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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样的沉静,静到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半晌,她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问:“你恨吗?”
“恨?”他讥诮地笑了声,瞥开了头,“我还能有七情六欲吗?我想爱,我的爱却会让我爱的人走上绝路,我想恨,我的恨又会让我自己无路可走。”
“你,现在想要什么?”
“我要要回我所有的一切。”他重新再看着她,双眼里燃着愤怒的火焰,“我认为我隔岸观火就能全身而退,却没想到只会失去更多。老六没有错,我已经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她闭上了眼,掩住自己心里的哀伤。皇宫确实是一座最华丽的牢笼,它不仅困住了里头人的自由,也困住了他们的选择。霁阳,他尚未明白这种残酷,却成了这份残酷的牺牲品,可幸?可悲?亦或是可恨?
“是谁要霁阳的命?”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想问却无法不问。
“谁想要我和你的命,就是谁要了霁阳的命。”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他木然的侧脸。他曾经告诉自己他不是不疼爱霁阳,而是不能;他曾站在霁阳屋外承受着漫天的大雪,却从未踏进一步。霁阳也许是幸运的,可是他绝对是不幸的。霁阳没有那段血腥的记忆,他却深刻地记在脑海里,想忘也忘不掉;霁阳可以无忧地做着一切,他却必须让自己与一切都保持距离;霁阳可以是热情的,他却必须是淡漠的。在灵山院,她争的只是自己的生命,而他却必须争取更多的生命。心揪疼了起来,双臂禁不住揽紧了他,“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她不知道事到如今,自己还能为这样伤痕累累的他做些什么,只是觉得这时的他就像易碎的玻璃,脆弱不堪,却无人保护,如果连她也不出手,他就样这样化去了。
“我只要你陪在我的身边。”明明冬季的宫装有很多层,可是她还是可以明确感受到腰腹间传来他有些炽热的呼吸。
“你在哪,我就在哪。”曾经也有人给了她这样的承诺,却无法做到。但她这次一定会做到,永远地陪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走过这个残酷的时代。
屋外,展风一直僵直的身子斜靠在了墙上,他仰头看着天空,长叹出一口气,热热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了一团一团的白雾,“究竟是预言推动了现实,还是现实推动了预言?”
伴着重楼的病一天一天地好了起来,天气也开始暖和了起来,许久不见的阳光开始撒向了大地。站在藏冬殿外的悬月,顺着那来来去去、匆匆忙忙地人影,看向从未这么热闹过的藏冬殿。因为封宫已久的紫宸宫,在今日,首次因故开启了宫门。为了让重楼好好的养伤,关上了宫门的紫宸宫倒是一片宁静,而紫宸宫外,朝野上下却因为这次意外而天翻地覆了起来。效忠于前昭后的,对于四皇子的遇刺激动不已,联名要求白龙帝清查;隐藏了些杂案的惧怕这次调查会被翻出案底,又激烈反对;产生惊弓效应的惟恐自己也摊上这等事的左右为难,不好表态,搞得白龙帝一个头也大了好几圈,皇子遇刺,说大也不是什么大事,因为重楼本身没什么重职在身,说小也不是什么小事,毕竟他的身后又代表了一群势力。白龙帝迟迟拿不下个主意,于是,日日聚集在紫宸宫外急切想知道重楼病情的人越来越多,联名奏请重楼要重楼请白龙帝做主的人也急剧增加,然后拐着弯想重楼息事宁人的人数也不少。就在紫宸宫的宫门快被推倒的情况下,重楼不得不下令打开宫门,让这群人一次把事说干净,已还给自己一个安静的养伤的环境。
“你就是预言之女?”一道清朗的男声在悬月背后轻轻响起。
悬月收回看向藏冬殿的目光,循着声源旋过身来,在遍地残雪中,有些困惑地看向来者,一时不知这位有着和重楼极其相似的眼睛的年轻朝臣是谁。
濯羽笑看着她一双奇特的金眸因困惑而迷茫起来,却不再开口,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然后绕了一圈的目光终止在她的脸上。就在悬月以为他已经老身入定的时候,他眨了眨那双和重楼相似的眼眸,笑道:“也只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嘛。”
悬月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不由得倒退两步想跑开。
“慢着。”濯羽好笑地从腰间掏出玉牌,表明自己的身份。
悬月看向那成色极淡的玉,上头是身子卷成波浪状的龙。
三皇子,濯羽!
连忙福下身就要行礼,却被濯羽快一步扶助,“父皇即已道明你与公主平阶,就算我等的妹妹,不必再行此大礼。”
“三哥是要找四哥吗?”
濯羽耸耸肩头,“是南宫那群大老,肚子里绕着什么弯弯,硬要借我的名头来一趟。任务达成了,我就在外头晃晃。”
那,她是该陪着他晃晃,还是快些离开为好?她记起了重楼那带着痛心的眼神,“记住,这座皇宫里,地,是没有一块安全的,人,是没有一个可信的。”眼角扫到了藏冬殿的方向,里头走出了几个人,却又有更多的人涌了进去。她想起早些时候重楼还有些泛白的脸色,禁不住担心起来。
“若是放心不下,何不过去看看?”看着她眉头隐隐的焦虑,濯羽好心地建议道。
悬月也不同他客气,福了福身就要转身离开。他却伸出一掌,“替我转告老四一句话,‘我等他已经很久了,不要再躲了’。”
听出了他话中之意的悬月怔大了那双金眸,看着他优雅地欠了欠身,踩着从容的脚步,慢慢度向宫门口。在他的颀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时,她才幽幽地道:“为什么你们都要逼他呢?”
第23章()
这些日子心绪本就杂乱着,再加上刚才濯羽的一番饱有深意的话,虽然已经是出太阳的好日子,悬月只觉得自己的心还停在那段风雨飘摇的日子,晦涩不堪。垂着头正要跨进藏冬殿,却愣生生地和里头也要迈出来的人撞了个正着,悬月一个没注意,就要向后跌去,来人倒是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
“月儿?你没事吧?”
悬月抬头看着他,惑人的桃花眼依旧,带着的不入瞳心的笑也依旧,可是她觉得他们之间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还记得那个扬风的日子,他坐在身边笑问她有几岁,风吹着他几缕散下的发,撩着她的颊;她还记得那两只箭擦着她的发饰打落那索命的利器,她靠在他的怀里,看着那双纤长的手绕着马缰绳;她记得那放在自己房门口的那软软的包袱,记得那白围领圈住自己脖子的温度。然而现在,突然一切都不一样了。她不着痕迹地推开他的手,道:“二哥是来看四哥的吗?”
那声轻轻淡淡的“二哥”重重地砸上尉辰的心,那被推开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他看着她,却只看到她的发顶,上头那白玉簪子上垂着的珠串轻轻晃荡着。良久终是收回了手,在袖中紧握成拳。“太子有事找老四商量,我撺掇着也该来瞧瞧老四的玻”
悬月只轻轻地应了声便不再开口,头依旧微垂着,身后廊檐下的宫灯在暖风的吹动下左右轻晃着,她月白色的纱袖和裙沿也微微翻动着。尉辰这才意识到,她的装束改变了,连带的她给他的感觉也改变了,就这么一段的日子里,曾经离他很近的她似乎就这样远离了。他调开看着她的视线,嘴角苦涩地勾着。这不是他要的结果吗?那又为何,当她推开自己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口空了一块呢?
“老二?”太子负着手走了出来,不解地打量着尉辰那有些悲凉的背影。
尉辰微微侧过身,后头的悬月也露了出来,太子脚步一顿,脸色立即难看起来。
悬月福身道:“大哥。”
太子瞥了眼半面对着他的尉辰,那张常带着笑的脸如死水一般平静,眉头拧了拧,“不用多礼了。”
“四哥还病着,月儿就不送大哥了。”
太子轻扬了扬手,两眼紧紧地盯着尉辰。尉辰也没再看向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只是愣愣地没有目标地看着前方。
“她的身份太过特殊,如果她不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终有一天,她的存在会是我们的威胁。与其将来痛心不如现在了断。”太子拍了拍他的肩,摇了摇头,走了出去。徒留尉辰站在那儿,静默良久
一走进内殿,悬月就发现以往经常可以闻到的那股檀香已经极淡了,四周的窗都大开着,一阵又一阵暖风从这头的窗子窜了进来,撩拨下轻柔的幕纱后又从另一头的窗子窜了出去。床上那单薄地好似纸片一样的人正看着窗外出神着。她快步走到窗边关上那风的入口,“才刚好,还不能吹风!”
重楼看着她有些薄怒的脸,淡淡地笑着:“已经春天了。”
悬月旋身看着窗外点点的绿点,“今年的冬天特别冷。”
“是冷得有些让人受不了呢。”重楼也望向那星星点点的绿。
“要见的都见过了吗?要再封宫吗?”悬月移开目光,走到他的身边,替他拉高棉被,碰触到他异常冰冷的手,秀气的眉死死地打了个结。
“还有一个。”他反手握住她的,再不放手。
悬月猛地扬起头,看着他墨黑的眼。她曾觉得他的眼黑亮的像颗罕见的珍珠,那浓浓的黑中有的是点点如星光般的光亮。如今他的眼,依旧黑得让人感叹,却没了那惊艳的亮,只是黑黑的,黑得仿佛要让人就这样沉溺了下去。
“爷,左司徒赵大人求见!”幕纱后展风的声音清晰可闻。
重楼没有应他,只是死死地看着悬月,冰凉的手紧紧地握住她的,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温暖。她看见了他眼中隐隐浮现的不安,淡淡地笑了下。她这是在怕什么,她已经失去了霁阳,她现在怕的也只是失去他而已。另一只手也覆上了他的,“我不怕。”她不知道做这样的决定到底是对亦或是错,也许将来的某一天她会后悔她今天所做的决定
“宣。”重楼嘴角扬了开来,看在悬月的眼里仿佛是在混沌的世界里找到了一丝光明。知道手上突地袭上寒冷,她才惊觉到他已收回了手,正推开身上厚实的锦被,试图下床。
“不可以”她推阻着他的身子,他却轻轻拉开她的手,笑着摇了摇头。他的笑容告诉她即使她阻止也没用,于是她默默地立在一旁,看着他有些吃力地挪下自己的腿部,看着他光裸的足轻踏上冰冷的地面,明明还站不稳,却硬是没有借助任何的扶助,就这样颤颤地立在了内殿的中央,本合身的中衣现在宽大的有些过分,明明是很虚弱的身体,站在那儿却一点也让人感觉不出孱弱,反倒是一种尊贵与王者的气势蔓延了开来。她瞠大了眼,随即又垂下了眼,她看惯的是那飘飘似仙的重楼,可眼前那高贵无比的才是真正的重楼吧?
“微臣赵言初叩见四皇子。”左司徒甩开宽袖,匍匐在地。
重楼负着手,散在身后的长发微微摇曳着,“抬头看着我。”
左司徒再叩首,随即缓缓地抬起头,视线扫过那无暇的足,轻晃着的衣摆,顺着那颀长的身子来到了重楼清淡的脸,顿时一振。重楼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那双眼却让他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同!左司徒立刻明白了他今天会被召见的原因了,右手立刻伸进袖笼里掏出那方紫色锦帕,双手颤巍巍地捧高到了重楼的面前,“请四皇子接下西宫主位!”
“你们可想好了?”
“臣等必将扶持殿下坐上主位!”
重楼微微一笑,那笑不复以往的仙姿,而是媚惑得似一方妖孽。骨节分明的手极缓地触上那锦帕,修长的指极柔地挑开那锦帕,那皎白的羊脂玉扳指呈现了出来,线条优美的指尖捻起了那扳指,慢慢地套上了另一只手的拇指,那每一步的动作都仿佛被人刻意放慢了般,在悬月的眼里是如此的清晰。窗外本缓和的风陡然增大,关得不严的窗就这样被突兀地吹了开来,狂风立刻窜了进来,吹乱了重楼的白衣黑发。悬月骇然地看向窗外,本风和日丽的天气竟变得如此阴沉诡异,她走向窗边,想关上那被撞开的窗,天空却兀的响起一声响雷,惊地她倒退了两步。
腾龙宫白龙帝手一颤,杯中的水洒了些许出来,杂乱地落在了桌上。
“圣主莫慌,”随伺太监立刻上去拭净桌上的茶渍,换上一盏新茶,“约莫是春雷,惊蛰罢了。”
白龙帝皱眉看着阴沉沉的天,半晌未语。
东六宫端庆宫太子惊得跳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待雷声停下,才软着手脚坐下,额上已满是汗水。
东六宫黑耀宫静坐的二皇子尉辰睁开了闭着的眼,侧仰着脸看着乌云滚滚的天空。
南四宫赤乐宫斜靠在暖塌上看着书的三皇子濯羽�