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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成公主-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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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禄东赞语气平和,话说得又极为婉转,但恭顿还是从他说“德高望重”几个字中听出了一丝讽刺意味,老脸有些挂不住。

    但想到自己这两天屡次求见文成公主都被拒了回来,如今必须得求助禄东赞,他就当没听见话里的讽刺,满脸笑容道:“我这人是直性子,没有那么多弯弯肠子,当时也是因为公主殿下说得不好听有些恼火,并不是真的对她不敬,大相你就帮我美言几句,我也好当面给她道歉。”

    “上次你和公主殿下不欢而散,如今想再见她一面恐怕不易。事情已经这样,如今就算我帮你开口相求,只怕公主不但不会同意,反而会连我也一并恼怒在内我实在是无能为力。”禄东赞仍然不肯松口。

    恭顿急了。

    难不成让他去找吐谷浑的大巫师吗?可那位连牦牛宴的好日子都没算准,可见不怎么靠谱,他还是觉得文成公主道行更高些。

    当然了,以后他会对未来的赞蒙多些尊敬的,毕竟,身为吐蕃的副相,他还是很明白不能得罪相师、堪舆师这类人的。

    连国事都要大法师占卜了才能决议,他可没那胆子得罪这种人。

    此刻他恨不得把自个先前说得话都吞回去,干嘛要怒怼文成公主,当时假模假样的说些感谢话,如今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嘛!

    哎,他一定是离乡太久,晕了头。

    “大相,只要你愿意再帮我一回,先前咱俩的恩恩怨怨就一笔勾销,以后你说什么我第一个附议,你看怎么样?”

    恭顿唉声叹气,“那日之事的确怪我,怪我有眼不识金镶玉,怪我出言无状冒犯了公主殿下,嘴多是吵架的根源,我以后再不会那样,你就帮帮我,给我一个认错的机会,行吗?”

    禄东赞冷笑,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恭顿这意思,倒像自个帮他是理所应当的一般。

    看来是他平日笑得太多,令人觉得太好说话了。

    他再次声音平和,态度坚决地拒绝,“副相,这件事情我是真的帮不了忙。要织白柔的氆氇(pulu),需要好的经纬线,跟人道歉,还是要亲自上门才有诚意。至于我们俩之意的恩怨,不过都是因国事政见不同,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就算副相你暂时不理解,我想以后也一定会明白的。”

    他下起了逐客令,“你看我这里还有点事情要忙,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去吐谷浑的可汗那里,说说年后动身的事情了。”

    被禄东赞拒绝后,恭顿就想起了别的办法。

    你文成公主不是不肯见我嘛,好,你总不能不出门,等你出门,我拦着你的马,低声下气道歉,好言好语相敬,当着吐谷浑人的面,你总不能不理我。

    这么想着,恭顿的心头轻松了几分。

    而此时,李云彤正与恭顿看不上的吐谷浑大巫师闵坚交流。

    由于重鬼尊巫,边疆塞外的那些番国,比中原还要重视法术、巫术,不仅平日里要请巫师、僧人们念经说咒,就连国家政事也要请巫祝、法师们参与决断。

    做为吐谷浑最好的巫祝,闵坚居住的牙帐奢华之处堪比王帐。

    除了比王帐稍微小一点外,铺设的地毯,挂毯精美华丽,随处摆放的珍玩、宝石熠熠生辉,如果不是帐壁上挂着的羊头骷髅,还有墙角铜锅里煮着的奇怪药物,根本看不出这位大巫师和其他王公贵族有什么区别。

    就连他的装扮,看上去也和吐谷浑的其他老年人没什么不同,噢,如果忽略掉他那双有点像猫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如同夜空里的猫头鹰,令闵坚看上去不像一个已经七十多岁的老者。

    不知为何,到了这里,令人有一种非常想倾诉的欲望。

    李云彤当然不会对一个只有数面之缘的人倾吐心声,她只是慢慢地喝着闵坚叫人奉上的奶茶。

    “初时喝一口,就觉得想吐,没想到这一路喝着喝着,倒觉出它的好来。尤其是大巫您这儿的奶茶,格外香浓。”李云彤赞道。

    “因为今天公主您要过来,我在煮奶茶的时候,特意念了奶和茶的真名,听了赞美的它们,比较欢欣鼓舞,所以才会如此好喝。”闵坚笑眯眯地说。

    身为大巫,他不仅会本国言语,还会大唐、吐蕃等十几国的话语,也正因如此,才在七十多岁的高龄,仍未从吐谷浑第一巫祝的位置上退下来。

    他身上没有巫师们常见的那种脏暗和神秘,身着一般锦袍,墨玉腰带,白须白发,如果不是胡人的长相,看着倒像中原神话中的太白金星。

    见李云彤一脸的好奇,他解释道:“在我们巫祝这里,语言是有魔力的,能够通鬼神,摄魂魄,掌握了一样事物的真名,就掌握了它的神魂,能够令它诸事听从。”

    李云彤若有所思,“就是像我们所说的叫魂?”

    “差不多吧。你们中原人也有不能随意将名字告诉别人的说法,至于生辰八字,更是只能父母知道就是为了防止有鬼祟利用这些。我们巫祝知晓山川鬼神,鸟兽草木的真名,所以就拥有了神力,支配这些东西的力量。”

    李云彤一怔,“当真有这么神奇吗?”

    闵坚微微一笑,捻着他的白胡子,并不做答。

    各人有各人的运道。

    各人有各人的章法。

    自个这么问,就是不相信大巫师的意思,对方若不是一把年纪,涵养好,只怕要生气的。

    李云彤有些歉意地笑了笑,犹豫了一下道:“请问大巫,有没有一种术法可以控制人的一举一动,但被控制那人醒来之后却什么都想不起?”

    见闵紧的视线中有些了然,李云彤点点头道,“就是前些日子发生在格尔丹千户长身上之事,我虽然知道他被人控制神魂,做出那些他平常绝对不会做的事,他们也说可能是突厥或是薛延陀为了破坏我们几国的友好,可对于这种术法,始终觉得有些不安。”

    闵坚问她,“你是怕自己不知不觉被人施了这种术法?”

    “是的。不光是我,如果这种术法这般厉害,有人对你们的可汗或者大唐的天子、吐蕃的赞普施展的话,岂不是要令国之大乱嘛?”

    “哪有那么容易。不管是哪一种术法,都需要知道对方的生辰八字,五行命理甚至要接触到身体发肤,拿到对方的肌肤毛发才能施术,并不是轻易就能做到。”

    李云彤若有所思,“也就是说,那人必定从格尔彤千户最亲近的人那儿,知道了他的生辰八字,拿到他的头发或者血肉之类?”

    “没错。你往这上面查查,应该就能知道结果。”闵坚笑起来,“我看公主殿下的情形,你是修了道术,然后结合佛法吧?一般来说,能够施法的除开佛、道之外,还有巫、蛊、以及降头术,要达到那种情况,不管修习哪一种,都不是普普通通的术。”

    李云彤诚心请教道,“这几种术法,有什么区别呢?”

    “简单来说,巫术是影响神、鬼、人和世间万物所使用的手段,祝由之术可用符咒禁禳(ráng),用符咒治病,可愈疾活人,包括寻人觅物、卜凶问吉、通神驱鬼都是巫术。”

    “一般来说,我们是以言通灵、以舞降神去和世间万物沟通,像符咒这方面,倒是和中原的道术颇有相通之处。”

    “虽然巫盅经常被人们放在一起说,但其实区别很大,盅是通过控制蛊虫去控制对方,不像我们是通过咒语”说到这儿,闵坚顿了顿道,“有人来了,应该是来找你的。”

    李云彤诧异地问,“大巫何以知道?难道您听见人走路的声音,就能够判断对方是谁?”

    闵坚笑站摇摇头,指了指小炉上煮茶蒸发出来的水汽,“我们巫术,能够通过万事万物占卜。”

    正说着,便有他的仆人进来禀告,“吐蕃副相恭顿大人求见文成公主。”

    进来之后,恭顿一改平日的倨傲,立刻跪拜在地,痛哭流涕地说:“公主殿下,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救救臣的性命吧。”

    李云彤瞧见恭顿那模样,知道他在作戏,淡淡一笑问道;“副相,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并没有因为有闵坚在,就一口答应他的请求。

第114章 数咒() 
见李云彤没有答应他,恭顿只觉得那只伤脚越发隐隐作痛。

    自从那天从马上摔下,他的伤口就裂了,已经溃烂的脚穿上靴袜,那疼痛的滋味这么冷的天,他都疼得出了一头汗,此时恨不得抓住李云彤立刻想个法子。不然,他怕晦气缠身,纵然救治好了还得再坏。

    虽然心头着急,但恭顿还是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回答道:“我刚刚去您的牙帐那边,他们说您到了大巫这里。”

    “公主殿下;你们汉人有句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就帮帮我吧。”说完这句话时,恭顿才意识到,李云彤之前和他说的那句话,竟然是用吐蕃语讲的,而且,她还貌似听懂了自个说的话,并不用译者

    刚才情急,他根本没注意到,牙帐里并没有译者,除了那位吐谷浑的大巫外,只有一个烧茶递水的仆人。

    这一来,恭顿对李云彤多了两分忌惮。

    这位文成公主竟然私下学了他们吐蕃话,还学得如此好,这显然是要安心扎根吐蕃了。

    一个只需要在内帐里的公主,是不需要学吐蕃话的,就算学,会两句问安之类的就行了,能学到日常交流的程度,这显然是个有毅力,有野心的女子。

    见李云彤仍然不说话,恭顿便有些急了;再度拱手作揖开口道,“公主殿下,您之前预言了我会遇到些事情,如今都应了,您一定得想办法救救我。我为上次的态度诚挚地向您表示歉意,石头虽干难燃火,木柴虽湿能烧火,您就看在老臣多少还有些用的份上,帮帮我吧!”

    见恭顿学着唐人用“老臣”这样的自称,李云彤就知道,他是真急了。

    她唇角微挑,望着恭顿道:“吐蕃有句俗话,叫‘平安时不上供,危难时急呼神’,我们汉人呢也常说‘平日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您觉得,这样有用吗?”

    恭顿眼睛都瞪圆了。

    他这般卑躬屈膝地求文成公主,她竟然还奚落他?

    可偏偏,他得求她。

    他强压着心着的不快,仍然低声下气地说:“老臣知错了,还望公主殿下指条明路。”

    李云彤唇角含笑轻咳一声,示意他去求闵坚。

    “放着大巫你不求,却要央我帮忙?我可不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她笑意盈盈地说,当即对恭顿再次提醒道,“我之前正在和闵大巫交流,受益匪浅,自愧不如。”

    李云彤真是觉得自己技不如人,结果恭顿却以为她变着法的推辞自己,心内着实有些懊恼,要不是伤脚的疼痛他真想拂袖而去。

    当下,他有些敷衍了事地给闵坚行了个礼,“大巫好,刚刚有些情急,没有招呼您,还望见谅。”

    闵坚却不像对李云彤刚才那般和善,只微微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李云彤看出恭顿的不在意,便认真提醒他道:“说老实话,恭顿副相我虽然看出你染了晦气,流年不利,但道行不够,确实无法与你化解,正好大巫在此,你不如诚心向他求助,化解你的这次厄疾。我见你面上黑色较前些天更浓,若是再不注意,只怕很是要躺些日子。”

    见她一脸严肃,恭顿有些懵。

    但他前些日子才吃了亏,这会儿立刻八面玲珑,低头朝闵坚恭恭敬敬地施了个礼,再次打招呼道:“闵大巫,还望您救救我。”

    闵坚开口了,却不是对他说。

    他看了恭顿一眼,用大唐话对李云彤道:“小友不用妄自菲薄,这事你自个处理就好,也正好借此机会化解你们之间的一些误会。至于我吐谷浑,不管怎么做,和吐蕃都不可能永远为友,兴许,要不了多少年这个善缘,结不结都一样。”

    李云彤原想着借此化解吐蕃和吐谷浑的陈年积怨,见闵坚并不愿意,又瞧着恭顿投来的哀求眼神,垂眉低目,久久沉吟。

    就在恭顿都以为李云彤要再度拒绝自个时,听见她开口道:“一直站着算什么,副相腿脚不好,还不快坐下。”

    恭顿大喜,知道这是李云彤不计前嫌的意思,连声道谢后,才忍着伤脚的疼痛坐了下去。。

    端坐之后,李云彤细瞧恭顿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她那神色看得恭顿心里毛毛的,有些惊怕。

    他面露恭敬之色问道:“不管有什么,都请公主殿下直言,当日我因为您年纪尚轻没把您的话放在心上,对您有所轻视,实在是不应该,现如今再不敢了,还请您不管好坏,只管直说就是。”

    “也实在是这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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