言语哄骗于我,真是可恶。”
李云彤如同对上一只凶猛的鹰,心中微凛,可她经过几回生死,胆识早非从前可比,当下看着松赞干布的眼睛,半点也不退让,缓缓道:“我没说错,真心才能换回真心,你虽救过我,如今却在害我。纵然吐蕃不像我们大唐那般重视女子名节,可我被你劫了来,赞普再大度,只怕心里也会起芥蒂。”
“就算他碍于我的身份,不想与大唐交恶,留我下来,以后只怕也是孤灯冷院当个摆设而已,你这般害我,还期望我将你当救命恩人那般敬重,怎么可能?”
“说起来,我本该恨你入骨,恨不能吃你肉喝你血,以报今日羞辱之事。可如今我却站在这里同你说话,也是看你并无害我之意,但这纵是你的无心之错,却成了我的无妄之灾,你说,我该不该恨你?单只是哄骗算什么,我若有本事,早捅你一刀了。”
这些话她说得虽然语调平平,却硬是说出了一般子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不该恨我,你应该嫁给我。”松赞干布听了盯着李云彤,脸上浮现出不明的意味,“我先救了你,又同你这般不是都说唐人女子最重名节,他为此事对你不好,你就该舍了他跟着我。放心,我的身份家世,也能般配于你。”
他那双墨黑的眸子看人久了,倒仿佛深情如潭,要叫人吸了进去。
李云彤被他看得有些发蒙,便闭了闭眼,后退一步,低声道:“若他将来待我不好,也是我命该如此,怨不得人。但要我跟着你,却是万万不能,你这般待我,就算从前救过我,也一笔勾销了。”
松赞干布仍然不言不语地看着她,见她垂下眼眸,长密的睫毛垂下来将一双碧澄清澈的眼眸盖得严严实实,半点也瞧不见她眼里的真实情绪。
饶是如此,他仍看了半晌。
“你说得对,一笔勾销了。不过,总有一日,会叫你知道我的好。”看了许久之后,松赞干布方才轻飘飘地扔了这句话,转身自行离去。
李云彤在原地站了片刻,五味杂陈地看着松赞干布的背影叹了口气。
第125章 言灵()
坐在堂屋,待糌粑、大碗的牛羊肉、酥油、血肠、奶渣、风干肉、青稞酒等满满当当摆上来时,李云彤皱了皱眉。
“这里的食物是不如大唐的丰富,但你既然要嫁到吐蕃,自然该适应这里的吃食,不然怎么活下去?”知道她是吃不惯,松赞干布淡淡地说。
说着话,他就手扯了一块手抓羊肉,塞进嘴里。
“我只是不习惯吃饭的时候有人在旁边,你能让他们都下去吗?”李云彤抬头看了眼四周侍候的人,柔声道。
“你们都出去,我不叫别进来,免得打扰我和公主殿下。”松赞干布摆摆手,让人都下去了。
和松赞干布的大吃大喝不同,李云彤吃得极慢,风干肉被她撕成了肉丝,再断成一截才送进嘴里。
松赞干布像看绣花一样欣赏她的慢条斯理。
“弃宗弄,这是你的真名字吗?”李云彤吃了两口后,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松赞干布被她笑得心情大好,虽然她这句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李云彤笑容更浓,笑得明媚而得意,笑得松赞干布有些心慌意乱。
“弃宗弄,弃宗弄,弃宗弄”她用吐蕃语叫松赞干布的名字,一声比一声低,一声比一声古怪。
念到后面,她的声音缓慢到几乎要停滞的地步,“弃宗弄你睡吧”
看到松赞干布眼睛慢慢闭上,手松开,拿着的一块肉骨碌碌滚落在地上,侧身朝一边倒去时,李云彤拍拍手,轻轻一笑道:“你实在不该得罪一个堪舆师,更不该告诉她你的真实姓名。”
李云彤迅速地站起身,虽然松赞干布这会儿被她从闵坚那儿学来的“言灵术”催眠睡着,但她不知道他会睡多久,毕竟“言灵术”因为意志力的不同,对每个人的效果都不一样。
催眠弃宗弄和当初催眠格尔丹并不是一回事,格尔丹当时同意了她施术,心里是接受并且放松,所以她可以用昏暗的灯光、单调的语句等就能达到效果,而弃宗弄根本不会接受她施术,所以她只好用“言灵”,唤他“真名”的方式,在短时间内迅速控制他的心神。
据闵坚当时讲,语言可以作为一种“咒”来控制草木万物,据说能够唤出山川鸟兽真正名字的高级言灵师,甚至能够有奴役对方的能力。用言灵来控制人虽然道理相同,但很少有人会把“真名”告诉别人,而且,言灵必须施术的人有强大意志力,所以鲜少有人能够通过这个控制其他人。
这一次,能将弃宗弄催眠只能说是侥幸,若不是他告诉自个的是真名,她还真不知应该怎么办。
但这院落里全是他的人,出去是出不去的,只能躲藏,她得在他醒来之前藏好,等他们以为她逃出去后,再找机会逃跑。
也不知道需要躲多久,李云彤匆匆捡了几块糍粑、风干肉之类的食物,用帕子包好,拢在衣袖里,便急急走了出去。
但愿那些吐蕃人足够听他的话,不会为难于她。
好在当她走出门后,那些吐蕃武士没有一个阻拦,甚至也没人问她话,更没有进屋子去查看。
李云彤当然不知道这些吐蕃武士很清楚她是谁,所以在他们没有听见任何打斗声的情况下,就默认没什么危险,仍然照常执行着松赞干布的吩咐,礼待于她。
见吐蕃武士对自个恭恭敬敬的模样,李云彤便扬声高喊秋枫和冬晴的名字,见有两个吐蕃武士看她,她便笑着用吐蕃语解释,“我得找到她们,有些事你们侍候着不方便。”
那几个候在门口的吐蕃武士便点点头,低头站到一边,态度仍然很恭敬,连眼睛都不敢多看她。
他们可都知道,这个女子是大唐公主,虽然不明白赞普为何要这般行事,但这个女子是吐蕃未来的赞蒙,他们此行是来接她回吐蕃的因此,除了不能让李云彤和秋枫她们走出这院落外,谁也没胆子招惹她。
两个婢女来得很快。
“你们可看好了这院里的布局?”李云彤低声问。
秋枫和冬晴不约而同点了点头,冬晴道:“和玉树那边的的院落一样,最好、最黑的地方,就是底层的屋子,这栋楼离得近,但最北边的那栋会更黑一些。”
李云彤略一思忖,“去北边可能来不及,就这栋吧,你们随我下去。”
她对那几个吐蕃武士道:“我吃得多了些,需要下去走一走消食,你家赞普一会吃好了叫我的话,你们就说我随便转转,不会出去的。”
吐蕃武士听她说得蕃语虽然还不够流利,意思却很明白,不由露出钦佩之意,有个胆子大些的甚至讨好地说:“赞蒙真是冰雪聪明,将我吐蕃语说得这般好,难怪赞普”
旁边一个人发觉他说错了话,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
李云彤虽然觉得古怪,却来不及多想,便领着秋枫和冬晴从楼梯走了下去。
松赞干布觉得自己没睡多久,甚至他刚醒来时,都没意识到自己睡了,只是认为自己侧身躺在地毯上有些奇怪。
等他坐起身,再看看案几上已经没有热气的羊肉汤,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抬头看对面的人不见了,才反应过来: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难道自己吃饱喝足所以打了个盹?可为什么感觉还很饿?松赞干布皱眉,就算自己吃饱了打个瞌睡,也不至于连她什么时候出去都不知道。
没道理他会对她这般不防备,要知道平日里在外头,自个就算是睡了,也十分警醒。
“来人——”?
外面的吐蕃武士进来了两个。
“赞蒙呢?”松赞干布直接开口问道。
“赞蒙说她吃得太多,要在下面走走。”
松赞干布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阴着脸问,“巴吉,赞蒙究竟到哪里去了?不是交待过,不许她们出去吗?”
赞普阴着脸的样子太可怕了,巴吉低下头,低声回答,“没有出去,就是在楼下,属下一直看着,她们就在院里慢慢转圈呢。”
松赞干布的心略松,他喝了口茶:“她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