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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成公主-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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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朗月宫后,雪已经停了,云散日出,晨光潋滟。

    有个女子从转弯处行来,正好与索朗德吉打了个照面。

    原本姣美的面孔如今多了几分憔悴,一头青丝已经落尽,穿着僧袍,完全是出家人的模样。

    索朗德吉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女尼身后跟上来一个小尼,口中叫唤着,“式叉摩那,您穿件衣裳。”说着话,小尼将手里的厚毛披风给女尼披上,嘴里还念叨着,“式叉摩那,雪停了比下雪天可冷得多,您就算修行,也要当心自个的身体。”

    女尼静静站立,任小尼给自个披衣系带。

    她的视线一直看着索朗德吉,脸颊上血色尽退。

    小尼感觉到她的异样,抬眼望过来,看见了索朗德吉,眼睛里立刻充满了警惕,拽了拽女尼的衣袖,“式叉摩那,咱们出宫去吧”

    索朗德吉愣了愣神,双手合什上前问候,“贫僧有礼。”

    女尼木然站立,唇角微动,好容易才挤出几个字,“上师无须多礼。”短短一句话,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一般,她站都站不稳,倚靠在小尼的身上。

    索朗德吉看着阿木尔,前些日子,他突然听说了她自愿落发,遁入空门之事,曾前去问她,她却执意不答,只让他走,说她已皈依神明,此生两人再不相见。

    没想到两人到底相见,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索朗德吉含笑望着阿木尔,桃花眼里隐隐有着万千情意,心头更是如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阿木尔也望着他,怔怔呆呆,似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倒是她身侧的小尼焦急起来,“式叉摩那,咱们快出宫去吧。你前阵子落了胎,还没休养好,今个又冷,可万万马虎不得。”

    闻听此言,索朗德吉怔住了,脑海间像是被闪电劈开,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是他和她春风一度的事情败露了,她怀了他的孩子不知道为何,她瞒下了那件事,没有供出他来。

    他张开嘴,向前两步,几乎要贴到阿木尔身上,“你——”

    阿木尔双眸蓦然一黯,急急退后,半晌才低声说道,“上师自重。贫尼已经是出家之人,前事休提。”

    她扶着小尼的手,转身朝另一条道走去。

    若是再提前事,只怕她的性命就保不住了。

    索朗德吉突然想起那一夜,阿木尔望着他的眼睛,如同星星那般闪亮,她叉着腰对他说:为何你在我进宫后要来纠缠于我?当年,我劝你不要出家为僧,你怎么也不肯?这会儿倒说惦记着我了?

    她昂着头,下巴高高抬起的模样骄傲极了,可到后来,她还是倒在了他的怀里

    索朗德吉一直双手合什站在那儿,直到阿木尔她们走远,远得再也看不见。

    有风吹来,卷起地上的落雪和残草枯叶。

    在那儿呆立了半响,索朗德吉方才再度迈开步子,准备回持明殿。

    拐角处跃出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替你担下那么大的事情,你要如何谢我?”弃真伦挑着眉问索朗德吉。

    “王子殿下今个怎么会到宫里头来?”索朗德吉不答反问道。

    弃真伦耸了耸肩,“今个十五,我进宫来看母萨,给她问安。哎,我说,她那条命可是我保下的,帮你担下这么大的事,你就不打算谢谢我吗?”

    “殿下替贫僧担下什么事?”索朗德吉一头雾水地问,他原以为弃真伦所说是指看见了他和阿木尔相见之事,虽然知道恐怕彼此的神情泄露了些事情,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待弃真伦再度提起,才发现自己会错了意。

    “嗯。没想到你一个出家人,竟然没断掉七情六欲。”弃真伦上下打量着他,谑笑道。

    “真伦王子又不是不知道,苯教僧人做到上师的,可以娶妻生子,不用断七情六欲。”索朗德吉淡淡地回道。

    可惜,没等到他做到上师,阿木尔就进了宫。

    那一夜,他也是鬼迷心窍了,明知道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和他一道长大,心仪于他的小姑娘,却还是没忍住。

    “虽然不用断七情六欲,可也没说可以夺人妻妾。”弃真伦团了个雪球,望着索朗德吉笑道,“若不是她非说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我还不知道,那个人竟然就是你。虽说咱俩的交情没说得,可这喜当爹,还是差点被我哥哥给杀头的喜当爹,就是过命的交情也不一定能帮你扛吧?”

    索朗德吉挑眉一笑,一撩僧袍跪下道:“王子殿下对贫僧的深情厚谊,贫僧牢记在心,自当肝脑涂地,以命相报。”

    弃真伦的唇角逸出丝丝笑意,一把将他扶起,“你我兄弟,这么说就见外了。我那些话也是说说而已,咱们兄弟之间,不用那么客套。”

    “王子殿下仁厚,贫僧记下了,只怕这辈子也还不清。”索朗德吉坚持给他瞌完了三个头,方才起身。

    弃真伦听了这话,深深地看了索朗德吉一眼,眼神幽暗,晦深难测。

    半晌,他方道:“你记得今日所言就好。”

    “当然,贫僧是出家人,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有事要回持明殿一趟,还望真伦王子见谅。”索朗德吉施礼告辞道。

    弃真伦做了个请的姿势同,往旁边让了让。

    就在索朗德吉跟他错身之际,他忽然开口道:“你以后别见她了,就算是傻子,看了你们的神情也能猜到有些什么。刚才你虽然没说什么,眼里恨不得将她一把抱住。好男儿要建功立业,功成名就之时,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去在意过去的事情。”

    索朗德吉停下来,转头望向弃真伦,唇角浮出一抹笑,平静地说:“多谢真伦王子提点。”

第221章 进退() 
离持明殿还很远,索朗德吉就看见了从另一头往殿门口来得那些人人。

    几十名身穿劲装,精壮干练的侍卫前呼后拥着中间一位穿着蕃袍,带着高高的蕃帽,外面披着件狐裘的的人,纵马而来。

    虽然远远地还没有看清长相,但索朗德吉很清楚,中间那人除了松赞干布别无他人。

    能够在宫道里策马狂奔,而且那些马和人一般神俊的,除了松赞干布和他的侍卫们,不可能是别人。

    远远地,松赞干布身披的黑狐裘被风吹着微微向后扬起,在大雪初晴的日光下闪着幽幽的冷光。

    一群人离持明殿不过一射之远时,马速仍丝毫不减,疾速冲到殿门前,方才齐齐紧勒马头,勒得个个马都是前蹄高高提起,几乎直立。

    原本就是高头大马,这样一来,在白雪皑皑的殿门飞檐背景下,就如同天神下凡一般。

    被侍卫们拱卫在中间的松赞干布剑眉微微斜飞,黑亮的眼晴中透着些冷厉,披着黑色狐裘的他比平日看上去更加英气冷峻,浑身上下隐隐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这会儿他勒着缰绳,更是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马下走近的索朗德吉。

    虽然脚步不缓不急,但索朗德吉知道,他的内心因为这打量生出一丝慌乱,他不由感叹松赞干布的气势。

    蔡邦萨当初不过是个侍妾,她的儿子绝无登临赞普之位的可能,可世事偏偏出人意料,谁能想到她会生出一个学什么都一点即透,又天生神力的儿子。

    而且这个儿子还得了大相尚囊的青眼。

    等人们发现她这个儿子的存在时,年仅十二岁的松赞干布跃于人前已经是聪慧,沉毅,多才多艺,骁武绝人,以至于朗日论赞临终之前,竟然将赞普之位传给了他。

    即使如此,大法师也没把他放在心上,反正在吐蕃一向都是赞普和大法师共治天下,甚至有的时候,大法师强了,赞普还要对其言听计从,就像当年朗日论赞想削减他们苯教的势力,结果却白白丢了性命。

    大法师觉得,他能够默许松赞干布登上赞普之位,就一样可以将他拉下来。

    可索朗德吉这会儿觉得,或许他的师傅低伏了赞普。

    都说贵气要积三代,初登王位的松赞干布那时候穿着再华美,脸板得再严肃,总归是流于虚浮,但是现在他,那种矜贵之气就像沉积在了他的骨子里,看上去就像那位大唐来的公主,即使昏睡着无知无觉,风华仍然令人倾倒。

    权势和自信,已经赋予了松赞干布最华丽的外衣和最端正的容貌。

    索朗德吉已经在松赞干布的身上看到了身居高位、不可一世,不能战胜的气势。

    甚至,当松赞干布平静地望着他时,索朗德吉被他眼里的冰凉刺骨给冻住了呼吸,两人的视线一触他便垂目避了过去。

    他看不出松赞干布要怎么对付自己,要怎么对付他的师傅,对付苯教。

    他突然生出两分惧意,惧怕、恐惧自己无法对付已经在吐蕃坐稳了赞普之位的松赞干布。

    心里头,他有些埋怨师傅,若是想动手,何不早几年,趁着吐蕃与大唐尚未结亲,吐蕃还不像如今这般强盛,松赞干布根基尚未完全坐稳的时候行动呢?偏要到这种时候,来啃这块难啃的骨头。

    搞不好,骨头没啃着,反倒嘣掉了自个的牙。

    松赞干布看着不慌不忙走过来的索朗德吉,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却并没有移开目光。

    索朗德吉红色织金的僧袍,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容貌看上去不输大赞事年轻时的清隽俊美,看上去不像个僧人,倒更像个世家子弟。

    待索朗德吉行礼之后,松赞干布的第一句话就是:“不管你知不知道这事,她在持明殿里,如果半个时辰本王见不到人,这持明殿里的僧人连同你,一个都不要想活。”

    索朗德吉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辩解,只道:“请赞普放心,若是她真在殿里,贫僧无论如何都会带人出来。”

    双方都默契地没有提及李云彤的身份姓名。

    听了索朗德吉的承诺,松赞干布翻身下马,巴吉领着一队人跟在他的身后,准备保护他一道进入持明殿。

    多吉则领着另一队人马在殿门外准备随时接应。

    毕竟,持明殿在布达拉宫是个相对独立的存在,里面的僧人全是苯教的弟子不说,除了规定的日子可以进去上香祈福解签外,平日里,等闲之人根本不得入内,如同吐蕃的皇寺,高高在上。

    松赞干布才下了马,还未踏上持明殿的台阶,又见旁边急冲冲跑来一个宫人,行礼后一脸着急地对他说:“赞普,蔡邦萨请您到朗月宫去一趟。”

    松赞干布闻言,心念电闪,他知道一定是李云彤失踪一事已经传到了母萨的耳朵里,也隐隐猜到母萨在这时候叫人请他过去所为何事,然而此时此刻,他并不想听母萨讲什么道理,更不想因为跟她起了冲突拖延此事。

    看了宫人一眼,松赞干布淡淡地说:“你回去告诉母萨,本王知道了。只是此刻本王有急事要办,等事情办完了便会过去。”

    说完,也不等宫人再说什么,便用手把他往旁边一扒拉,头也不回地走上台阶。

    “赞普,赞普”宫人连唤了几声,眼见无法阻挡,只得跟在后面道:“赞普得罪了。”

    说着,宫人竟然一个纵身,翻到松赞干布的前面,伸手拦住他。

    “滚开——”松赞干布冷声道,“别以为你是母萨身边的人,本王就不敢动你。”

    这一交手,宫人就知道自个绝不是松赞干布的对手,连忙垂手在一旁站着道:“小的不敢,只是奉命行事,还望赞普宽宏大量。”

    眼看殿门就要推开,松赞干布也不打算跟他废话,冷哼了一声,抬脚正欲迈过门槛。

    “赞普”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松赞干布皱了皱眉头,到底还是转过了身。

    他看见由侄女、宫人们陪着的止玛托迦,款款行来。

    松赞干布见状心中长叹,只得停驻脚步,上前向止玛托迦见礼,“母萨怎么也过来了?”

    止玛托迦哼了一声道:“哀家就知道儿大不由娘,早就料到你多半不会去见哀家,所以特意亲自来了——”

    她的眼风故意瞄了瞄松赞干布跟在松赞干布身后和不远处多吉领着的人,像是对他们给自个行礼不够恭敬有些不快。

    松赞干布听了止玛托迦所言,苦笑道:“母萨容禀,儿子并不是故意要违背您的意思,只是如今性命关天,片刻也耽搁不得,所以儿子才打算晚些过去”

    止玛托迦轻声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居然让你将神武卫的人都动用了?哀家记得神武卫是贴身亲卫,专门负责赞普的安全,什么时候,这些找阿猫阿狗的事情,也要他们做了?”

    松赞干布强压心头一口气,只觉得五脏六腑间有恶火在燃烧,但他知道此刻不宜跟止玛托迦争辩,就微微低了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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