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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你可明白如此一来,你和他就会各自嫁娶”
“不会的,我早应了圣上,终身不嫁。”
“那你能看着他娶别人吗?”
她愣祝
她能吗?几年前,她也以为自己不能,却还是依旧看着尉辰身穿大红蟒袍,娶了别人。现在,即便她以为不能,到时,也一样可以在人群中看着重楼挽起另一个女子的手,走出自己的世界,即便她会受伤,但是,只要是伤口,就会有愈合的一天。很悲哀,但也许这就是她不得不面对的人生。
她摇摇头,望着眼前那张和重楼极为相似的容颜,笑问:“云雁落,肩头可不可以借我一下?”
“可以。”
云雁落稍稍倾过身子,让她靠上自己的肩头。
“谢谢你。”她笑着,也是哭着,负在身后的手绞得死紧。
悬月没有回到宴场,她想不出理由逼迫自己回去那令人窒息的地方。她总是顾忌着太多,最后,反倒忘了自己心中真正所想。她想,偶尔,她也可以自私一下。所以,她回去了翠微宫。
龙帝生性节俭,难得这次宴席开得奢华,宫人多去凑了热闹,相比之下,翠微宫反倒是非常的安静,连虫鸣声也听不见,只有她的宫靴踩过积雪的咯吱声,越深入,静寂的味道越浓,倒有了几分苍凉之感。
悬月想起,这规模仅次于帝寝腾龙宫的翠微宫曾被大火焚去大半,前代摄政的惊澜公主也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这里会不会还停留着那惊澜公主的冤魂?
悬月几乎要为自己鼓掌,一个时辰前,她才失去了她此生最后的爱恋,现在倒又有闲情逸致想着这些鬼神之说。
悬月失笑着继续往前走,却惊讶地发现大厅里有烛火及交谈声,心下一凛。
她可不会当真以为是鬼魅现身。
一掌拍开门扉,她冷声喊道:“是谁?”
厅中两人原是背向着她,被她一吼,先是吓了一跳,然后齐齐回了身。
悬月见到了令她不由得扬跳眉峰的人,雪嫔,怀里抱着今日宴席的主角——十皇子。
“雪嫔娘娘怎的不在席上与君上同乐?”
“我有要事要同公主商量”雪嫔急走到她面前,正要细说,怀里的娃儿先哭出了声,她只好先费神安抚。
“若真有事,为何适才不在席上就说?”这是悬月在多年后第一次近距离打量雪嫔,她还是很美,美得脱俗,美得沉鱼落雁,美得闭月羞花,只是一如她先前的感觉,这人已不是当年的小白花。
再纯真的人也终有一日会为了种种原因而心机叵测,这便是身处皇宫的身不由己,有时仅仅是连伤心都是不被允许的。
“我”雪嫔药咬红唇,再抬头已是满面泪水,楚楚可怜,“我不能说啊!我要与公主商量的就是瑶贵妃的事啊!瑶贵妃瑶贵妃要害我们母子啊!”
悬月皱眉,是怀疑她话中有几分真假,但瑶贵妃这人确实多心善妒了些,也是不无可能。
“我的婢女听说她暗下了令要毒死我们母子,只有你可以救我们啊!”见她不信,雪嫔抓了她的袖子哀求道:“我不求你救我,只是这孩子无辜啊!只要他能活着,我保证他不去抢皇位好不好?”
对这等后宫尔虞我诈之事,悬月向来是抽身旁观,决不参与,现在却为雪嫔爱子之心动容,不由放软了嗓子道:“这事找我也是无用。我虽是正一品摄政长公主,却不得插手后宫之事,这掌管后宫之人还是皇后。”
“有用的,你现在是最圣上面前最得宠的人,连长公主的位子他都可以给你了,还有什么会不让你插手,你只消说一句,一定可以的。”
“那你找圣上是更有用的。”
“没用的,皇上对后宫诸妃向来是平等的,决不偏袒,更何况我只是个从二品的帝妾,瑶贵妃是从一品的夫人,论尊卑,圣上也是绝对不会相信我的。”
雪嫔是哭得可怜,手边也是两条生命,而她也不可愈矩插手皇后分内的事。即便现在梁后与她之间的纷争也是一纸之隔,迟早捅破,但也不是现在。悬月想了想,便道:“这样吧,你先上皇后那儿,她若是不管,你再找我如何?”
“皇后可是,可是”
“娘娘。”身旁的小婢推了她一把。雪嫔像是陡然明白了什么,手忙脚乱地把怀里的孩子放进悬月的怀里,道:“那先麻烦公主照看一下十皇子,我去去就回来。”
“好。”悬月接过软绵绵的娃娃。那孩子还在哭,不过哭声倒是小了许多,些许也是因为哭累了。
“娘娘,快走。”那小婢又催促了声。
雪嫔含泪的眸子依依不舍地瞅着那孩子半晌,才在小婢的拉扯下奔出了翠微宫,与正要进来的云雁落擦身而过。
“那不是雪娘娘?”一脚迈进主厅,云雁落便出声问道,同时瞅见了她怀里还在哭闹着的孩子,不禁讶意问道:“十皇子为什么会在这儿?”
“后宫纠纷是了。这孩子暂时由我照看而已。倒是你,怎还不回去?”
云雁落看着那孩子,心里渐生不安,转了头,看那人还在等着答案,便解释道:“这宫宴还没散,我一个外臣是不可先回去的,闲着便过来请几本折子看看。”
“是吗?”悬月起了身,刚要去取他要的折子,怀里的娃娃突然扭动起来,哭得也是断断续续,声音时大时校
“不要哭。”悬月笨拙地拍着他的背,试图让他安静下来。
“悬月,”云雁落的眉拧得更紧了,“这孩子不对。”
“不对?哪不对了?”她将孩子高高抱起,仔细审视着是哪里不对。
“哇呕”
下一秒,鲜血从那张小小的嘴里喷吐出来,洒了她满面。
“悬月!”云雁落一把夺过孩子,她却仍未从惊诧中回神,瞠大的眸子里映着十皇子逐渐扭曲的小脸。
他还在哭,却是很痛苦的样子,眼泪和不断呕出的鲜血全淌在一块,他抡握的小拳抽搐不止,手腕以怪异的角度弯折变形,令人毛骨悚然的啵汩啵汩声不绝于耳,染红了他与云雁落的衣裳。
“云雁落,他”悬月惊骇地完全说不话来,那孩子的小脸已因剧烈的痛而歪斜,啼哭的小嘴发出的也不再是属于孩子的声音,只是不停不停地呕血,即使手掌不再贴着他的身躯,她也可以感受到,那个小生命正在承受多大的折磨。
“中计了!”云雁落敏锐地捕捉到外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再看那人,已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悬月,你不可以有事。”云雁落沉声道,在她尚未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时,一掌劈上她的后颈,将她击昏倒地。下一刻,房门被狠狠推开,一声惨叫自身后传来——“我的孩子啊!”
第100章()
睡得不是很安稳的人突然坐起身,扶着床头痛苦干呕。
“公主!”闻声过来的葵叶扶起她的身子,边拍抚着她的背给她顺顺气,边拿过帕子擦拭着她额上的汗水,“公主,你不要怕,没事了。”
悬月不忍她为自个儿担心,扯出一个微软的笑:“我没有害怕,只是”她想到那扭曲的婴孩,捂嘴,想吐。
“若是想吐,就吐出来,会好过一些。”
悬月摇头,抚着肿胀的太阳穴无奈苦笑。那顿晚宴她本就没吃什么,现在是想吐也没东西可吐,尽吐些酸液出来。
“那喝口水压压惊吧!”
她无力地摆摆手。再喝也是再吐,她受不了了。
“现在情况是如何?”她只记得那孩子在自己眼前断了气,慌乱中又听云雁落说什么,内容也没听清,就被他一掌打昏了。
“我以为你出去走走还会回来,便在宴场上候着,前头怎样,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席到一半,有人跑到圣上跟前说了什么,圣上瞬间大怒,领着众人赶到翠微宫,就见到雪娘娘抱着那绞成一团的婴尸坐在地上哭,云先生满身都是血,而你就昏到在那里,把大家都吓坏了。雪娘娘一口咬定她把孩子交给了你,是你害死十皇子的,云先生说进屋时你就昏倒了,他是最后抱孩子的人。”
“云雁落人呢?”
“被圣上摘了顶冠,打入天牢了。”
“怎么会这样?我只是抱着他,他一直在哭,我就哄他,然后云雁落说孩子不对,然后”她垂了眼喃喃自语,拼命思考着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最终想到的却还是那孩子的暴毙,还以着那般可怕的死法,胃里又是一阵翻腾,掩了嘴又想吐。
“公主,”葵叶四下看了看,凑近她小声说,“这话暂时不可说。很明显,是有人要心嫁祸,幸好云先生及时识破,替你背了锅。你要冷静下来,才能救云先生啊!”
悬月,你不可以有事。
当时,她的脑海一片混乱,只有这句话,清清楚楚。
只是,云雁落啊,他为什么要救她,她希望他死,他却用自己的命来换她活。即便他是受了重楼的托来守着她,可他到底也是龙帝的亲子,又是为了什么,让他甘愿做到这个地步。
“葵叶,我们去天牢。”百思后仍是不得其解的悬月弹了弹指,作出了决定。
云雁落屈膝坐在石床上,虽然背后靠着的是冰冷刺骨的墙面,狱吏送来的是难以下咽的饭菜,但在他看来,情况还不是很糟糕,至少他还活着不是吗?龙帝并没有立刻将他推出午门。
他不是那么简单就容易死去的,从懂事起,他便知道,即使痛不欲生,即使这个身躯破败不堪,他依旧会活着,也必须活着。
他无奈把玩着手边的枯草,抬头透过这牢房中唯一的窗户望向夜上明月。没想到那月是明亮,乍看之下,形状却有些奇怪,再细看才发现是被道黑影挡去了大半。
来人很明显穿上了夜行衣,脸也蒙的严实,只有一双眼露在外头,是诡异的红色,不知是不是叫那火光称的。
那人来得突然,又是悄声无息,云雁落倒是没被吓到,丢去两手的草杆,走近窗口,就近看着那人,唇角扯了抹淡淡的笑:“没想到你会来。”
那人垂了眼,沉默了片刻,又抬起眼,两瞳确是令人诧异的赤红。
“没必要自责,我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你,我也有我的打算。”他探出手轻拍他的颊,“倒是你,不该停了碧荷的。”
“我会救你出去的。”那人肯定地说道。
“这倒不必勉强。”他收了手,耸耸肩,“虽然只有一半的血统,你也算是个梦见,该是知道,虽然不是永远,但起码,现在我是不会死的。”
“可你也说过,所谓预言数术,只能指明大概的方向。除了天道伦理、生死姻缘,其它都因人的选择而存在变数。”
“但是,我是梦见,是司掌未来命运之人,上知过去,下见未来,作为代价,我此生注定苛苦,永远得不到我想要的,连以死解脱也是不允许。在此刻,我还是不会死。”他负了手,再道:“只是,我怕,排了这局棋的人目的也不是要谁的命。”
“他要的是一个进展。”那人冷笑接道。
“他要的是秘密不再是秘密。”云雁落含笑望向那人一双赤红的瞳,“只怕,我的身份已被猜出了八分。”
那人的眼虽是赤红如炙火,眸光却冷冽如冬风,片刻后,又是开始的淡漠。
“猜测终是猜测,真实往往是被埋没的。”
“但是猜测却比真实更是可怕,”云雁落摇头道:“尤其是悬月,她资质虽高,以往却是被你保护的太好,这深宫黑暗,她还是摸不透的。眼下这步棋若是走错,便是遂了他的愿了。”见他眼色依旧平静,未有表态,索性一语道破:“你该是去提点她一下的。”
“月儿打小就是聪明,知道以后的路该是怎么走。”那人神色平静,语气也无起伏,似乎当真是放下了。
他心底到底怎么想,云雁落心里却是清楚的。梦见一脉血缘到了这一代也就剩了他们两人,彼此虽不是心灵相通,但也能猜出个大概。不由再拍那人冰冷的颊道:“相信我,你并不是真正的梦见,属于梦见的命运并不会在你身上兑现,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不需要放弃。”
“洵玉,我在乎的并不是梦见肩负的诅咒,对于月儿,只要她平安就好。”
“若是她走错这一步,天下就是我的。你当真不在乎?”
“天下究竟为谁所有,我并不在乎。我要的,也只是他的痛苦而已。而天下交给了你,最后能让他更痛苦。”
这话让云雁落有当头一棒之感。
他突然觉得,离开悬月的同时,重楼也在离开自己原本一颗柔软的心。
而这,是不该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